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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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暗,正常的酒吧這個時間還沒開始營業,橘子汽水已經打烊了。

橘子汽水位於這條街的最東面,門前沒有綠化帶,比別家要寬敞些。此時門前七零八落地停了六七臺摩托車。何煦從酒吧裏走出來被眼前的盛況嚇了一跳,問樊祎:“什麽情況?”

“這跟我可沒關系!”

何煦又問小白。

小白一臉心虛,說起話來卻理直氣壯,“你這點兒事大家都知道了,他們是主動過來給你加油助威的!不管最後輸贏,排面咱得有,輸人不輸陣,你說對不對?”

琳琳也來了,她挽住何煦手臂,說:“何煦,你載我好不好?”

何煦搖頭,說:“等下你坐小白的車!”

“為什麽?”

白澤手搭在琳琳的肩膀上,半拖半拽地把她從何煦身邊帶走,說:“老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是開車還是騎摩托車都是蝸牛的速度,多沒勁!你坐我的車,我保證讓你感受一下什麽叫速度與激情!”

琳琳想往回走,卻掙脫不開,就去掐小白腰眼上的肉,說:“誰跟你速度與激情,你放開我!我就要坐何煦的車!”

“哎呀!你這丫頭怎麽說都不聽呢!不要當電燈泡!”

“你說什麽?”

“什麽……我什麽也沒說啊……哈哈哈……”

三合會館全員出動,連平常深居簡出的制作人隋遠都來了。他見何煦看過來,沖他挑眉,做了個抹脖子絕殺的手勢。

何煦嘆了口氣,對樊祎說:“跟你沒關系?”

樊祎裝傻點頭。

何煦可不傻,說:“興師動眾的,連嫂子都請過來了!你們這不是加油助威,這是人多勢眾!”

樊祎沖人群裏的女朋友拋了個媚眼,然後摟住何煦的肩膀,說:“人多勢眾又怎麽了?老何,放輕松點!兄弟們好長時間沒有聚得這麽齊了,借你今天的場子,晚上結束咱們聚一聚!你就不要再婆婆媽媽了,好不好?大家都等著呢,快走吧!”

何煦看了下手表,又往街口望了望,說:“等一會兒吧!不著急!”

“人都到齊了,還等什麽?”

何煦沒回答,但是拍拍他的肩膀,讓他稍安勿躁。

不一會兒,街口拐過來一輛出租車,眼看著是沖他們過來的,可還沒到近處便停下了,從車上下來一個女孩兒。

天色暗,樊祎沒有看清這個女孩的長相,但是一雙腿又細又直,身材是好的沒話說。

何煦就擡頭看了一眼,便撇下樊祎走上前去!

樊祎一個人在原地目瞪口呆,何煦什麽時候也學會跟著女人跑了!這可是大八卦,他跑到白澤身邊,問他:“這姑娘什麽情況啊!”

白澤一擡頭就看見何煦和翩翩兩個人站在路燈下不知道在說什麽,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特別像是情人間喁喁私語。

樊祎也看到了這場面,突然想起小白之前說的,瞪大了眼睛,問他:“這不會是……”

白澤點點頭。

樊祎就著路燈的光遠遠地打量翩翩,她今天穿了件寬大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褲,編了滿頭的小臟辮,一直垂到腰間,看上去不像是何煦喜歡的類型啊!不過臉蛋是真漂亮,面如皎月,一雙杏眼在路燈下看去仍然黑白分明。

何煦看到翩翩的打扮就皺眉頭,還沒走近,便冷著臉說:“你這穿的什麽?”

翩翩低頭打量自己,說:“怎麽了?我特意這樣打扮的!不好看嗎?”

不是不好看,是太……惹火,這一副打扮配上她那張充滿仙氣的臉,有一種強烈的反差對比,像是小龍女穿了一身豹紋的衣服,任哪個男人看了不臉紅心跳,有種想要征服的欲望?

他的眉頭都要皺到一起了。

她又問了一句好看不好看的話,他回答:“不好看!”。想了想又問她:“你這頭發又是怎麽回事?”

她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嘻哈一點,特意花了時間打扮,沒想到他一點都不喜歡,她情緒有些低落,小聲說:“編了三個小時呢!”。說完,擡眼去看他的臉色,又撒嬌道:“現在頭皮還疼呢!”

何煦的臉色丁點都沒有緩和,說:“就是要讓你記著這次有多疼!下次還敢不敢瞎折騰!”

