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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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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一轉眼,時間走到了2013年的中秋節。

劇組因拍攝日程要求,並沒有放假的安排,所以孟斯鳴早早地給父母打了電話,稱自己殺青後就回濱海暫休一段時間,二老也明白小兒子的工作特殊,便也沒強求,只說了幾句讓他在外註意身體之類的話便掛斷了。

小河今年網戀了一個女朋友,二人約好中秋節見面,可劇組臨時發的不放假通知打亂了他的戀愛計劃,瞧著那張苦瓜臉,孟斯鳴便主動放了他的假:“不要因為我而耽誤了你的大好姻緣。”

小河聽完對孟斯鳴感激涕零,直言道他只回去三天,三天後就回銀川陪他。

中秋節那天,孟斯鳴一個人對著酒店巨大的落地窗,看了一晚上的煙花。

明明暗暗間,那張經過娛樂圈打磨過的俊美面龐早已被淚水填滿。

自孟斯鳴認識江北以來,盡管小時候那會兒,他總會有意無意地消失,但孟斯鳴從來沒有感覺到像如今這般焦慮、敏感、脆弱,因為在此之前,他一直堅定不移的相信,無論江北走多久、走多遠,他總會在自己身邊,可如今不同,他仿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種“分手”的痛。

一想到自己的未來沒有了江北,心如刀絞般的疼痛就如同海水湧來一般令人窒息。

孟斯鳴翻看著手機,裏面有很多很多張江北的照片,照片中的男子時而扶一扶眼鏡、時而轉一轉鋼筆,偶爾擡頭看鏡頭,偶爾露出一張故作冷淡的冰塊臉,最後一張是江北的睡顏。

有一天早上離開西郊別院前,孟斯鳴上樓叫江北起床吃早飯。可能因為連續兩三周的夜班導致江北的生物鐘紊亂,直到孟斯鳴坐到他床沿時,他還沈浸在睡夢中。

就在那時,孟斯鳴拿著手機拍了這最後一張照片。

孟斯鳴握緊拳頭,移開視線,將自己想要吻上江北的意念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要知道我們之間會有如此結局,那天我就親你了。……好可惜呢。”

孟斯鳴註視著手機裏那張如同嬰兒一樣的江北,悵然若失。

正當他看著江北的照片發呆時,手機屏幕跳進來一通電話,是斯羽。

接通後,孟斯鳴剛要說話,就聽見斯羽在電話裏大喊大叫,更有奔跑時濃重的喘氣聲,斷斷續續、連不成文。

但孟斯鳴還是提取到了重要信息!

“斯鳴……斯鳴……快,來醫院,媽媽暈倒了……怎麽這樣呢,剛剛還好好的……斯鳴,你快來,我一個人害怕……媽,媽,你醒醒……!”

一聲炸雷自上而下!

震得孟斯鳴大腦瞬間空白,面如土色,一雙濃黑的眉毛也在額頭上打了一個生硬的結。

沒等大腦發號指令,孟斯鳴憑借著木然的肌肉記憶胡亂將自己套進了也不知是厚的還是薄的衣服裏,甚至襪子也沒穿便沖出了酒店房門。

深夜的銀川街頭冷清得竟然叫不到一輛車,橘色的路燈將他焦急的身影拉得長了又長,身形也如同鬼魅般可怖、可憐。

也幸虧遇到了劇組場務人員聚餐回來,見到主演孟斯鳴身著單衣在接頭搖晃。得知孟斯鳴家中出事後急忙派了一個沒喝酒的同事將他送往了機場。

孟斯鳴買了最近一張的機票,可盡管如此,當他到達濱海市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淩晨5點了。

濱海市立醫院,紅彤彤的“急診”二字在寒冷的冬季淩晨散著幽幽的光。

淩晨的急診科較之以往冷清了許多,也是,除非人命關天,誰會在這樣的一個闔家歡樂的日子裏在急診科度過?

孟斯鳴根據哥哥給的信息,去到了重癥監護室。

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孟斯羽可能熬不住了,平時總是拘謹的他,此時絲毫不顧及個人形象,盤腿坐在地上,雙手交叉趴在座位上睡著了,如果不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媽媽的情況,孟斯鳴實在不忍心叫醒他。

孟斯羽睡得並不沈,這樣盤著腿又趴著的姿勢,想要安眠也不太可能,所以弟弟一拍他的肩膀,他就醒了。

為了不打擾到重癥室門口其他睡著的病人家屬,孟斯鳴壓下聲音低低地問道:“媽呢?”

