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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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呂楓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著，行人匆匆，沒有半個人目光流連於她，如今她這般落魄模樣，又有誰能想象得到這便是曾經名譽京城，艷絕芳華的萬花樓呂行首呢？呂楓游蕩半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萬花樓的大門之前。
已是黃昏，萬花樓張燈結彩，即將迎接第一批客人，呂楓駐足門前，躊躇許久，終於走進了門。
“呂楓？”一名正擦洗桌臺的龜奴發現了她，叫了出來，登時萬花樓裏一陣的躁動，所有人都跑了過來。
“真的是你？”老鴇和龜奴們臉上露出了興奮，出乎呂楓的意料，原本她以為，像她這種朝廷重犯，會被無情地趕出去。
舊時的掌櫃也跑了過來，還沒站穩就拍了一巴掌率先喊出呂楓名字的龜奴：“你怎麽喊話的，現在還能這麽喊麽？”
龜奴朝著呂楓連連作揖：“是，小的見過萬花樓主！”
“見過萬花樓主。”萬花樓裏的大小人眾齊聲高喊，呂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們這是？”
萬花樓的掌櫃走了過來，喜眉笑臉道：“呂楓姑娘，萬花樓現在，是您的了。”
“為什麽？”呂楓不知道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這樣的，早在一個月前，萬花樓就已經被一名神秘的客人花了五萬兩金買下來了，那名客人說，以後這萬花樓，便是呂姑娘的了，呂姑娘，日後便是我們的大東家。”
五萬兩金子，雖然萬花樓在京城內外聞名遐邇，但也遠不值這個數目，竟然有人出此高價將其買了下來，呂楓的心跳加速：“是誰？”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那名客人穿著鬥篷戴著兜帽和面罩，似乎不想讓我們認出他，但我敢相信，那一定是朝中有很大威望的大人物，五萬兩金，不是誰都能輕易拿出來的。”掌櫃道。
“他還說了什麽？”
“客人還說了…”掌櫃擡眼回想，“對了，客人說過曾想為呂姑娘您贖身，但是呂姑娘告訴他，萬花樓也算是你的家，離開了萬花樓，也無處可去，客人當時笑說，既然這般便把整個萬花樓都盤下來，這樣呂姑娘既能夠在家待著，也不用每日辛苦去伺候各方客人了。”
呂楓聽到一半時，鼻尖早已酸澀無比，她已經猜到那名神秘的客人是誰了，因為那些話，那個人也對她說過，而她，從不曾忘記那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
“對了！大東家，客人離開時，是我送他下樓的！那日風不小，將他兜帽吹偏，我曾看到，他的頭發，是銀灰色的！”一個老鴇舉手高喊，呂楓此時早已無法忍受心中的酸楚，她轉身沖出了萬花樓。
司律府的大門洞開，呂楓快步奔了進去，室邇人遐，初夏蟬鳴之間，夢滿樓空。
沒有，什麽都沒有。
司律府，仿佛是昨日方落成的一般，沒有半分曾經有人居住過的痕跡，東西廂房是空的，東西跨院是空房子，書房，正堂，主臥，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那個叫宋琛的男人，所有存在過的痕跡，就這樣消失了。
呂楓頹然坐在院落之中，身影隱沒在紛長的雜草之中。
“別費力氣了，姑娘。”皎潔的月色下，一個女子走了出來，呂楓認出了來人，是原先宋琛身邊的侍婢小桃。
“所有的東西，都被聖上差人來收走了，什麽都沒剩下。”小桃接著說。
“聖上…聖上…”呂楓跌跌撞撞地起身，又跑出了司律府。
在順天門前，呂楓被錦衣衛攔住了，無論她如何央求，磨破了嘴皮，口幹舌燥，錦衣衛仍視如無物，正當她心境就要崩潰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宮門後響起了：“放她進來吧。”
“於大人。”錦衣衛回身行禮。
