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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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快吃完的時候外面沖進來一個女孩,直奔何煦而來。這女孩長著一張娃娃臉,眼睛也圓圓的,編著滿頭的小臟辮。她看也沒看翩翩和白澤,上來就問何煦:“何煦,你怎麽在這裏?我剛剛在外面還以為看錯了,你不是閉關了嗎?什麽時候出來的,也不找我?”

找她?翩翩記得何煦說過他沒有女朋友。她轉頭去看他,他面色如常,並沒有多少歡喜,稍稍放下心來。可轉念一想,他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說不定喜歡這丫頭卻不表現出來。她想了一百種可能,心裏七上八下的,豎起耳朵偷聽兩個人說話。

那個女孩自己搬了個椅子坐在何煦身邊,問他:“我聽川哥說你從宿舍裏搬出來了?”

何煦抽出被她抱住的手臂,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個女孩似乎有些失望,但是隨即又高興起來,說:“離開也好!這樣你以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現在住在哪裏?什麽時候我過去看看,好不好?”

何煦瞄了一眼翩翩,說:“哦,再說吧!”

白澤這時候突然開口說:“琳琳,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我坐這兒看你半天了,連聲招呼都不跟我打,眼裏就只有老何啊!”

她瞪了白澤一眼,說:“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轉頭又去纏何煦,“我明天就過去,好不好?”

這個琳琳是說唱圈裏為數不多的女rapper,實力不錯加上外表出色,很快就在圈子裏占有一席之地。跟何煦他們這些做獨立廠牌的rapper不同,她早早就簽約了音樂公司而且還出了專輯,雖然銷量不佳,但是在圈子裏反響不錯。

她喜歡何煦也是圈子裏眾所周知的事情了。至於何煦對她的態度,傳聞很多,多數又很暧昧。可白澤知道,何煦根本就不喜歡她。他看見翩翩對自己使眼色,說:“琳琳,你別纏著老何了,我知道他住哪裏,我帶你去不就結了?”

琳琳不領情,說:“我不用你帶我去,何煦會帶我去的!”。她轉頭去問何煦,“對不對?”

何煦本不想當面拒絕她,畢竟是女孩子,臉皮薄。可他看見翩翩和小白之間的小動作,突然就不想讓翩翩不高興。他這邊想著理由拒絕琳琳,突然聽見翩翩尖叫了一聲。

他轉過身去就見她打翻了杯子,水流的滿桌子都是。

她不去關心灑在她身上的水,反而把放得老遠的發卡拿起來,大聲說:“哎呀!快點幫我收好,你剛給我買的,弄濕了怎麽辦?”

白澤在一旁看得直起雞皮疙瘩,這麽拙劣的演技,她自己難道感覺不到嗎?何煦倒是挺配合,真的就把那一袋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拿在手裏。

琳琳氣得直跺腳,翩翩瞄了一下低頭忙著擦桌子的何煦,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琳琳。

何煦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也沒說什麽,只笑著搖搖頭,幫她去擦衣服上的水漬。

琳琳是跟著朋友們一起來的,都是半大的小子,站在火鍋店門前抽煙,估計是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站在何煦他們這一桌窗戶外面敲玻璃。她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撥人,剛想開口讓他們自己先走,誰知道何煦卻說:“朋友們還等著你呢!你先過去吧!”

琳琳不甘心,但是何煦向來說一不二,她也不敢反駁,最後狠狠瞪了一眼翩翩,憤憤地離開了。

“鐵桿”臺球廳每到晚上七八點的時候就有一群半大的姑娘小子們過來練手,打球是幌子,跟哥們瞎混,談戀愛才是真實目的。

何煦他們以前也常來。老板生意做得精,樓上樓下分兩個區域,下面專給那些個小不點兒做場子,二樓裝得更精致私密性更好,留給那些消費能力更高的人。

臺球廳的風格整體偏工業覆古,通往二樓的樓梯是黑鐵做的,長年累月被磨得越來越光滑。

翩翩走了幾節樓梯,一不小心就踩滑了,幸虧何煦反應快,一把將她撈進了自己懷裏。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動了動腳踝,還好沒有扭傷,她松了口氣,小聲嘀咕:“還好,還好!飯碗還在!”

何煦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你說什麽?”

“沒……沒說什麽!”

事發突然,兩個人都沒註意,翩翩幾乎是半撲在了何煦懷裏,從樓梯下面看去好像是情侶間暧昧的擁抱。

翩翩長得漂亮,剛進門的時候那些個楞頭小子就偷瞄她,一看她跟何煦抱在了一起,便對著他們吹口哨。

翩翩聽見了,轉過頭去對他們拋了個眉眼。都是十幾歲的年紀,人來瘋,在下面開始起哄。

白澤這時候拿出一副大哥哥的派頭來,站在樓梯上喊:“小崽子們,玩你們的!少起哄!”。他話是這麽說,轉過頭又去說何煦:“你們這是要抱到什麽時候?”

翩翩不撒手,反而繞上了何煦的脖子,他輕輕把她推開,訓斥她:“你都多大個人了,走路別老東張西望的,好好看路!”

“哦,知道了!”

過了樓梯轉角,下面的小朋友們消停了,樓上傳來球撞擊的聲音。

琳琳蹦蹦跳跳跑過來,故意不看翩翩,胳膊肘輕輕一擋就把她跟何煦隔開了。對何煦說:“早知道跟你一起來了!只有你和小白兩個人嗎?跟我們一起玩吧!”

