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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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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湘候…”宋琛只覺得這名號看著好生熟悉,細細一想,幡然醒悟,長青府是影子部隊的發跡地,白湘候,正是十五年前影子的首領,叛亂的罪魁禍首,誰曾想如今竟然這般巧合,來到了這兒。

自打叛亂結束,白湘候府滿門抄斬,候府就已經荒廢,原本貼在門上的封條和朽木融在了一起,早已辨別不出其上字跡,宋琛輕輕一推,候府大門仿佛在□□一般,吱吱呀呀地朝兩側洞開。

一股子發黴和潮濕氣息撲面而來,宋琛起手遮了遮,縱步奔進了破落的候府之中。

“啊!是你!”一個男人的聲音自候府東跨院方向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裏聽得格外清楚,宋琛聞聲追了過去,卻不見半個人影,這時府門處火光大作,錦衣衛們也隨後追至。

於信才靠在梁柱之下,不住喘氣:“這他媽也太能跑了,小銀狐,怎麽樣?”

“我跟丟了,呂楓應該還在追。”宋琛回答。

“他叫左智宇,你給我的名單上的人,這家夥有料,我們剛亮出身份,連妻女都不顧了拔腿就跑!”於信才拔出了刀,高聲號令錦衣衛,“把所有路都給堵死了!如果…”

他的話剛說一半,一個黑影卷著風竄到了院中,當下便有幾名錦衣衛被掀翻在地,黑影身上寒芒乍現,朝著宋琛和於信才這頭就閃了過來,餘下的錦衣衛出於本能,在瞬息之間紛紛拉動了手中弩箭的機闊,破風之聲不住呼嘯,將那黑影籠罩其中。

“別!”呂楓也出現了,她失聲大喊。

“抓活的啊!”於信才也嚷嚷,可為時已晚,那黑影哼了一聲摔倒在地,身上赫然插了數枚強弩,宋琛借著夜色一看,正是原來他們緊追的中年人。

“我早跟你們說了多少遍,能不用家夥解決的事情就不要用家夥,我們現在是在查案子啊,不是在殺人!”於信才仰天長嘆,他走到了中年人的身邊,那中年人身中數弩,如今已是奄奄一息。

左智宇艱難地擡起頭來,看到了宋琛和一眾錦衣衛,道:“不必嗟嘆,我有心求死,你們即便換了另外的方式,也無濟於事。”

“為什麽?”宋琛問。

“你們能找到我說明我們已經暴露了,我死了,不出十日,所有餘下的人都會知道,你們再別想找到他們。”

“你們在做什麽?”

左智宇又吐出了一攤鮮血:“做什麽?我們沒有在做什麽,我們只想為枉死的人討回公道。”

“枉死的人?誰?”

“你身著銀絲飛魚,定是個不小的官,嘿,你們只需要知道,你們的末日就要到了!”

宋琛冷笑一聲,他揪起了左智宇的腦袋:“你們這些人十數年前殺我父母,毀我家庭,如今來跟我說這些。嗯,來得好,倘若那天真正來臨的話,到時候你在地獄裏看著,到底是誰的末日。”

“哈哈哈哈哈…”左智宇笑了出來,血沫四濺,“這位大人,您真的以為當年的事情是我們做的麽?”

“什麽意思?”

“我們是被冤枉的!我們沒有叛亂!三千影子,全成了他人的替罪羊!”左智宇突然咬牙切齒地暴起道,他的臉上青筋暴露。

“放你媽的屁!”於信才哼了一聲,將左智宇踹翻到地上,左智宇翻滾了數圈,最後目光落在了一直沈默的呂楓身上,他面露慘笑,用最後的力氣說:“你現在…竟然跟他們混在一起…幫著他們來…咳咳…侯爺若是在天有靈…咳咳…恐怕對你已經失望透頂了。”

宋琛和錦衣衛們齊刷刷地望向了呂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呂楓冷冷地說,左智宇兀自地發笑,最後扶倒在地,在也沒了氣息。

於信才站了起來,對下屬道:“得,又白整一遭了,今晚個誰也別睡了,把剩下兩個人找到,剛才這姓左的話你們也聽見了,都給我把消息給封死了,要是走漏了風聲,我要你們的命!”說罷,他又轉向了宋琛,“小銀狐,剩下的名單你也給我吧,我立馬文書給僉事大人,讓他照會十三省錦衣衛,即刻對這些影子餘孽進行清洗!”

“事情有蹊蹺,不要殺人。”宋琛勸說正值氣頭上的於信才,於信才恨恨道:“還有什麽蹊蹺啊,這就是影子幹的,他們肯定在密謀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剛剛左智宇親口說的。”

“是他親口說的不假,但是他還說了,十五年前影子沒有叛亂。”

“你也是從那場災難中走出來的,就他的鬼話你也信?”

宋琛否定了於信才的話:“在沒有充足的證據之前,不能輕率地去給他人定罪,你剛才也說了,我們是在查案,不是在討逆。”

“行吧,你是影子案的上官,我聽你的。”於信才此時也漸漸冷靜下來,“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就按你方才的安排先去行動吧,把剩下兩個影子找到,這次再別下狠手了。”

“我會約束好這幫二楞子的!”於信才點了點頭,開始招呼錦衣衛離開白湘候府。

宋琛看了眼地上左智宇的屍體,微微地搖了搖頭,他撩開了左智宇衣衫的領口,他的肩膀處,並沒有看見那個與大理寺停屍房中屍體一樣的月牙標記。

左智宇是貨真價實的影子無誤,停屍房裏的那些屍體,難道真的不是影子麽?

