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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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是被知了的叫聲吵醒的。她躺在床上往外看，綠油油的一片。樓下的一棵大柳樹遮住了臥室的大半個窗戶。她喜歡這樣的綠蔭，她在舊金山的公寓附近沒有樹，樓卻一棟比一棟高。
昨晚的記憶一點點恢覆過來。她以前聽人說過，醉酒後第二天會記不得前一天的事情，但是她卻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來。有一個男人，非常帥氣的男人，他有著溫暖的笑容、寬厚的肩膀和低沈而性感的聲音，好像《胡桃夾子》裏的王子。
昨夜簡直是她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個夜晚。她做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喝酒、打架，跟一個好看得不像話的男人回家，這一切都不是夢。這些日子的仿徨和迷惘仿佛都在這個夜晚找到了出口，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何煦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夢裏有一只蝴蝶落在他的眼睛上，翅膀輕輕掃著他的睫毛，癢癢的，他伸手去驅趕，那蝴蝶展翅飛走了，過一會兒又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漸漸清醒過來，可那種酥麻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他睜開眼睛，看到翩翩正眨著眼睛看他。他嚇了一跳，猛的一下就坐起來了。
她看著他說：“你醒啦！睡得可真沈。我都看了你好久了，可是你一直不醒，都快到中午了！”
“你……”，他又往後退了一下，坐在了沙發的一角。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
他這才看見她穿著昨天晚上那件寬大的T恤，領口太大都滑到肩膀下了，下面穿了條肥得不像話的短褲，像是小朋友穿大人的衣服，看上去滑稽又可愛。
他指著她問：“你……你這穿的什麽衣服？”
“你的衣服啊！我從衣櫃裏拿的。”
“我的衣服？”
“嗯”。她站起來，轉了一圈，說：“看起來很奇怪，對不對？我從你的衣櫃裏找了半天，也只有這條褲子勉強能穿。”
何煦看了一眼，突然站起來向臥室走去。他拉開衣櫃，果然見到裏面掛著睡衣，還有幾件看起來就很舒服的短衣短褲。
她靠著門框，說：“我找過了，更衣室裏也有衣服，但是我都穿不上。不過為什麽所有的衣服都是新的，連標簽都沒拆？”
他全然不理會她，急匆匆又走到更衣室去。果然如她所說，從衣服到配飾全部都是新的。
她看他吃驚的樣子也有些奇怪，問：“這裏不是你家嗎？”
他胡亂點了點頭，徑自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出神。
她在一旁喋喋不休，“這裏不是你的家嗎？難道是昨天和你一起那個男孩的家？你朋友的家？你女朋友的家？不對啊，明明衣櫃裏都是男人的衣服。天啊！不會是……”
見她越說越離譜，他斜睨了她一眼。
她立馬安靜下來。
他於心不忍，但是又忍不住好奇，便問她：“你……沒交過什麽朋友吧！”
沒想到他突然問起這個，翩翩低頭想了想，紅著臉說：“你怎麽知道？我……一直一個人生活，沒什麽朋友，你是覺得我太聒噪了嗎？”
何煦見她傷心的樣子，心裏早化成了水，還能說什麽責備的話，安慰她說：“並沒有。”
她瞬間又高興起來，然後用一種不可置信又極度震驚的表情看著他，說：“不會是你被那個……叫什麽……包養，你被包養了。她想金屋藏嬌，但是你寧死不屈，所以不願意住進來……”
“你！你這腦子裏都想點什麽？”他被她氣個半死，說：“這是我自己的家！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可誰的家裏會都是新衣服，連標簽都不摘？”
“那是因為我平常不住這裏。”
“那衣服是誰買的？”
“……”
“情人？女朋友？男朋友？”
何煦眉梢一挑，要是白澤見到他這個動作，一定溜之大吉，可是翩翩卻沒有一點自覺，又問了一句：“一定不是你自己買的，是誰買給你的？”
他咬牙，“我媽媽，我媽媽買的！”
“這樣說來……你沒有情人，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
“沒有！”
“那太好了！”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明知道她說的一切都做不得真，但是何煦還是被氣得不輕，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突然說：“你坐好，我有事問你。”
“問吧！我保證有問必答。”她坐直了身子，像個小學生一樣，眨著眼睛看他。
何煦被她這樣看著，心不爭氣地悸動了一下，問她：“我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她搖頭，“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何煦……”
