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樓很少有訪客，總裁喜歡安靜，若非十分重要的會面，安妮都安排在樓下的會議室。

安妮是總裁的大秘。秘書室一共有三位秘書，安妮是跟總裁時間最長也是最得信任的。付瑤來競聘之前便對安妮的大名有所耳聞，聽說她為人雷厲風行，極為優秀，不少獵頭想挖她，職位給的都是副總級別的。可她從大學畢業開始跟著總裁，一晃八年，從未離開過。她結婚的時候，總裁撐場子，半個娛樂圈都到到場了。

興晨是寰宇旗下的子公司。寰宇做房地產發家，十年前開始涉足娛樂產業。總裁二十三歲時從國外的名牌大學畢業回來，彼時興晨剛剛成立兩年多。十年前涉足的主要還是電影和藝人經紀，後來視頻網站開始興起，前面的兩項產業從興晨獨立出去，總裁也從寰宇出來，總領興晨的所有事物，公司重心轉為網絡視頻媒體，是國內最早做網媒的公司之一。

總裁可謂是業界傳奇，雖然有人說他是靠著老子發家，可這麽些年下來，興晨的成績擺在那裏，誰還敢再說三道四。

付瑤投簡歷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能夠被錄取，甚至進入一面都是奢望。興晨旗下人才濟濟，應屆畢業生除了國內外重點大學畢業的就是個人能力十分突出的，她自知兩者都不占，投簡歷也是大海撈針碰碰運氣，誰知道竟然一路順順當當直接進入到了終面。

終面是總裁親自面試的。付瑤第一次見他就想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那樣光芒萬丈的人，為人儒雅又謙和，竟然連長相都十分帥氣逼人。在他面前，自己簡直是個醜小鴨。她發誓一定要努力，有一天能夠理直氣壯地站在他身邊。可是她上三十三樓有一個星期了，除了做些瑣碎的事情，所有業務一概插不上手。重要的工作都掌握在安妮的手中，三個秘書裏只有她一個人每天無所事事，做些端茶遞水的雜活，公司重要的會議她還一次都沒有參加過。另一位秘書陳琦算是安妮的助理，雖然平時跟她嘰嘰喳喳地八卦，但是涉及公司業務從來都是獨善其身，不肯給她任何幫助。最奇怪的是總裁對她的態度，他好像默認了自己作為一個“閑人”的角色，從來不主動安排她做任何工作，甚至連話都沒跟她說過幾句。可偶爾經過秘書臺，他總會看過來，眼神迷離而深邃，讓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越陷越深。

付瑤覺得安妮不喜歡自己。錄取她的時候只有安妮一個人投了反對票。她一露面總裁就盯著她楞神看了好久，或許……或許這一切都不是錯覺，總裁看她的眼神和旁人不同。

她發呆的當口，三十三樓的電梯門開了，走進來一個打扮簡單的女人。她看都沒看付瑤一眼，徑直就要往總裁辦公室裏去。

付瑤趕忙站起來，攔住她，說：“小姐不好意思，您有預約嗎？”

來人摘下墨鏡，轉頭看過來。

付瑤一瞬間怔住了，這個女孩也太漂亮了吧！

下一秒，對方露出不正經的表情，像是流氓調戲小姑娘一樣，挑起她下巴，說：“小丫頭，新來的吧！”

付瑤厭惡她這個動作，居高臨下的，顯得自己很渺小似的，她往後退了一步，拉下臉，又問了一句：“您有預約嗎？”

這姑娘真有意思，還挺執著的，翩翩輕笑了一下，說：“如果沒有的話，你要怎麽辦呢！”

“沒有預約的話，您現在就請回吧！我給您秘書室的電話，您可以跟安妮姐預約！”

“安妮……那可是個大忙人，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付瑤翻白眼，心想你都知道還在這無理取鬧。

誰知道下一秒，她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何津晨，你給我出來！”

付瑤哪想到她這樣無理取鬧，直呼總裁的大名，她踮著腳去捂她的嘴，說：“你不要喊了，總裁不在！他在樓下開會！”

翩翩側身躲開了，將信將疑地看著她，然後轉身坐在沙發上，說：“好！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裏等他！”

“你！你不能坐在這兒等！”

“為什麽？”

“這……這是總裁的辦公區，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翩翩的耐心用盡，擺擺手說：“你讓安妮過來！”

安妮也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付瑤心裏這樣想，但是嘴上沒敢說。翩翩冷臉的樣子像是一只高貴冷艷的天鵝，讓人輕易不敢接近褻瀆。

付瑤小聲咒罵著回到了座位，她不敢直接聯系安妮，給陳琦發了個微信，偷偷拍了翩翩的一張照片過去。

陳琦回的倒是很快，但是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誰知道沒過一會安妮親自上來了，她剛想上去告狀，安妮瞪了她一眼，從她身邊走過，直沖著沙發上的那個女人而去。

翩翩看到安妮走過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就緩和了不少，她站起身，半是撒嬌地說：“安妮姐，我好想你！”

安妮輕輕地擁抱著她，說：“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回國了也不知道來看看我！”

“你是個大忙人，哪敢打擾你！”

“你這個小滑頭！”安妮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過幾天來我家吃飯！”

“遵命！”

“不要在這站著了，我們進去說！”

付瑤真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和安妮這樣熟絡，這些天她幾乎沒怎麽見安妮笑過，今天對這個女人卻格外溫和。可是，總裁的辦公室就算是安妮的熟人也不能隨便進啊！她猶豫了一下，戰戰兢兢地說：“安妮姐……”

