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姚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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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姚玉（9）
“皇後問你話呢！”容嬤嬤不悅的聲音在我耳邊炸起。
我肩膀微顫一下，待回過神來，就看到皇後一臉等著我回答的樣子。
“怎.......怎麽了？”我茫然地問。
皇後聽後，也一瞬懵然，很快親和笑問：“本宮送給你的首飾，你怎麽不戴啊？是嫌本宮送你的，不合你的眼嗎？”
我趕忙搖搖頭，伸手摸耳垂的墜子道：“皇後送給我的耳墜，我挺喜歡的。”我說的真心實意。
皇後微瞇了眼睛，手朝我耳垂上去，微有些不滿說道：“就是太素了點。”然後昂頭看到我頭頂上，微一霎眸挺看不上我的打扮，說道：“陛下沒給過你什麽，倒讓你一直帶著舊物釵頭上去。”
我摸了下頭頂上的冰玉流蘇木花黑檀簪，連忙解釋：“陛下有送過我，便是這種檀木簪子，聽聞.......聽聞.......”想起女人嫉妒心不可小覷，我糾結著到底要不要說出來。
可皇後緩緩嘆息惋惜地說道：“本宮見你日日戴這種簪子，想來已經一年了吧？都不帶換的。”她後一句低聲說道。
“都禁過足多久了，陛下自然想不起來儷宸妃喜歡什麽樣式的首飾。”如賢妃擡手露出小臂上柔白，蔥玉指間撫上了她朝天髻上的銅鴛鴦步搖，得意道：“上個月陛下賞了臣妾一支步搖，你們看看，本宮戴著可好看？”
說完，對面茶嬪也不禁展現頭上發髻上的頭飾高調展出來道：“自臣妾懷孕之後，陛下時不時也賞給臣妾好多好看的首飾，你們看，我頭上挑陛下送的荷葉簪和玉葉蝴蝶釵怎麽樣？陛下眼光不錯吧！”
劉貴人趁機誇讚道：“茶嬪戴著最合氣質，可見陛下最懂茶嬪喜歡什麽。”
茶嬪咯咯笑了，捂著嘴，眉眼笑彎彎地不忘向眾人顯擺。
皇後轉頭瞥了底下嬪妃們一眼，最後將手握在我手腕了，忽地咦一聲，低頭看我手腕上一圈玉鐲，拿過來打量看幾眼，問：“你這兒玉鐲哪來的？本宮不記得什麽時候送過你。”
我不太善於跟女人攀比顯擺首飾，總覺的這樣做特別俗氣，回皇後說道：“胡.......亂戴著玩的。”也不知道諸葛荀送我這種翠黃玉鐲到底什麽意思。
“你這孩子.......”皇後拉我的手，嘆道：“缺什麽少什麽也不派人跟本宮說。”她伸手撫觸一下我臉龐，笑嗔道：“以後你喜歡什麽，務必跟本宮說，本宮絕對滿足你。”
我暗自撇撇嘴，心道：我缺的根本不是什麽首飾的什物，我缺的是自由！
心裏想想也就罷了，自己知道在這王朝裏，自由一點都不是現實。
“是，謝皇後娘娘寬厚臣妾，臣妾感激不盡。”身後容嬤嬤盯視我的後背下，我隆重崇敬地向皇後福身行禮。
“嗯，你下去吧！這會兒，陛下和容淑妃也該來了。”皇後終是放我坐回了原來的坐位。
我屁股剛挨椅子上，就聽到從如賢妃鄙夷地哼笑聲，隨著她漂亮的眼眸斜睨我腰間的玉佩時，太監忽然高叫起來。
“陛下駕到，容淑妃駕到！”
皇後帶眾妃從坐位上站了起來，而我也跟著站起來，跟著眾嬪妃一起福身行禮道：“臣妾恭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萬福金安。”
有幾個分位比容淑妃低的，道一聲“恭請容淑妃萬福金安。”
我蹲伏身姿，眼眸朝下，前頭緩緩走來一道影子，起先我不覺得，但慢慢的，眼眸之餘那一抹玄黑色一點一點填入我的視線裏來，我冷不丁微向上掀眼看去，那玄黑身影側面來到我面前來時卻緩緩頓住，不期被他勁腰玉帶下掛著玉佩與我腰上新系著的同心玉佩如出一轍，簡直一模一樣！
他身上也帶了同樣玉佩，叫什麽同心玉佩來著！
我不由得緊蹙眉頭，忍不住垂下眼眸，想去看自己腰間上的玉佩，它是和田玉半弧形的古龍鳳紋祥狀，可合二為一，我想起剛剛在他玄黑玉腰帶下懸著的同樣半弧形的玉佩，與我的確能相契合一正好相嵌。