竟然被她牽著鼻子走，他小聲罵了句什麽。
那邊一臉天真，念了一句他的名字，然後問他：“何煦，你說什麽？”
“沒什麽，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她如數家珍，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一件不落地講了一遍。
“好！記得就好！”他突然就發火了，說：“既然都記得，那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去那種地方有多危險？而且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回家，萬一我是壞人怎麽辦？”
她不以為然。
他卻不肯放過她，說：“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她看著他，說：“那你是壞人嗎？”
“我不是不代表別人不是！”
“別人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知道你不是就行了！”
“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是壞人？”
“我就是知道！”
“就算我不是壞人，可我也是個男人。你知道男人……”何煦正在氣頭上，可是看她一臉無辜的樣子，怕接下來的話嚇到她就忍住了沒說。
她見風使舵的本領一流，看他稍有松動就說：“我餓了！”
“什麽？”這種時候還記得吃東西，何煦也是哭笑不得。
她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說：“我餓了，現在都中午了，我早飯還沒吃呢！你不知道，我這個人不能挨餓，餓一頓我就心慌。”
他走到更衣室拿了一件外套，甩給她，說：“把衣服穿好！”
“去哪兒？”
“你不是餓了嗎？”
“出去吃嗎？不在家裏吃嗎？”
“家？”他從來沒有把這裏當成過自己的家。從洛杉磯到中國，他好像從未在哪一所房子裏體會到這個字。家的記憶只有小時候跟母親住的筒子樓，自從回到那個富麗堂皇的家裏，家這個字就再也沒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今天這個字從她的口中說出，好像突然讓他沈寂已久的心躁動起來，說起來這裏的一切都是母親精心布置的。
他聽見自己說：“家？在家裏吃嗎？”
“對呀！不想出去吃，我們就隨便做一點來吃好了！”
他掙紮了一下，說：“家裏……沒有米，也沒有菜，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對站在客廳當中的何煦說：“剛剛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看過了，冰箱裏什麽都有，蔬菜水果一應俱全。”
她探出頭來，說：“我不太會做飯，你想吃什麽，我可以試一試。不過，我最會做水果沙拉，我做的水果沙拉可是一流！”
盡管她一直強調說自己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但實際上她吃的非常少，米飯都是一粒一粒挑著吃。
何煦看見她盯著一塊肉片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只夾了旁邊的一塊青筍。想起她昨天晚上說的那句“開葷”的話，想來只是酒後之言。
她把青筍咬得嘎嘣作響，好像它和她有仇似的。
他見了不由搖頭。
她歪頭看他，問：“你笑什麽？”
“我沒有笑！”
“你明明笑了，我剛剛都看到了。”
她學著他故作矜持的樣子抿嘴笑了一下。
風水輪流轉，昨晚他還跟著她一起嘲笑小白的笑聲，今天就輪到他自己了。他不願意承認她其實學得非常像自己，他低頭吃飯，不理她。
她又說：“你做飯好好吃啊！我聽說，男孩子都不太會做飯的，為什麽你做的這麽好吃？”
他給她夾了塊西蘭花，說：“嗯，好吃就多吃點。”
她放下筷子，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問他：“有人跟你說過，你這個人很難溝通嗎？”
“嗯。”
沒想到他這麽痛快地就承認了，她楞了一下，問他：“所以，為什麽做飯這麽好吃？”
“一個人久了，自然就會了。”
翩翩若有所思，說：“我也一個人，可我做飯還是很難吃。”
“哦。”
她很快撂了筷子，捧著臉看他吃飯，嘴上一直沒停。
“這是你的家？”
“嗯。”
“那你為什麽不住這裏？”
“……”
她看他抗拒的樣子，就說：“跟家裏鬧別扭了？為什麽？爸媽不支持你玩hip hop？”
“你怎麽知道……”
何煦猛然想起什麽，站起身走到沙發旁。電腦果然被人動過，他惱羞成怒，又開不了口罵她，坐在沙發上一個人生悶氣。
她自顧自說：“我看未必嘛！如果不支持你，還會專門給你準備一間錄音室？放著這麽大這麽好的房子不住，簡直是暴殄天物嘛！而且還浪費了你媽媽的一片心意。”
何煦還是不理她，抱著自己的電腦繼續坐在那裏賭氣。
她又說：“我和我媽媽雖然一見面就要吵架，但是每次我回來，她總會做一桌子的好吃的。可惜都是素菜，雖然我這些年一直吃素，但是最想念的還是小時候媽媽做的可樂雞翅。可她卻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所以你看，她雖然念著我，卻一點都不了解我。”