大廳裏擺放著一排沙發,幾個男孩翹著二郎腿坐在上面,都是剛剛在火鍋店見過的琳琳的朋友,見何煦和白澤來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

翩翩看這些人恭恭敬敬的模樣好笑,何煦又不是黑社會老大,不過這樣看起來還蠻有“江湖地位”的。

何煦最近不大愛湊熱鬧,要不是翩翩吵著要來見世面,他早回家了。他搖了搖頭,對琳琳說:“你們玩吧!我去裏面跟白澤打兩局就走了。”

琳琳還想再說什麽,白澤搭了她的肩膀說:“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勸過來的,你別鬧他了。他玩兩局也就回去了,等他走了,回頭我跟你打,行不行?”

琳琳垂下頭,不滿道:“誰想跟你玩!”。隨即,她又釋然,把手裏的球桿遞給朋友,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何煦皺了下眉頭,終究也不好再說什麽。

樓上總共八個包廂,跟KTV的格局差不多,南北對立。白澤訂的是小包,他們四個人走過廊廳,包廂對面的門就打開了,一行人魚貫而出。為首的男人身量不高,皮膚黝黑,頂著一頭rapper慣有的小臟辮,兩只胳膊上紋滿了文身,這個男人就是琳琳提過的“川哥”,本名遲曉川,是PUSH的創始人兼隊長。

PUSH和三合會館是當下京城說唱圈裏最厲害的兩個說唱團體。PUSH成軍早,三合會館屬於後來居上。可樊祎做音樂更大膽,當國內所有團體還在堅持做old school的時候,會館已經開始嘗試trap風格的說唱,如今trap在國內大熱,會館的不少優秀作品已經被奉為經典。

遲曉川其實挺欣賞何煦的,但是在音樂上想法始終不能統一,勉強湊在一起難免就會產生矛盾。何煦這次搬家意味著他決定離開PUSH,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遲曉川看了一眼何煦身後的白澤,這小子剛簽了三合會館卻整天跟何煦混在一起,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心裏早就不爽了,想想包廂裏的人,譏諷地笑了一聲,走到何煦面前說:“老何,還沒恭賀你喬遷之喜啊!”

何煦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聽了這話,擡起頭,冷漠地笑了一下,說:“多謝!”

遲曉川說:“老何,你在PUSH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想要離開PUSH,你知道該怎麽辦!雖然是咱們曾經的玩笑話,但是現在既然走到這一步了,玩笑自然就成了現實。”

何煦面色未變,說:“自然!男人嘛!我說的話一定會認!時間地點你定,我隨時奉陪!”

翩翩在一邊聽得一頭霧水,問白澤是怎麽回事。

白澤知道的也不多,只聽何煦曾經提過他這兩年在PUSH的作品雖說都是他自己的獨立版權,但是因為有一些歌是PUSH團體錄制的,遲曉川曾經開玩笑說何煦如果有一天離開PUSH,這些版權是要歸屬給PUSH的。何煦當然不能同意,遲曉川說要何煦花錢買回去。何煦有多少積蓄,白澤是知道的,這兩年他賺的不多,全都花在了音樂上,要說一時間拿出幾十萬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PUSH早幾年有些重要的決定為了爭取話語權,喜歡通過賽車來說話。不過,好幾年都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事了。

翩翩趴在白澤耳邊問他:“那何煦的車開得怎麽樣?”

他喪著臉,說:“老何開車,四個字可以形容——蝸牛散步。”

這時,包廂的門再次打開了,幾個女孩簇擁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那個男人身板單薄、面色蠟黃,眼下有明顯的青色,讓本來英俊的臉看上去有些詭異,看著像是沒睡醒似的。

他看見何煦,臉上的笑容立馬變得有些扭曲,裝腔作勢說:“呦!這不是我們的何大官人嘛!真是榮幸,剛回來就能見到您老人家!”

翩翩站在何煦身邊明顯感覺到他此時極度的憤怒,但是卻很好地壓抑著。

白澤倒抽了一口涼氣,轉頭去看何煦的臉色,不敢作聲。

何煦輕蔑地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那個男人的臉瞬間就變了。他擡頭,看見了站在他身邊的翩翩,臉上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何煦貼著翩翩的耳邊說:“站到老白身邊去!”

“什麽?”

翩翩還沒聽清他說什麽就被白澤一把攬到了懷裏。她不明所以,輕輕地掙紮了一下,白澤手上稍稍地用力,小聲說:“別動!”她又看了一眼何煦,才乖乖地任由白澤抱著。

那個男人的目光又在翩翩的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幾步走到何煦身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哥們我今天剛回來,碰到你也是緣分。怎麽樣,一起喝兩杯?”

何煦厭惡地往後退了一步,頭也沒擡,說:“抱歉,沒空!”

那個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笑著說:“那些陳年舊事,早都過去了,以後咱還得在一個圈子裏混,女人嘛……”

何煦擡眼,用淩厲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那個男人瞬間就不說話了,僵硬了一下,笑容又掛在了臉上。翩翩特別不喜歡他的笑容,讓人看起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只聽那個男人說:“行!既然何大官人不賞臉,那我們就過兩天再見?”

潘澄在一邊看不下去了,催促同伴,又半是警告地看著遲曉川,說:“走吧!再鬧下去,不知道誰臉上不好看!”

遲曉川聳聳肩,沒說什麽轉身就下樓了,臨走前對何煦說:“後天晚上七點,卡丁車場,不見不散。”

潘澄拍了拍何煦的肩膀,一行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那個形容可怕的男人走在最後面,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翩翩一眼。

翩翩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這樣的氣氛下,她非常識時務地沒有吱聲。何煦站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五分鐘或者更長,她不確定,她只感覺到白澤搭在她身上的手越來越沈。

何煦終於長嘆了口氣,轉過身來,說:“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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