就像他對我在床笫之間過分歡愛.......我連忙在腦子裏甩了甩，心裏罵自己：你在想什麽呢！
下一秒，臉頰上似乎被我心中羞恥的想法，燙得通紅。
正自出神，淡淡的松香氣混著濃郁彰顯帝王尊貴的龍涎香竄入我鼻尖，那味道來得霸道又突兀，我以為他是不是在眾嬪妃眼下要與我做出什麽更高調的事，令我心慌意亂，很怕他這個動作會招惹別的女人對我眼紅嫉妒，無緣無故被拉了一波仇恨。
循著濃郁帝王幽幽香氣，我再次掀上眼皮，想偷偷覷一眼前頭兩個人的情況，結果眼皮剛觸到男人側身堅挺的肩膀上，炙熱目光湧動著我道不清的情欲，在我身上流連一圈，仿佛他看著興致地想在我身上尋找他覺得有趣的點。
“平身。”男人不等坐上禦座，就握著容淑妃柔荑，兩人在眾嬪妃面前高調的出雙入對，可謂郎情妾意地浪漫道：“今日是容淑妃生辰，那些個繁縟禮節就免了，大家都別拘著禮了。”
“是。”
我反應比任何人滿半拍，聽到大家音落，我悶悶糊糊地落在了寂靜的尾聲。
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突兀，在這容淑妃舉辦的生辰宴不合時宜，我連忙把模糊不清的尾音收了回來，好在大家都不曾察覺，可是男人的玄黑衣袍卻填滿了我整個眼眶，沒有一處落下空白。
我沒有擡到看到他的臉，只盯著自己桌案邊沿與他玄黑衣袍離得很近，似乎他是故意往我這裏偏近了一些。
直到容淑妃嗓音細細甜柔，令人耳朵懷孕，說道：“陛下，我們落座吧？”
她這句話問的是疑問句，顯然男人在哪些地方出了神，沒註意到容淑妃這裏。
“嗯？”
我輕輕一點一點沿著他玄黑衣袍緩緩往上，望見了男人脖頸和他俊逸臉龐時，他目光似有似無輕飄地落回到容淑妃身上，把半側後腦勺對著我。
“好，用不用朕扶著你坐過去？”他對容淑妃極盡渾厚溫柔，真將容淑妃擱在他手掌心裏怕化了一般，小心呵護。
容淑妃一身魏紅並蒂蓮坦領半袖上襦下著姚黃百疊裙，頭梳高椎髻戴珍珠靈蛇冠，一對香橙琉璃芍藥大花釵，旁邊又綴著珠玉簪花，宛如天資仙女下凡，瓊花玉貌，盡態極妍，讓人挪不開眼地看她光艷逼人。
所以，在這個生辰宴上，壽星永遠都是最艷壓群芳的一個。
容淑妃明艷笑容滿滿幸福地對男人含情脈脈地頷首。
諸葛荀輕攙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中，將她送到皇後下首的坐位。
男人對容淑妃的寵愛偏愛至極，惹得在坐的所有女人都紛紛眼熱，心思各異，她們都恨不得附身在容淑妃，一享高高在上的帝王給予她們無盡的偏愛寵於一身。
除了我，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盡了容淑妃臉上故意高調地綻放展示給所有人：看，我的男人獨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不由得勾起唇角，嗤嗤撇嘴地笑，又輕輕搖頭，心道：女人的戲可真多，又妖又作。
正對著對面二人我濃你濃的情意綿綿時，我一身忍不住反骨起來，總覺得對面兩個人做戲比真情真意的成分還多，我渾身忍不住起雞皮疙瘩聳著肩膀哆嗦一身。
忽地，一雙炯亮的目光直勾勾地朝我綻放耀眼的光芒，我深有感觸地看去，就被他一把掠奪過來框在了他眉眼之中的笑容裏，他定住了我，讓我無路可躲。
他英姿瀟灑地走過來，在我眼中，他玄黑勁瘦的身形逐漸放大，驚得我立刻收回了目光，斂回了嘴角那一不經意地輕嗤，回到原位地垂下了眼眸，然而他的氣場卻源源不斷地將我圍住，令我深感到他極致的壓迫感。
他黑峻峻的影子逐漸蔓延籠罩在我周身，我正緊張地心裏打鼓，很怕他當著眾人面對我做什麽，有點小恐懼的時候，他卻明晃晃地在我眼底下微一頓，忽而拐了個彎，壓覆過來的影子一偏，又逐漸亮堂。
我心一松，眼底不由得跟著他拐過去的身形偏離，他走到了他的禦座上，正與皇後四目相視，兩人寬大袖袍裏如蜻蜓點水一般拉住了皇後的手指尖。