她情緒有些低落。
何煦若有所思，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又咧嘴笑了，抱怨他，說：“我這麽傷心，你都不知道安慰安慰我嗎？”
她這樣一說，他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他向來也不是個會討人歡心的人。
他這邊默默懊悔，那邊又說：“如果我媽媽給我準備了一盤雞翅，我一定把它吃個精光。”
何煦明白她的意思，輕蔑地笑了一下，說：“你又知道些什麽，在這邊指手畫腳的？”
“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這個人固執又偏執，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
“你！”他把電腦甩在沙發上，站起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別以為你什麽都懂，你才認識我幾個鐘頭，憑什麽這樣自以為是！”
他疾言厲色的模樣還挺嚇人的，可她一點也不害怕，說：“脾氣臭，小心眼！”
“你！”何煦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見他真的生氣了，她誇張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說：“呀！都快十二點了，我下午還有工作，我先走了！”
何煦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跳到了門口，回頭看著他說：“我走了！這身衣服先借給我，我會還你的，謝謝你昨晚收留我，再見！”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何煦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地方，胸口又悶又酸，她還敢說他固執小氣，她才是沒良心！他好心收留她一晚又親自給她做了午飯，結果她吃幹抹凈說走就走，一句謝謝又有什麽用！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氣過後又覺得悵然若失，這個沒良心的丫頭，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讓他去哪裏找她還衣服？莫非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女鬼和書生，狐貍精和狀元郎？這個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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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記憶一點點恢覆過來。她以前聽人說過，醉酒後第二天會記不得前一天的事情，但是她卻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來。有一個男人，非常帥氣的男人，他有著溫暖的笑容、寬厚的肩膀和低沈而性感的聲音，好像《胡桃夾子》裏的王子。
昨夜簡直是她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個夜晚。她做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喝酒、打架，跟一個好看得不像話的男人回家，這一切都不是夢。這些日子的仿徨和迷惘仿佛都在這個夜晚找到了出口，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何煦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夢裏有一只蝴蝶落在他的眼睛上，翅膀輕輕掃著他的睫毛，癢癢的，他伸手去驅趕，那蝴蝶展翅飛走了，過一會兒又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漸漸清醒過來，可那種酥麻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他睜開眼睛，看到翩翩正眨著眼睛看他。他嚇了一跳，猛的一下就坐起來了。
她看著他說：“你醒啦！睡得可真沈。我都看了你好久了，可是你一直不醒，都快到中午了！”
“你……”，他又往後退了一下，坐在了沙發的一角。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
他這才看見她穿著昨天晚上那件寬大的T恤，領口太大都滑到肩膀下了，下面穿了條肥得不像話的短褲，像是小朋友穿大人的衣服，看上去滑稽又可愛。
他指著她問：“你……你這穿的什麽衣服？”
“你的衣服啊！我從衣櫃裏拿的。”
“我的衣服？”
“嗯”。她站起來，轉了一圈，說：“看起來很奇怪，對不對？我從你的衣櫃裏找了半天，也只有這條褲子勉強能穿。”
何煦看了一眼，突然站起來向臥室走去。他拉開衣櫃，果然見到裏面掛著睡衣，還有幾件看起來就很舒服的短衣短褲。