“聖上的意思。”於信才舉著一根長長的梨花木令牌，錦衣衛讓了開去。
“於大哥…”
於信才負手來到了呂楓面前：“你跟我來。”
沐浴更衣之後，呂楓第一次進到了飛月宮中。
果真如同宋琛曾經說的一般，宮城飛月宮裏祥雲繚繞，仿若仙山聖地，隱隱的樂聲中，空氣裏彌漫著清甜的氣息，這裏就是整個風帝國的心臟了。
呂楓之所以對皇宮如此羈絆，是因為在她年幼的時候，曾有那麽一位慈祥的老人，曾想要把她帶在身邊，一起進宮，但是呂楓其時年幼貪玩，又不舍父母，於是婉拒了那位老人。
這件事成為了呂楓一直以來心底最大的疙瘩，她時常在想，如果當時她隨太皇太後進了宮，之後的命運，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或許她能在影子和皇族對峙的時候出來解釋誤會，或許他能夠說服風帝寬恕影子，又或許，最終她什麽都無法改變。
“你知道麽？皇祖母當年對你可是心愛得緊，她甚至跟我父皇說，如果呂家小姐日後沒有登朝為鳳的話，她會很失落的。”趙無塵從白霧中走了出來。
若非細看和相熟，很少有人能夠分清趙無塵和宋琛，他們有著同樣的銀灰色頭發，甚至在穿戴和佩飾的選擇上都出奇地近似，唯一不同的，是二人的面容。
呂楓來到趙無塵面前，跪了下來。
趙無塵說：“我父皇沒有褫奪你的封號，我先前也不知道你這號人的存在，所以你至今仍是玉璃縣主，見到我不必下跪。”
“聖上，奴家前來，是有事跪求。”
趙無塵坐到了宦官擡過來的椅子上，他舒展了一下筋骨：“你說。”
“我想要一件他的東西，聽說聖上把司律府都搬空了。”
“宋琛的東西麽？所為何用？”
“留念…”
“你來晚了，”趙無塵說，“所有的東西都燒了，在宋琛出殯的當日，都隨他去了。”
呂楓的身子微微顫抖，但仍長跪不起。
“即使有，我也不會給你，如果這能夠讓你痛苦，我很樂意看到。”
“我只取一樣，一樣他的東西。”
“如果你要見我是為了這件事情，你可以死心了。”
“我…我什麽都可以做！只求聖上開恩，讓我取一樣他的遺物，留在身邊。”
“為什麽這般執著？”
“因為…”呂楓擦了擦眼角的淚，擡頭沖著風帝笑了笑，“我愛他。”
“每天從早到晚，風朝十三省，上到總督，下到平民，無數的人來求風帝做事，我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同意的。”趙無塵的嘴角的肉抖了抖，但聽得出來，他的語氣已經松動了。
呂楓回道：“那我便在這兒，直至聖上同意。”
“倘若我不同意呢？”
“聖上不會的。”
趙無塵站了起來：“哦？”
“否則聖上也不會見我了，直接把我擋在順天門外便是。”
“呂楓啊呂楓，我現在終於明白，皇祖母和宋琛為什麽這般喜歡你了，你很聰慧，也意志堅決，即便是現今貴族世家的女子，也多有比你不上。”趙無塵由心感慨，之後他道，“你剛才說了，如果我給你宋琛的東西，你什麽都願意為我做是麽？”
呂楓毫不遲疑地點頭，趙無塵說：“倒有件事，你若允了，我便給你你想要的。”
“什麽事？”
“呂楓，我要你就任大理寺少卿一職，徹底查察影子一案，你可願意？”
“影子？”呂楓擡起頭來，她有些詫異，一個月前，在長青郊外，她親自把影子帶入了南門衛的包圍圈之中，風朝最後存留的一批影子，自此覆滅。
趙無塵看著呂楓：“你是想說他們已經盡數伏誅了麽？你看看這個。”
說完，他從宦官的手中取過了一張宣紙，呂楓看了眼宣紙上的內容，宣紙不小，但只寫了寥寥十數字，那是幾個人名。
趙無庸，趙無荇，趙無寧，趙無塵，其中第一個名字，已經被打了個大大的叉。
“寧王，彥王，還有趙無寧你見過，益王，我的皇兄。”趙無塵指著紙上的名字，“寧王死了，據目擊者說，是被影子殺死的，而我們的人，去到現場時，現場發現的只有這份名單。”說到這兒，趙無塵指向了名單的一角，上邊蓋著一個章印，呂楓眼裏好不熟悉。
“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趙無塵又將一個物事扔到呂楓的手裏，那是呂楓一直以來藏匿在身邊的腰牌，那個印刻著她真實身份的東西，腰牌之上的圖案，跟宣紙上章印的圖案一模一樣。
呂楓垂頭默然，宋琛和蘭若的死，以及自己親手葬送了最後的影子，這兩件事情在這一個月不住地折磨著她的內心，如今趙無塵的目的是想著繼續利用她，讓她再背叛影子和逝去的白湘候一次，去當朝廷的利劍。