“皇後，我們坐。”他對皇後溫潤如玉，似乎令人真覺得皇後才是他的正妻。
“是，陛下。”
皇後自然感動愉悅，始終覺得面前男人雖偏愛容淑妃，但對她皇後，他都是一視同仁，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的感覺。
“大家都坐吧！”皇後似征得了陛下頷首，她才出聲叫眾妃嬪去坐。
等屁股徹底挨坐在椅子上面，我才有機會深吸一口氣地呼出來。
剛才那一幕讓我深感到不真實，總有一種我坐在宮鬥劇前端做觀眾的感受，又感覺自己在現實中確實在跟一群女人討好男人的戲碼。
我最不擅長在大眾廣庭之下，討好一個男人，這讓我的自尊自愛感到受挫。
“容淑妃和茶嬪都已有了身孕，本宮刻意給你們二位在椅子上，加了一個坐墊。”皇後開口說道，顯然後宮嬪妃有孕，她跟陛下一樣將她們當珠子放在眼裏。
“多謝皇後娘娘關懷。”容淑妃和茶嬪微傾身頷首。
“皇後做得細心，朕深感欣慰。”男人沈聲感激地道。
我擡眸淺淺看去，容淑妃就只盯著帝後二人看過去，我循著她充滿脈脈含情的目光裏面摻雜了一絲羨慕神情，慢慢地往皇後方向看到她的手被男人寬大的手掌輕握。
瞧瞧這個男人真會左右逢源，我忍不住帶著看戲又觀賞的樣子，看帝後聲情並茂的傳情，容淑妃及其她嬪妃艷羨的模樣。
隨著目光落在禦座上帝後手握著手之時，男人比皇後先一步地松開了，就見男人寬闊的胸膛一點一點朝我這方轉了過來。
我似有似無地盡量不往他的俊臉看過去，心裏總是膈應擔心只要我和他的目光相對，會不會又惹來別的女人嫉妒——我很怕被受到雌競的霸淩，總要明哲保身地看到皇後被男人提前放開的手，臉上一閃而過地失望黯然的表情。
再慢慢從皇後再往容淑妃一排的坐著的各個不同位分的女人掃了過去，她們像花朵一般競相向陛下綻放她們嬌艷矚目的嬌容，她們渾身解數使盡了殺手鐧，不餘遺力地爭搶男人的目光轉到她們身上來。
我漸漸收回了看女人心裏戲的目光，心道：她們真可憐，只有一個男人，搶來搶去，真可憐。
我雖然將她們每個女人當猴耍地看，但是意識到我不能將她們當成看戲的樂趣，心底裏瞬間替她們感到心酸意冷地把目光垂在了我襦裙間，手上摸到了冰涼的物件，能熨平我心裏的酸脹感，想借著手裏玉質圓潤滑膩的觸感慢慢平覆我酸脹的心情。
正自個兒懨懨不已游神到了別處，忽地身旁女子氣音噴薄而出。
“陛下，您盯著如賢妃一人看什麽呢？”慧妃嬌笑一聲，鶯鶯燕燕，嗔笑道：“臣妾看賢妃姐姐今日之姿不減當年呢！”
說完，如賢妃臉色羞紅，嗔怪地笑嗔一眼慧妃，然後轉頭越過我看向了禦座，眼波流轉，極盡羞態。
“臣妾入宮多年，只生了一個星兒，在陛下眼裏一定是覺得臣妾稍有遜色了吧？”
我從慧妃跳到身側最近的如賢妃，她紅著臉頰，微微頷首，羞澀中帶著一絲欣喜地喜悅，一個男人目光放在她身上之後的受寵若驚的模樣。
好一會兒，男人清清淺淺，似有似無地繾卷，聲音輕如羽毛：“嗯，挺有一種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
男人口吻輕淺磁性地說一句詩，就惹得如賢妃一身鵝黃衫衣，立刻紅得春若桃李，含羞帶怯地笑。
我聽了有點不明所以，忽地納罕地發覺我並無法融入這裏跟一堆女人討好和爭奪一個男人對美貌的誇讚。
如賢妃的羞澀的模樣，在我眼裏有些尷尬地感到刺眼地挪開，一轉掃過了皇後身上，不小心落在了禦座上男人深切灼熱的目光。
諸葛荀明目張膽地盯視過來，好一會兒，我發覺他目光根本就不是看在我身側如賢妃身上，而是有備而來專程與我逮住了對視。
我忽地心裏一個顫抖，趕忙躲開了視線，後背慢慢靠向椅背，給予了他越過我身上，直勾勾地盯視如賢妃那裏去。
“儷宸妃，你說呢？”
男人陰沈不定的嗓音敲在我心尖，而我只顧著目光閃躲，不期然看到對面容淑妃一排的身姿各異，散發各自美感的女人們像討賞主人的愛撫一般，爭先恐後地頻頻向禦座上的男人綻放極致的花枝招展。