她靠著門框，說：“我找過了，更衣室裏也有衣服，但是我都穿不上。不過為什麽所有的衣服都是新的，連標簽都沒拆？”
他全然不理會她，急匆匆又走到更衣室去。果然如她所說，從衣服到配飾全部都是新的。
她看他吃驚的樣子也有些奇怪，問：“這裏不是你家嗎？”
他胡亂點了點頭，徑自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出神。
她在一旁喋喋不休，“這裏不是你的家嗎？難道是昨天和你一起那個男孩的家？你朋友的家？你女朋友的家？不對啊，明明衣櫃裏都是男人的衣服。天啊！不會是……”
見她越說越離譜，他斜睨了她一眼。
她立馬安靜下來。
他於心不忍，但是又忍不住好奇，便問她：“你……沒交過什麽朋友吧！”
沒想到他突然問起這個，翩翩低頭想了想，紅著臉說：“你怎麽知道？我……一直一個人生活，沒什麽朋友，你是覺得我太聒噪了嗎？”
何煦見她傷心的樣子，心裏早化成了水，還能說什麽責備的話，安慰她說：“並沒有。”
她瞬間又高興起來，然後用一種不可置信又極度震驚的表情看著他，說：“不會是你被那個……叫什麽……包養，你被包養了。她想金屋藏嬌，但是你寧死不屈，所以不願意住進來……”
“你！你這腦子裏都想點什麽？”他被她氣個半死，說：“這是我自己的家！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可誰的家裏會都是新衣服，連標簽都不摘？”
“那是因為我平常不住這裏。”
“那衣服是誰買的？”
“……”
“情人？女朋友？男朋友？”
何煦眉梢一挑，要是白澤見到他這個動作，一定溜之大吉，可是翩翩卻沒有一點自覺，又問了一句：“一定不是你自己買的，是誰買給你的？”
他咬牙，“我媽媽，我媽媽買的！”
“這樣說來……你沒有情人，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
“沒有！”
“那太好了！”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明知道她說的一切都做不得真，但是何煦還是被氣得不輕，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突然說：“你坐好，我有事問你。”
“問吧！我保證有問必答。”她坐直了身子，像個小學生一樣，眨著眼睛看他。
何煦被她這樣看著，心不爭氣地悸動了一下，問她：“我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她搖頭，“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何煦……”
竟然被她牽著鼻子走，他小聲罵了句什麽。
那邊一臉天真，念了一句他的名字，然後問他：“何煦，你說什麽？”
“沒什麽，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她如數家珍，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一件不落地講了一遍。
“好！記得就好！”他突然就發火了，說：“既然都記得，那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去那種地方有多危險？而且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回家，萬一我是壞人怎麽辦？”
她不以為然。
他卻不肯放過她，說：“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她看著他，說：“那你是壞人嗎？”
“我不是不代表別人不是！”
“別人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知道你不是就行了！”
“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是壞人？”
“我就是知道！”
“就算我不是壞人，可我也是個男人。你知道男人……”何煦正在氣頭上，可是看她一臉無辜的樣子，怕接下來的話嚇到她就忍住了沒說。
她見風使舵的本領一流，看他稍有松動就說：“我餓了！”
“什麽？”這種時候還記得吃東西，何煦也是哭笑不得。
她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說：“我餓了，現在都中午了，我早飯還沒吃呢！你不知道，我這個人不能挨餓，餓一頓我就心慌。”
他走到更衣室拿了一件外套，甩給她，說：“把衣服穿好！”
“去哪兒？”
“你不是餓了嗎？”
“出去吃嗎？不在家裏吃嗎？”
“家？”他從來沒有把這裏當成過自己的家。從洛杉磯到中國，他好像從未在哪一所房子裏體會到這個字。家的記憶只有小時候跟母親住的筒子樓，自從回到那個富麗堂皇的家裏，家這個字就再也沒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今天這個字從她的口中說出，好像突然讓他沈寂已久的心躁動起來，說起來這裏的一切都是母親精心布置的。
他聽見自己說：“家？在家裏吃嗎？”
“對呀！不想出去吃，我們就隨便做一點來吃好了！”
他掙紮了一下，說：“家裏……沒有米，也沒有菜，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對站在客廳當中的何煦說：“剛剛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看過了，冰箱裏什麽都有，蔬菜水果一應俱全。”