倒不如先前就死在刑場上，或者如今誰來給她一劍，倒也痛快。
“這是你的人，你的爛攤子，你來收場，你若是允了，我便答應你的請求。”
呂楓遲疑了，趙無塵身邊的宦官開口了：“你這姑娘怎麽這時腦子便轉不過來了，主子的意思很明顯了，這件事情交由你來處置，影子過去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你若是做了正確的選擇，我可以發文天照天皇，那些影子的家眷，如果願意留在那頭的，風朝給錢，如果願意回來的，風朝也會善待。”趙無塵補充道。
呂楓仍是低頭不語。
“呂楓，你願意接受大理寺少卿一職，與反叛朝廷，虐殺皇族的影子為敵麽？”趙無塵再次發問。
“如今我是朝廷重犯，影子也視我為叛徒，我再做什麽，早已無人在意。”呂楓終於幽幽地說。
“你錯了，有人在意。”趙無塵從袖袋裏抽出了一個精致的木盒。
“這是？”
“這是你來問我要的東西，他其餘的遺物，都已經盡數燒毀了，只剩下了這個。”
呂楓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木盒，她打開環扣，一把精致的楠木梳躺在盒中。
“宋琛三月初三在梨花市的自在坊找器匠打的，五年前，他從我手裏救下了一個西域的金銀器大師，那個大師技藝無雙，也是風朝唯一一個敢不做皇帝生意的人。”
楠木梳子上，金銀絲交錯，勾勒出細膩的圖案，那是一朵又一朵的楓葉…呂楓緊緊地握著那把梳子，她的心在劇烈地痙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為你而做的，我也是自那時候才真正地知道，他的心意。”趙無塵的臉上，流露出釋然的神色。
“一梳梳到頭，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執手百年。”趙無塵一邊說著，一邊走回了白霧之中，餘音尚在，“今日清微公主的生辰，滿城煙花，去大理寺交接之後可以不用急著出宮，留下來一起觀賞盛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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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楓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著，行人匆匆，沒有半個人目光流連於她，如今她這般落魄模樣，又有誰能想象得到這便是曾經名譽京城，艷絕芳華的萬花樓呂行首呢？呂楓游蕩半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萬花樓的大門之前。
已是黃昏，萬花樓張燈結彩，即將迎接第一批客人，呂楓駐足門前，躊躇許久，終於走進了門。
“呂楓？”一名正擦洗桌臺的龜奴發現了她，叫了出來，登時萬花樓裏一陣的躁動，所有人都跑了過來。
“真的是你？”老鴇和龜奴們臉上露出了興奮，出乎呂楓的意料，原本她以為，像她這種朝廷重犯，會被無情地趕出去。
舊時的掌櫃也跑了過來，還沒站穩就拍了一巴掌率先喊出呂楓名字的龜奴：“你怎麽喊話的，現在還能這麽喊麽？”
龜奴朝著呂楓連連作揖：“是，小的見過萬花樓主！”
“見過萬花樓主。”萬花樓裏的大小人眾齊聲高喊，呂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們這是？”
萬花樓的掌櫃走了過來，喜眉笑臉道：“呂楓姑娘，萬花樓現在，是您的了。”
“為什麽？”呂楓不知道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這樣的，早在一個月前，萬花樓就已經被一名神秘的客人花了五萬兩金買下來了，那名客人說，以後這萬花樓，便是呂姑娘的了，呂姑娘，日後便是我們的大東家。”
五萬兩金子，雖然萬花樓在京城內外聞名遐邇，但也遠不值這個數目，竟然有人出此高價將其買了下來，呂楓的心跳加速：“是誰？”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那名客人穿著鬥篷戴著兜帽和面罩，似乎不想讓我們認出他，但我敢相信，那一定是朝中有很大威望的大人物，五萬兩金，不是誰都能輕易拿出來的。”掌櫃道。
