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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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津晨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褲子兩條縫線熨燙得筆直,看上去簡直是兩條平行線。

他見到坐在沙發上的翩翩,細長的鳳眼微微瞇著,眼神一暗,轉頭對安妮說:“你先出去吧!”

安妮跟了他這麽多年,自然知道他這個人說一不二,她拍了拍翩翩的肩膀安慰她,然後站起身走了出去。

門剛一合上,何津晨就問翩翩,“你前天晚上去哪兒了?”

她斜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本雜志,說:“我做了什麽,恐怕你比我還要清楚吧!”

“對!我當然清楚!你……竟然跟一群男人動手打架!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這次回來,處處跟我作對?”

“跟你作對?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

這句話直戳何津晨的痛點,他暴躁得像一頭獅子,“對!是我自作多情,多管閑事!你大可以對我表達不滿,沒必要這樣作踐自己!”

“作踐自己?”

“對!你什麽時候學會借酒消愁了?”

她突然就笑了,說:“你以為我喝酒是因為你?”

何津晨在她面前總是充滿自信的,他永遠記得她十幾歲的樣子,那雙充滿愛慕的眼睛看著自己。可是今天的她突然讓自己覺得力不從心,他不再踱步,坐在沙發上,疲憊地說:“翩翩,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他看著那本攤開在桌子上的雜志,“付思妍的事,我會盡快解決的,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看著他的樣子,翩翩心裏反而平靜下來,她說:“你大可不必,我並不是為了這個才來找你的!我是想跟你好好談一談,我們……”

好像預料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何津晨根本不想讓她說下去,他自言自語道:“你為什麽就不能等一等呢,再等一等,老爺那邊就再也不能左右我了,到時候……你不是愛我嗎?為什麽就不能等一等呢!”

“何津晨,快十年了,我不再是那個十幾歲的我了。這麽多年,我的生活裏除了芭蕾,就只有你,可現在……”

何津晨喃喃自語著,說了翩翩未盡的話,“現在?你不想你的生活裏只有我一個人了……”

“何津晨,酸甜苦辣鹹,人生是什麽樣的滋味,我也想嘗嘗。”

何津晨從沙發上站起來,沒看翩翩,低著頭說:“你走吧!我累了,這個事情我們改天再說。”

“好的,我過幾天再來。”

他扶著桌角,苦笑著,“你何必這樣逼我。”

她已經走到了門口,聞言轉身說:“你就當是我逼迫你好了。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不要再派人跟著我了。”

何津晨轉過身來,聲音有點尖銳,說:“跟蹤?那是為了你的安全。”

她冷笑了一聲,說:“安全?你不過是為了你可怕的控制欲!”

“你不需要這樣激怒我。你走吧!”他擺擺手,坐在了轉椅上。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車開上主幹道,翩翩就發現後面有一輛車一直跟著自己。果然,他那樣霸道的一個人怎麽會說變就變。今天既然來了,就要讓他知道自己的決心。

她一腳油門沖了出去,電子狗不斷提示她超速,她也全不理會,後視鏡裏能看到那輛車也加快了速度,緊緊地跟著自己。

後車的兩個保鏢就是前天幫翩翩打架的那兩個人。他們跟著她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這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這樣追下去遲早被交警給帶走。

坐在副駕的男人撥通了何津晨的電話。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永遠是那麽從容不驚,跟剛剛辦公室裏那個頹廢喪氣的男人判若兩人,他聽了保鏢的匯報,終是嘆了口氣,說:“把車速降下來,不要再跟著她了。”

翩翩開的是何津晨的車,她回國時間不長,什麽都沒置辦。要是讓她知道他在車裏裝了定位系統,她恐怕又要鬧翻天了吧!

何津晨有一瞬間的失神,就聽見電話對面急剎車的聲音,他連忙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對面一陣雜音,過了一陣,保鏢才回覆:“總裁,小姐把車停在了路邊,人……不見了。”

何津晨沈默了一會兒,竟然笑了,對著電話說:“知道了,隨她去吧!”

翩翩從棄車逃跑到坐上出租車,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可是上了車她才發現錢包手機全都沒帶。

出租車師傅帶著她漫無目的地走了十來分鐘,終於忍不住問她:“姑娘,你到底要去哪兒啊!咱們都繞了十多分鐘了!”

她根本不想回家,這幾天因為回美國的事情跟母親時常吵架,外婆又去了舅舅家,想來想去也唯有一個地方,碰碰運氣吧!她毫不猶豫跟司機報了地址。

她到了何煦宿舍樓底下,物業大爺說什麽也不讓她進去,她費口了半天口舌大爺才答應幫忙打電話給何煦。電話還沒拿起來就見何煦和白澤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從大門走出來。

她跑過去,喊何煦的名字。

白澤轉過頭來,一看是她,大聲地怪叫了一下,問:“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說話,就看著何煦。

白澤看著她亂蓬蓬的頭發,又問:“你這是怎麽了?又跟人打架了?”

“打架?沒有啊!”

白澤一臉嫌棄地看著她,說:“沒打架?那是逃難來的?”