她探出頭來，說：“我不太會做飯，你想吃什麽，我可以試一試。不過，我最會做水果沙拉，我做的水果沙拉可是一流！”
盡管她一直強調說自己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但實際上她吃的非常少，米飯都是一粒一粒挑著吃。
何煦看見她盯著一塊肉片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只夾了旁邊的一塊青筍。想起她昨天晚上說的那句“開葷”的話，想來只是酒後之言。
她把青筍咬得嘎嘣作響，好像它和她有仇似的。
他見了不由搖頭。
她歪頭看他，問：“你笑什麽？”
“我沒有笑！”
“你明明笑了，我剛剛都看到了。”
她學著他故作矜持的樣子抿嘴笑了一下。
風水輪流轉，昨晚他還跟著她一起嘲笑小白的笑聲，今天就輪到他自己了。他不願意承認她其實學得非常像自己，他低頭吃飯，不理她。
她又說：“你做飯好好吃啊！我聽說，男孩子都不太會做飯的，為什麽你做的這麽好吃？”
他給她夾了塊西蘭花，說：“嗯，好吃就多吃點。”
她放下筷子，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問他：“有人跟你說過，你這個人很難溝通嗎？”
“嗯。”
沒想到他這麽痛快地就承認了，她楞了一下，問他：“所以，為什麽做飯這麽好吃？”
“一個人久了，自然就會了。”
翩翩若有所思，說：“我也一個人，可我做飯還是很難吃。”
“哦。”
她很快撂了筷子，捧著臉看他吃飯，嘴上一直沒停。
“這是你的家？”
“嗯。”
“那你為什麽不住這裏？”
“……”
她看他抗拒的樣子，就說：“跟家裏鬧別扭了？為什麽？爸媽不支持你玩hip hop？”
“你怎麽知道……”
何煦猛然想起什麽，站起身走到沙發旁。電腦果然被人動過，他惱羞成怒，又開不了口罵她，坐在沙發上一個人生悶氣。
她自顧自說：“我看未必嘛！如果不支持你，還會專門給你準備一間錄音室？放著這麽大這麽好的房子不住，簡直是暴殄天物嘛！而且還浪費了你媽媽的一片心意。”
何煦還是不理她，抱著自己的電腦繼續坐在那裏賭氣。
她又說：“我和我媽媽雖然一見面就要吵架，但是每次我回來，她總會做一桌子的好吃的。可惜都是素菜，雖然我這些年一直吃素，但是最想念的還是小時候媽媽做的可樂雞翅。可她卻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所以你看，她雖然念著我，卻一點都不了解我。”
她情緒有些低落。
何煦若有所思，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又咧嘴笑了，抱怨他，說：“我這麽傷心，你都不知道安慰安慰我嗎？”
她這樣一說，他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他向來也不是個會討人歡心的人。
他這邊默默懊悔，那邊又說：“如果我媽媽給我準備了一盤雞翅，我一定把它吃個精光。”
何煦明白她的意思，輕蔑地笑了一下，說：“你又知道些什麽，在這邊指手畫腳的？”
“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這個人固執又偏執，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
“你！”他把電腦甩在沙發上，站起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別以為你什麽都懂，你才認識我幾個鐘頭，憑什麽這樣自以為是！”
他疾言厲色的模樣還挺嚇人的，可她一點也不害怕，說：“脾氣臭，小心眼！”
“你！”何煦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見他真的生氣了，她誇張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說：“呀！都快十二點了，我下午還有工作，我先走了！”
何煦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跳到了門口，回頭看著他說：“我走了！這身衣服先借給我，我會還你的，謝謝你昨晚收留我，再見！”
門“啪”的一聲關上了，何煦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地方，胸口又悶又酸，她還敢說他固執小氣，她才是沒良心！他好心收留她一晚又親自給她做了午飯，結果她吃幹抹凈說走就走，一句謝謝又有什麽用！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氣過後又覺得悵然若失，這個沒良心的丫頭，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讓他去哪裏找她還衣服？莫非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女鬼和書生，狐貍精和狀元郎？這個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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