“他還說了什麽？”
“客人還說了…”掌櫃擡眼回想，“對了，客人說過曾想為呂姑娘您贖身，但是呂姑娘告訴他，萬花樓也算是你的家，離開了萬花樓，也無處可去，客人當時笑說，既然這般便把整個萬花樓都盤下來，這樣呂姑娘既能夠在家待著，也不用每日辛苦去伺候各方客人了。”
呂楓聽到一半時，鼻尖早已酸澀無比，她已經猜到那名神秘的客人是誰了，因為那些話，那個人也對她說過，而她，從不曾忘記那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
“對了！大東家，客人離開時，是我送他下樓的！那日風不小，將他兜帽吹偏，我曾看到，他的頭發，是銀灰色的！”一個老鴇舉手高喊，呂楓此時早已無法忍受心中的酸楚，她轉身沖出了萬花樓。
司律府的大門洞開，呂楓快步奔了進去，室邇人遐，初夏蟬鳴之間，夢滿樓空。
沒有，什麽都沒有。
司律府，仿佛是昨日方落成的一般，沒有半分曾經有人居住過的痕跡，東西廂房是空的，東西跨院是空房子，書房，正堂，主臥，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那個叫宋琛的男人，所有存在過的痕跡，就這樣消失了。
呂楓頹然坐在院落之中，身影隱沒在紛長的雜草之中。
“別費力氣了，姑娘。”皎潔的月色下，一個女子走了出來，呂楓認出了來人，是原先宋琛身邊的侍婢小桃。
“所有的東西，都被聖上差人來收走了，什麽都沒剩下。”小桃接著說。
“聖上…聖上…”呂楓跌跌撞撞地起身，又跑出了司律府。
在順天門前，呂楓被錦衣衛攔住了，無論她如何央求，磨破了嘴皮，口幹舌燥，錦衣衛仍視如無物，正當她心境就要崩潰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宮門後響起了：“放她進來吧。”
“於大人。”錦衣衛回身行禮。
“聖上的意思。”於信才舉著一根長長的梨花木令牌，錦衣衛讓了開去。
“於大哥…”
於信才負手來到了呂楓面前：“你跟我來。”
沐浴更衣之後，呂楓第一次進到了飛月宮中。
果真如同宋琛曾經說的一般，宮城飛月宮裏祥雲繚繞，仿若仙山聖地，隱隱的樂聲中，空氣裏彌漫著清甜的氣息，這裏就是整個風帝國的心臟了。
呂楓之所以對皇宮如此羈絆，是因為在她年幼的時候，曾有那麽一位慈祥的老人，曾想要把她帶在身邊，一起進宮，但是呂楓其時年幼貪玩，又不舍父母，於是婉拒了那位老人。
這件事成為了呂楓一直以來心底最大的疙瘩，她時常在想，如果當時她隨太皇太後進了宮，之後的命運，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或許她能在影子和皇族對峙的時候出來解釋誤會，或許他能夠說服風帝寬恕影子，又或許，最終她什麽都無法改變。
“你知道麽？皇祖母當年對你可是心愛得緊，她甚至跟我父皇說，如果呂家小姐日後沒有登朝為鳳的話，她會很失落的。”趙無塵從白霧中走了出來。
若非細看和相熟，很少有人能夠分清趙無塵和宋琛，他們有著同樣的銀灰色頭發，甚至在穿戴和佩飾的選擇上都出奇地近似，唯一不同的，是二人的面容。
呂楓來到趙無塵面前，跪了下來。
趙無塵說：“我父皇沒有褫奪你的封號，我先前也不知道你這號人的存在，所以你至今仍是玉璃縣主，見到我不必下跪。”
“聖上，奴家前來，是有事跪求。”
趙無塵坐到了宦官擡過來的椅子上，他舒展了一下筋骨：“你說。”
“我想要一件他的東西，聽說聖上把司律府都搬空了。”
“宋琛的東西麽？所為何用？”
“留念…”
“你來晚了，”趙無塵說，“所有的東西都燒了，在宋琛出殯的當日，都隨他去了。”
呂楓的身子微微顫抖，但仍長跪不起。
“即使有，我也不會給你，如果這能夠讓你痛苦，我很樂意看到。”
“我只取一樣，一樣他的東西。”
“如果你要見我是為了這件事情，你可以死心了。”
“我…我什麽都可以做！只求聖上開恩，讓我取一樣他的遺物，留在身邊。”
“為什麽這般執著？”
“因為…”呂楓擦了擦眼角的淚，擡頭沖著風帝笑了笑，“我愛他。”
“每天從早到晚，風朝十三省，上到總督，下到平民，無數的人來求風帝做事，我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同意的。”趙無塵的嘴角的肉抖了抖，但聽得出來，他的語氣已經松動了。