孟斯羽睡眼惺忪地擡起頭,見來人是弟弟後,精神立馬恢覆了七八分,他緊緊抓住弟弟的胳膊站起來,又哭又笑的。

孟斯鳴示意他小點聲。

孟斯羽趕緊閉緊了嘴巴,壓低聲音又難掩慌亂地對弟弟說:“你終於來了,我快嚇死了。”

孟斯鳴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沒事的,有我在。媽人呢?”

孟斯羽用手胡亂抹了一下眼淚說道:“在監護室裏,那裏晚上不讓留人,我先讓爸爸回家了,他年紀大了撐不住,我就在外面守著。”

孟斯鳴繼續問道:“醫生說是什麽病了嗎?”

孟斯羽答道:“叫什麽急性腦出血,但好在我們送醫很快,醫生也給上了呼吸機,現在挺穩定的。”

“好好的怎麽腦溢血了呢。”

“媽媽原本樂呵呵地看晚會呢,但看到一家和和睦睦的小品後就想你了,邊想邊哭……”

孟斯鳴聽完後瞳孔閃過一絲晦暗,他垂下眼眸輕輕地對哥哥說:“你先回家吧,我在這守著。”

孟斯羽搖搖頭不願意回去,孟斯鳴只好勸他:“回去幫爸爸拿點吃的用的,我估計媽媽得住院,短時間裏咱們都得在醫院待著,別耗在這裏。”

孟斯羽聽後覺得弟弟說的有道理,臨走之前囑咐道:“7點大夫查房,到時候家屬就可以進去了。”

送走斯羽後,孟斯鳴不安地在監護室門外來回踱步,偶爾探頭看一看,但磨砂玻璃門緊緊關著,一絲一毫都看不清裏面的情況。

孟斯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怎麽睡著的,只是迷迷糊糊中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睜開眼睛,只覺眼前有四五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背對著自己打開了重癥監護室的門。

孟斯鳴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到了7點查房的時候了,他迅速站起身想要跟過去,沒想到腳下一軟,麻木的感覺立刻如同螞蟻奔騰一般爬滿雙腿,人也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自己發軟的腿,一條素色的毛毯自肩膀滑落,一股醫院消毒水混和著花香的味道直沖鼻尖。

孟斯鳴狐疑地看了看毛毯,又看了看周邊其他人,發現只有自己身上有毛毯之外更加不知所雲了。

不過此時孟斯鳴已經顧不得除了媽媽以外的事了,見監護室門已經打開,他只簡單地將毛毯放到座位上,忍著腳下的不適感就沖了進去。

監護室不大,中間一個過道,兩側擺著6張床,每張床的一側都配置著各種各樣的儀器,時不時地發出滴滴的聲音。

床上的病人幾乎每一位都帶著氧氣面罩,孟斯鳴只好一個一個地上前辨認。此時,那四五個白大褂醫生正好走到了最裏面的一張床前。

為首的大夫看起來約摸四五十歲模樣,微胖,有些謝頂,但面相看起來很和藹,另外4個大夫看起來就年輕多了。

他從身旁一名年輕大夫手裏接過病案,一一確認著床上病人的各項指標,待無異常後,眼睛落在了病案落款處的值班醫生簽字那。

他輕蹙眉頭,指了指簽字處,對身邊的年輕醫生嚴肅道:“昨天明明是你的班。我有沒有說過,換班可以,但不能這麽換?!”

年輕醫生有些怯懦,唯唯道:“我……其實我昨天人都已經來了,可……”

身旁另一位年輕醫生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過多解釋。

當著病人及病人家屬面前,為首大夫也沒過多苛責,隨即將註意力放在了病人身上,對著病房問道:“袁素華的家屬在嗎?”

此時孟斯鳴正挨個病床確認病人姓名,忽得聽見有人喊母親的名字後,立刻將手舉起來答道:“在,在這。”

五名醫生裏,除了為首的那個年長大夫之外,其他四名年輕醫生一看來人,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孟斯鳴沖過去後先是確認了一下病床上的母親,然後像個乖乖小學生見到老師一樣,對著為首的醫生說道:“醫生您好,我是袁素華的家屬。”

為首醫生道:“我看了各項指標還算正常,但因病人昨天才剛剛送進來,我建議你們在急診多觀察一天,如果明天病人一切指征仍舊穩定並能正常溝通交流後,到時再轉入普通病房,你的意見呢?”

孟斯鳴聽完大夫的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連連點頭:“謝謝,謝謝大夫,真的太感謝你們了,聽你們的,我沒有意見。”

得到答案後,為首醫生點了點頭後便去了下一張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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