她轉身看著何煦,問:“我看起來很糟糕嗎?”

何煦心情好像不錯,竟然笑著點了點頭。

翩翩轉頭瞪白澤,剛想跟他吵架,後面司機師傅就喊:“姑娘,你讓你男朋友快點啊!我這還等著拉活呢!”

“男朋友?”白澤瞪大眼睛看她。

她扭扭捏捏對何煦說:“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付下出租車的錢,我很快就還給你!”

白澤還想說什麽,何煦沖他使了個眼色,他就乖乖地撂下行李去付賬了。

她不好意思,小聲對何煦說:“謝謝你啊!”

他笑了笑,說:“不用不好意思,記得還就行!還有上次借的衣服,也記得一起還給我!”

“你……怎麽那麽小氣嘛!一件衣服而已,送給我不就好了嘛!”

他嘴角翹起,說:“你前天臨走的時候說是會還給我的,如果當時你說讓我送給你,我今天自然就不會跟你要了!這是邏輯和原則問題,不是我小氣不小氣的問題!”

“你!”她說不過他,轉移話題,問他:“你有鏡子嗎?借我用一下!”

“沒有!我從來都不照鏡子!”

“你!”

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可愛極了。

何煦笑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她。

她仔仔細細照了半天,把頭發給捋順了,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問他:“現在呢!看起來怎麽樣?”

他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下,還未開口說話,她就半是威脅半是撒嬌地說:“不許再笑話我!”

他故作嚴肅,說:“嗯,不錯,很好看!”

她被他這一句話誇的美滋滋的。還在陶醉的時候,白澤那個家夥就顛顛跑回來了,問她:“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你怎麽知道老何住在這裏?”

難道……他轉頭去看何煦。

何煦一臉無辜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一定是暗度陳倉,盡管何煦否認,白澤心裏還是認定了他們二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勾搭上了。

翩翩這時候卻說:“是老馮告訴我何煦住在這的!”

“老馮?燒烤店的老馮?”

“對呀!”

“老馮!叫的還挺親切的,你跟他很熟嗎?”

“不熟!”

“不熟老馮就把老何的地址告訴你了?”

翩翩偷瞄了一眼何煦,大聲說:“我跟老馮說,我喜歡何煦,要追求他,他就把地址告訴我了!”

白澤正在抱著瓶子喝水,一聽這話,沒忍住,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噴得翩翩滿頭滿臉。

“啊……臟死了!”

何煦也被她大膽的告白嚇到了,臉瞬間就紅了,不過還好她和白澤兩個人一個忙著擦臉,一個激動地大聲叫喚,根本沒人註意自己。他去白澤的背包裏拿紙巾遞給她。

白澤這會兒回過神來,拉著翩翩就問,“你……你……你剛才說什麽?”

翩翩抹了把臉,說:“我說的是……”

何煦打斷了她的話,對白澤說:“我才想起來,樓上還落了一個手提袋,你上去拿下來!”

“什麽也沒落下,都在這兒呢!”

何煦堅持說樓上還有行李,白澤半信半疑,還是乖乖上樓了。

白澤走後,翩翩就說:“你騙他的,對不對?”

何煦不自然地轉過頭去,沒有回答。

她捂嘴笑,說:“不過他走了也好,就只有我們兩個了!那個小屁孩吵得很!”

何煦頓了一下,說:“不要在小白面前開這樣的玩笑!”

“那在你面前就可以嗎?”

他一時被她問住,訥訥不能言語。

她笑瞇瞇說:“而且……誰說我是開玩笑了,我是認真的!”

盡管他認定她說的是玩笑話,他的心還是砰砰直跳。他非常不自在,說:“你在這兒看著行李,我去買包煙!”

他落荒而逃,她在後面開心地大笑。

何煦回來的時候已經面色如常了。他手裏拿了一支煙,走到翩翩面前,頓了一下,又放回了口袋裏。

她伸手搶過來,遞到他面前,說:“沒關系,抽吧!我不介意的!”

他看著她,搖搖頭。

她幹脆連打火機都拿過來,作勢要給他點煙。

他接過來,猶豫了一下,說:“你們女孩子不都討厭男人抽煙嗎?”

“不討厭啊!不過……我們女孩子?誰討厭你在她面前抽煙了?”

煦招架不住,吐了口煙圈,轉移話題,說:“你出門連手機和錢包都不帶嗎?你剛剛是從哪兒過來的?”

“額……我手機和錢包都丟了,我剛剛……”,她好像才看見地上擺放著的行李似的,問他:“你這是要搬家嗎?”

何煦點頭。

“搬到哪裏去?是上次我們一起住過的那個房子嗎?”

“一起住過?”

“對呀!你終於想通了!我就說嘛,放著那麽大的房子不住,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他擡眼瞪她。

又開始了!又瞪著他的大眼睛看人,真是讓人嫉妒,比女孩子的眼睛還大,像葡萄似的,翩翩收回說他傻的話,說:“搬家,我幫你們一起搬吧!我很會整理東西的!好不好?”

過了很久,翩翩幾乎以為他要拒絕了,何煦說:“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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