翩翩其實也不太喜歡,聞言乖乖地點點頭。

她這樣乖巧,他一時倒有些不習慣,兩個人沈默下來。她只管笑瞇瞇地盯住他看,那一雙眼睛像兩只探照燈一樣,恨不得看到他心裏去。

他像慣常一樣沈默,只是這次眼神沒有閃躲。他看著她,那目光太深沈,讓翩翩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麽事,她問他:“怎麽了?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何煦說:“你沒有什麽要主動交代的嗎?”

她仔細想了一下,說:“沒有……吧!”

“你昨天去哪兒了?”

她把手背到身後去,說:“怎麽?想我了嗎?才一天不見,就要追問我的行蹤嗎?”

“嗯,想你了。”

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說,她驚的擡頭去看他,想念一個人才不會是那樣的表情,跟審問小學生似的。她低著頭,說:“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有一點別的事情,所以才沒有去的!”

何煦說:“嗯,我原諒你了!”。然後把手伸到她面前。

翩翩擡頭看他,伸出左手輕輕拍了下他的掌心。

他說:“把你的手機給我。”

她把手機遞過去,何煦的眼神在她的左手上掃了一眼,不去接手機,手臂上架著的頭盔遞給她,說:“幫我拿一下!”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接,他卻用自己的手機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伸手去擋,燈光照到她的右手上,上面果然有一個針眼。

他拉住她的手,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都能被發現,翩翩輕描淡寫,說:“沒什麽,有點感冒而已。”說著又故意嗑了兩聲。

何煦卻問她:“是不是腸胃不舒服?”

她沒說話。

他又說她:“前天我就跟你說了讓你少吃一點,吃素的人突然吃肉,腸胃怎麽能受得了?又不是孩子,不懂得照顧自己就罷了,還不聽勸……”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你別生氣!”

她昨天跟何煦和白澤約好去歡樂谷,誰知道半夜開始上吐下瀉,今天一大早去醫院輸液,下午才有好轉。她抱歉地看著何煦,說:“對不起啊!昨天讓你等我!”

何煦嘴硬,說:“我才沒等你,反正我也不想去!”

“哦。”翩翩的手一直舉著,這時問他:“那手機還要嗎?”

他這回接過來,撥通了自己的手機號,說:“下次有什麽事情打個電話,害我以為你……”

“我也想通知你的,可是沒有你的電話號碼……你以為,你以為什麽?擔心我了嗎?那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晚上會來,你們這麽多人,是在等我嗎?”

何煦不願意承認,說:“誰等你!我們自己人還沒到齊呢!”

這時樊祎卻在後面喊,“老何!人都到齊了,快走吧!路上有的是時間獨處,現在就別聊了唄!大家夥兒就等她一個呢!”

翩翩聽了,笑得特別開心,探頭去看樊祎,遠遠沖他擺手致謝,然後問何煦:“還說不是等我?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來?我要是不來了呢?”

他被戳穿後面色未變,語氣卻有些急促,說:“哪有那麽多如果!”

他轉身就走,翩翩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琳琳看到翩翩就知道為什麽小白不讓她坐何煦的車了。前天在火鍋店她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懷好意,故意弄翻了水杯去引何煦的註意。她最討厭這樣的長相,裝清純的女人她見多了,最後還不是聖母的外表□□的內心。

不過何煦看上去好像還挺喜歡她的,不然也不能幾次三番地維護她。但是以她對何煦的了解,如果這個女人是他的女朋友,他一定不單單是維護這麽簡單了。

她跑過去問何煦:“何煦,這個小姐姐是誰,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嗎?”

何煦楞了一下,下意識擡頭去看翩翩。

兩個人好像心有靈犀似的,還不等他回答,翩翩就一把拉了他往前走,說:“不是說大家都等著嗎?快點走吧!廢話那麽多做什麽?”

表面上看來,琳琳是贏了,何煦畢竟沒有承認翩翩是他女朋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她就是開心不起來。想當初何煦和那個人相攜離開的背影她見過無數次了,她不能讓這樣的畫面再一次出現,何況還是個跟何煦認識不過幾天的丫頭片子!

路燈明暗交替,街邊的銀杏樹好像一伸手就能觸碰到。空氣裏有樹葉的青澀的味道,還有花香都被風一一帶走。何煦的身上是翩翩曾經聞過的剃須水的味道,她打開頭盔的面罩,風打得她臉頰微微發痛,不過她喜歡極了這種感覺。

何煦的速度似乎又慢下來,他側頭看了一眼翩翩,說:“放下來!不冷嗎?”

她的聲音順著風,傳不到何煦耳朵裏去,她大聲喊著:“不!我很好!”