這案子越查,謎團是越多了。

思索之際,宋琛發現呂楓又不見了,他無奈地站起身來,卻看到呂楓孤零零地站在白湘候府的院落之中,正呆呆地看著候府四周殘破的房舍。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不知道。”當宋琛走到呂楓的身邊時,呂楓開口說話了,“左智宇說的,金大人從未跟我提及。”

“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隨便看看。”呂楓低下了頭,她的神情含著淡淡的哀傷。

“你還好吧?”

“嗯,還好,我只是…只是有些想金大人了。”

“我們還出城去麽?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呂楓搖了搖頭,她將長劍重新懸掛在腰間:“我們走吧。”

夜色愈濃,宋琛和呂楓出了城,行了大約五裏地,來到了孔浦村的地界,正當他們要進村之際,忽然聽到了附近有女人啼哭之聲。

二人覺得奇怪,便朝著哭聲尋過去,不多時,他們看到了一個老婦,正縮在孔浦村的牌坊之下低聲抽噎。

“老婆婆,您這是怎麽了?為何哭得如此傷心。”呂楓來到了老婦身邊關切地問道。

老婦發現有人來了,一把抓住了呂楓的手,哭得更厲害了,嘴裏含糊不清地哭道:“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

“你的女兒怎麽了,或許我們可以幫你啊?”呂楓安撫道,他指了指宋琛,“我的這位朋友是京城的大官,如果有什麽難事,他可以為您做主。”

“官爺,官爺,”老婆子像是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撲到了宋琛面前跪下,“求求您了,幫幫老婦吧,老婦的女兒沒了。”

“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宋琛也下了馬,老婆子悲傷道:“老婦有一小女,名喚彩玲,三年前遠嫁到了這孔浦村,小女跟老婦關系好,時長有書信往來,可就在半年前,小女卻突然間斷了音訊,老婦起先還道是今年農忙大收,彩玲沒得空,可之後半年,都不再有小女家信回家,老婦擔心,便親身來到了這孔浦村,卻不料…卻不料…”

“卻不料什麽?”呂楓問。

“卻不料彩玲仍在孔浦村,但已經不是老婦的女兒了!”

宋琛嘖了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你傻啊,就是說村裏頭有個叫彩玲的女子,但是那個彩玲卻不是老婆婆的女兒。”

老婆子連連點頭:“是的,是的,三日前老婦來到了孔浦村,向村民們打聽小女彩玲的下落,村民們給老婦指了路,那也確實是親家所在,可為老婦開門的人,卻不再是小女彩玲和夫婿王大,而是一對陌生的男女!”

“什麽?”呂楓驚道。

“老婦明說,找女兒彩玲,可那女子卻一口便道自己就是彩玲,這。。”老婦擦了擦眼淚,繼續道,“我在村中四處尋找,可所有人都說,除了那個女子叫做彩玲的,再無人叫彩玲了,可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啊!就連那個男人,也不是老婦的女婿王大啊,我的女兒和女婿,怎麽就成了另外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這都是哪門子的事啊!老婆婆,您有沒有報官?”

“報了,可當縣衙的人來,孔浦村全村一致認定,那男女便是彩玲和王大,我的那女兒…仿佛就像從未來過這世上一般,就這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我從未見過的人,時至今日,我終覺尋女無望,我的彩鈴,就這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老人家,您可以簡單描述一下你女兒的容貌特征麽?”宋琛問。

“小女彩鈴別的不好認,唯獨耳後有一塊兩指大的粉色胎記,自打我生下她便有了,她…”老婆子說到這兒,再次失聲痛哭。

“老婆婆,您先別傷心,我們正準備進村,我答應你,一定會幫你弄清楚這件事情的。”呂楓好言寬慰了一番老婆子,朝宋琛使了個眼色,讓他隨著一起進村。

如今方過亥時,大部分村民還未入睡,雖然村道上鮮有人跡,但大部分村舍裏的火燭仍亮著,呂楓和宋琛根據老婆子提供的指引,來到了彩玲和王大所居住的村舍。

“咚咚咚。”呂楓叩響了房門。

“誰啊?”裏頭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們是路過此地的浪人,路途艱辛,想歇歇腳,討一碗熱茶喝,不知農家可否方便呢?”呂楓嬌柔地說道,她的話音和語氣普通男子甚難抵擋,不多時屋內一陣嘈雜,一個壯實的男子便開了門。

“方便,方便!姑娘公子,快請進!”那男子開門之際看到呂楓,一雙眼瞪得如同牛眼一般大。

借著屋內昏暗的燈火,宋琛看到了桌邊坐著一個女子,正慢條斯理地在做著縫衣的活事,壯漢一邊為二人引路,一邊呼喚那女子:“彩玲,快給客人煮大葉茶!”

彩玲應聲起身,在廚房倒騰了許久,才傳來了倒水生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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