呂楓回道：“那我便在這兒，直至聖上同意。”
“倘若我不同意呢？”
“聖上不會的。”
趙無塵站了起來：“哦？”
“否則聖上也不會見我了，直接把我擋在順天門外便是。”
“呂楓啊呂楓，我現在終於明白，皇祖母和宋琛為什麽這般喜歡你了，你很聰慧，也意志堅決，即便是現今貴族世家的女子，也多有比你不上。”趙無塵由心感慨，之後他道，“你剛才說了，如果我給你宋琛的東西，你什麽都願意為我做是麽？”
呂楓毫不遲疑地點頭，趙無塵說：“倒有件事，你若允了，我便給你你想要的。”
“什麽事？”
“呂楓，我要你就任大理寺少卿一職，徹底查察影子一案，你可願意？”
“影子？”呂楓擡起頭來，她有些詫異，一個月前，在長青郊外，她親自把影子帶入了南門衛的包圍圈之中，風朝最後存留的一批影子，自此覆滅。
趙無塵看著呂楓：“你是想說他們已經盡數伏誅了麽？你看看這個。”
說完，他從宦官的手中取過了一張宣紙，呂楓看了眼宣紙上的內容，宣紙不小，但只寫了寥寥十數字，那是幾個人名。
趙無庸，趙無荇，趙無寧，趙無塵，其中第一個名字，已經被打了個大大的叉。
“寧王，彥王，還有趙無寧你見過，益王，我的皇兄。”趙無塵指著紙上的名字，“寧王死了，據目擊者說，是被影子殺死的，而我們的人，去到現場時，現場發現的只有這份名單。”說到這兒，趙無塵指向了名單的一角，上邊蓋著一個章印，呂楓眼裏好不熟悉。
“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趙無塵又將一個物事扔到呂楓的手裏，那是呂楓一直以來藏匿在身邊的腰牌，那個印刻著她真實身份的東西，腰牌之上的圖案，跟宣紙上章印的圖案一模一樣。
呂楓垂頭默然，宋琛和蘭若的死，以及自己親手葬送了最後的影子，這兩件事情在這一個月不住地折磨著她的內心，如今趙無塵的目的是想著繼續利用她，讓她再背叛影子和逝去的白湘候一次，去當朝廷的利劍。
倒不如先前就死在刑場上，或者如今誰來給她一劍，倒也痛快。
“這是你的人，你的爛攤子，你來收場，你若是允了，我便答應你的請求。”
呂楓遲疑了，趙無塵身邊的宦官開口了：“你這姑娘怎麽這時腦子便轉不過來了，主子的意思很明顯了，這件事情交由你來處置，影子過去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你若是做了正確的選擇，我可以發文天照天皇，那些影子的家眷，如果願意留在那頭的，風朝給錢，如果願意回來的，風朝也會善待。”趙無塵補充道。
呂楓仍是低頭不語。
“呂楓，你願意接受大理寺少卿一職，與反叛朝廷，虐殺皇族的影子為敵麽？”趙無塵再次發問。
“如今我是朝廷重犯，影子也視我為叛徒，我再做什麽，早已無人在意。”呂楓終於幽幽地說。
“你錯了，有人在意。”趙無塵從袖袋裏抽出了一個精致的木盒。
“這是？”
“這是你來問我要的東西，他其餘的遺物，都已經盡數燒毀了，只剩下了這個。”
呂楓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木盒，她打開環扣，一把精致的楠木梳躺在盒中。
“宋琛三月初三在梨花市的自在坊找器匠打的，五年前，他從我手裏救下了一個西域的金銀器大師，那個大師技藝無雙，也是風朝唯一一個敢不做皇帝生意的人。”
楠木梳子上，金銀絲交錯，勾勒出細膩的圖案，那是一朵又一朵的楓葉…呂楓緊緊地握著那把梳子，她的心在劇烈地痙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為你而做的，我也是自那時候才真正地知道，他的心意。”趙無塵的臉上，流露出釋然的神色。
“一梳梳到頭，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執手百年。”趙無塵一邊說著，一邊走回了白霧之中，餘音尚在，“今日清微公主的生辰，滿城煙花，去大理寺交接之後可以不用急著出宮，留下來一起觀賞盛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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