他笑了笑,轉身去專心開車。

他騎車的速度確實不快,前面已經看不到同伴的影子了,一開始白澤還在他們前面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後來也消失在視線裏了。

她反倒希望他開得再慢些,這條路再長一些,她生平第一次坐摩托車,雖然沒有體會到白澤口中的速度與激情,但是這城市的味道、愛人的氣味卻從來沒有這樣真實地感受到過,一伸手就能抓在身邊一輩子似的。

賽車的場地跟翩翩想象的不太一樣,不過是離市區遠一點的一個卡丁車場而已。裝潢挺有個性——兩扇破舊的推拉門,看上去像是個廢棄的工廠,門框是紅色打底,上面浮著一個特別大的黑色LOGO。

PUSH的人都已經到了,遲曉川站在二樓的落地窗沖何煦他們招手。

翩翩也擡頭看過去,前兩天那個惹怒何煦男人也在,他手裏拿著煙,先是看了何煦一眼,然後目光竟然落在了她身上。

何煦面無表情,只擡頭看了一眼。她就站在他身後,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但是卻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危險感。

他轉頭朝自己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他沖著站在門口跟樊祎說話的小白招了招手,小白跑過來,“老何,怎麽了?”

何煦把翩翩輕輕往小白那邊推了推,說:“照顧好她!”

白澤剛才的位置看不到樓上的情形,此時他擡頭望過去,只看到兩個人的背影,不過他也一眼就看到了孫乾。

他收了臉上的笑容,說:“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擔心翩翩害怕,何煦故意笑著安慰她說:“等一會兒我下場照顧不到你,你跟著小白,不要亂跑,知道了嗎?”

翩翩點點頭,說:“嗯,我知道,我會牢牢跟著小白,絕對不離開他半步!”

這麽嚴肅的氣氛,白澤還是被她宣誓般的話給逗笑了,不過誰讓她喊他小白的,當著何煦的面他不敢說她,小聲嘀嘀咕咕:“小白也是你叫的嗎?”

聲音不大,翩翩也聽到了。她踮腳,捏了捏白澤的臉蛋,說:“喲!小屁孩,姐姐叫你小白怎麽了?沒叫你小可愛,算是給你面子了,知道不?”

小白又高又瘦,但是臉上有點嬰兒肥,手感還不錯,她舍不得放手。

他叫喊著掙紮,嘴裏漏風。

何煦看著兩個人,微微笑著,說:“別鬧了!不要欺負小白!”

翩翩立馬放手,說:“遵命!”

白澤不肯示弱,作勢要去捏翩翩的臉。她的臉看起來比自己的更有彈性,可手剛伸出去,何煦便沖他使了個眼色。他訕訕地放下了手,心裏不服氣極了,明明是翩翩那個臭丫頭欺負他,反而要他讓著她。

翩翩越看白澤越可愛,把背包上的一個毛絨掛件摘下來,送到白澤面前說:“送給你了!”

白澤還在心裏罵她,看到她遞到面前的東西,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說什麽?”

“你不是喜歡嗎?剛才從酒吧就一直盯著看。既然你這麽喜歡,那送給你好了!”

這個掛件是lv的限量款,不說價格抵得上一個包了,重要的是有價無市。白澤原來也有一個,被他弄丟之後便再也買不到了。

這麽貴重的禮物說送就送,他往後退了一步,抱著胳膊,說:“你想要做什麽?”

“送你禮物啊!”

白澤確實動心,可哪有人就這樣送禮物的!難道她得不到何煦,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她看著他滿臉戒備的樣子,呵呵笑,說:“放心,不需要你賣身!”

白澤萬分糾結。

其實,他完全是被翩翩牽著鼻子走。她雖然涉世未深但是善解人意,似乎能看到人心中所想。

何煦看她一派天真,伸手去摸她的頭,觸手才發覺觸感不對,改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對白澤說:“既然給了你,你就收下吧!”

白澤不可置信地看著何煦,又看看翩翩手裏的掛件,心裏響起警鐘,這分明就是陷阱,但是又怎麽這麽難以拒絕呢!

翩翩把東西塞到他手裏,說:“這個反正是別人送給我的,一分錢都沒花,我其實也不是很喜歡,你不收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我弄丟了!”

白澤這才勉強收下,怎麽看都喜歡。但是拿在手裏,怎麽看都像賣身的錢。

那一年,白澤因為一個掛件賣身給翩翩,從此就成為了她的小弟,上刀山下油鍋,成為了翩翩的娘家人。在他今後的人生中,思考一個問題成為了常例,到底何煦更重要還是翩翩更重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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