話還未出口，安妮就瞪了她一眼，其中有警告，好像還有一絲厭惡。

付瑤握緊了拳頭，笑著說：“對不起，安妮姐！”

安妮沒說什麽，翩翩卻突然湊近她，看著她的眼睛，轉頭對安妮說：“這個妹妹，眉眼長得不錯！乍一看，還有點兒眼熟。”

安妮嗤笑了一聲，說：“走吧！先進去再說！”

何津晨的辦公室看上去並不奢華甚至過分低調，但是翩翩知道，這裏的東西大到辦公桌小到筆筒每一樣都價值不菲。這裏的擺設就跟他這個人一樣，看上去溫文爾雅，其實高傲不可一世，不是最好的東西一概不要！

墻角的那個書架，翩翩記得清清楚楚是前年他去美國看她的時候從她的舞伴Kevin那裏買回來的。Kevin最愛收藏老東西，簡直到了癡迷的程度，以前有多少個人看上他手裏的藏品，花高價都沒能拿到手，何津晨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Kevin心甘情願地讓出了他的寶貝，事後還在翩翩面前對何津晨讚賞有加。他就是這樣的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永遠喜歡把所有的事情掌控在自己的手心，包括她！

安妮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發楞的翩翩，嘆了口氣，問她：“你喝什麽？咖啡還是茶？”

“還是果汁吧！”

何津晨這個人極會享受，辦公室布置的跟家裏沒什麽兩樣。安妮榨了一杯蘋果汁給她。

“怎麽不喝咖啡了？”她記得她以前一天要喝至少兩杯，為此還總被何津晨教訓。

翩翩的目光在桌子上的雜志停留了一會兒才回答：“哦，戒了有一段時間了吧！最近總是睡不好覺，以為戒了咖啡就好了，事實上並沒有好過一點兒！”

她翻開雜志，說：“安妮姐，你說人是不是都是自以為是的呢！我們以為某一件事情發生的必然性是因為另一件事或者某一個人，但是到頭來發現這兩者其實並沒有關系！”

她的手突然停住了。雜志內頁上有一張照片，是何津晨和一個女人。他還是那樣從容矜持，他挽著的那個女人笑得優雅得體，完全大家閨秀的模樣。

“寰宇的少東家和阜城的千金訂婚”這樣的爆炸性新聞都沒有在頭版頭條，倒像是何津晨的風格。

安妮也看到了那張照片，於心不忍，坐過去把雜志合上，說：“他……會處理好這件事的，你不要擔心！”

翩翩譏笑了一聲，重新又翻開那一頁，說：“安妮姐，我知道終會有這一天的，不是這位付小姐，也會是趙小姐、李小姐。我以為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會心痛會憤怒，可實際上……我的心裏沒有任何波瀾，連我自己都驚訝，我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兩個人還挺般配的！”

“翩翩，你不要這樣，他心裏的人一直都是你。不過現在公司這邊出了一點狀況，老爺子那邊又逼得緊，你也知道他還有個弟弟，所以不得不……”

“安妮姐……”翩翩打斷她，說：“我最近常常失眠，一開的時候我也以為是因為他，所以就一遍一遍回想起他的樣子，可是我忽然想起來，我上一次見到他都是兩年前的事了，他的臉……好像越來越模糊。而且最近我突然發現，並不是只有他才會影響我的情緒。我看到別人，好像也會變得開心，那感覺好像很不真實，可我是真的很快樂啊！”

安妮看著她的眼睛，想從中找到哪怕是一絲的勉強，可是讓她訝異的是，那其中確實有微弱的火苗，微微笑著，是她很多年沒有從她的眼中看到的快樂！

她捧著她的臉，問：“翩翩，你……遇到了什麽人嗎？”

她低著頭，說：“我也不知道……”

安妮分明看見她嘴角帶著微笑，有一點天真又有一點羞澀，好像那個她初次見到的十七歲的翩翩。

那時候她還沒去美國，剛剛獲得“尼金斯基大獎賽”的金獎，她陪同何津晨一起去日本看她。安妮永遠忘不了那個天真單純的女孩兒，只知道跳舞，世界的一切在她眼裏都是那麽美好。她一開始就理解為什麽何津晨那麽喜歡她，那樣的女孩能夠凈化人的心靈，沒有人能抗拒得了，何況還是那樣傾城的容貌。那樣的女孩，不會掩飾對任何人的喜惡。她看著何津晨的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如果她是個男人，恐怕也無法抵禦那樣的眼神吧！

可是一轉眼都過了八年了。何津晨成為了這個公司帝國裏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而那個曾經單純的女孩也已經在異國生活了整整八年，這麽長的時間，可以改變的事情太多了，誰又能永遠留在過去的時光呢！

安妮看著翩翩神采奕奕的臉，心中不由感嘆，這個丫頭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美。她對翩翩說：“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是嗎？誰又能永遠不改變呢？”

“可是……你知道何津晨這個人的，他不會輕易放棄的！”

翩翩合上了那本雜志，看著安妮，堅定地說：“安妮姐，這個世界上，魚和熊掌不可能兼得，終有一天，何津晨他也會明白這個道理的！或許……他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

“可是，你真的不愛他了嗎？這麽多年……”

“是啊！可能一開始就不算是愛吧！其實說起來，我和他從未真正意義上在一起過。這些年，我是什麽呢？說是他的妹妹，倒是很多人都相信，至於愛人，連我自己都不敢確定……”

翩翩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了，何津晨從外面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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