越看我心裏越感到慌亂，慌亂中恨不得從坐位離開離席，不想看到她們極致表現卻討不到好的悲戚，我又不想變為古人詩詞裏最悲涼淒美的那一個失去生命光彩的女人，我力爭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自己的目光和位置放在最外邊的邊緣上，用局外人的眼光看不關自己事地看待她們。
可是漸漸地我心裏有種害怕她們這副美人期盼的模樣，我忽然感覺我挺怕見人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種病——社交恐懼癥。
從前我沒感覺到，但現在我深刻感到自己得了這種場合的社交恐懼癥，懼怕跟這裏的人有任何交集，總想著怎麽逃離這裏。
“儷宸妃，宸妃娘娘，陛下跟你說話呢！”我六神無主，腦子一時混亂總想著怎麽逃離這裏算計著，溫染適時地湊上來，低頭湊近了我，溫溫提醒。
“啊？”我好一會兒從混亂中找到了她的聲音，轉而擡頭，吃了一驚問：“什麽？”
溫染滿眼楞了一下，轉而嫌我不爭氣地看一眼，才剛啟口，就被人打斷。
“儷宸妃怕不是禁足禁傻了吧？”
我耳邊被她那一道尖刻聲音看過去，如賢妃笑著瞄了我一臉，然後朝下看到了腰間上，忽然鄙夷驚艷地笑了。
“陛下，您瞧儷宸妃腰間玉佩上的比翼同心，想來她被皇後下了懿旨解了足禁出來，刻意為了見到陛下您，精心戴了一串展示與您同心的玉佩呢！”
如賢妃說完，我一頭霧水，不知她所雲到底何意，心裏叫囂著：什麽跟什麽！
我微瞇了眼睛有點想痛斥如賢妃：你能不能不要亂說話，好嗎？
然後趕忙轉頭看向禦座上的男人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坐立難安，嘴裏忍不住磕巴起來：“沒......沒有的事！”然後求助般地看向鳳坐上的皇後。
皇後也看到我局促不安，坐著跟針紮似的要跳起來。
“陛下，臣妾沒經過您旨意，就對儷宸妃下了懿旨將她——”皇後試圖靠近身側男人，啟口解釋。
“無妨！”諸葛荀眉眼寸步不離地瞧著我在坐位上扭捏著快要僵硬的身子，勾唇淺笑，不知是為了安撫我無法平覆的心情，還是笑如賢妃誤解了他的意思，說道：“儷宸妃解禁出來，也是朕的意思。”
“啊？”有兩個聲音同時驚訝地出聲。
皇後和如賢妃都怔怔地啟口之後，兩人都意識到聲音相近地四目相對。
“朕身上也戴了。”他輕嗤一笑，看著我眼神變了味道，興味地握住他玉帶腰間的通體白玉佩拿了出來，展示給所有人看之後，他身子朝我傾過來，帶著玩味笑說：“朕也跟你一樣，戴了比翼同心，可見你與朕心有靈犀！”
他輕聲勾了勾唇，我慢慢轉頭看禦座上的男人，他朝我隔著桌案微傾身，看我的眉眼多出幾分柔軟繾卷。
我靜靜看著他臉上蕩漾著痞氣，眼角餘光忍不住被皇後那一排的宮妃們表情各異吸引，微微轉眸瞧她們的臉色，無一不震驚和楞然地瞧著陛下和我，以及陛下對我面上溢出的笑意。
我手掌心裏不由得握緊了一下玉佩，玉料握在手掌裏鼓囊囊地填滿了，冰涼滑膩。
我本不愛張揚跟陛下的感情，尤其不愛高調秀恩愛。
還是因那句：秀恩愛見光死！
我沖禦座上回饋男人，淺淺淡淡的笑容，彎唇不發一言，正應了此地無聲勝有聲的情景。
之前我和他鬧了不愉快，現在看向他在眾嬪妃面前，明目張膽對我溫柔繾卷的樣子，令我一下子適應不來。
他能不能低調一點！
我心底裏沒好氣地瞪著他猛翻白眼，又特別想瞥他一眼就不帶搭理他，可是我心裏清楚他是帝君，大眾廣庭之下他需要帝王之尊的威儀，所以我忍住了這種矯情的小動作。
“原來如此。”忽然有人打破了我與陛下目光之間的膠著，而我正不知如何應對陛下的暧昧態度，我總不好在眾妃眼紅之下拉莫名的仇恨吧，這樣處理起來也忒麻煩。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聞聲轉頭，對面恰好有一人適時地出聲，可是並不是對我說的，道：“慧妃，瞧你又是看錯了。上一次溫泉裏，你也是這麽說的，結果也不了了之。”
出聲解圍的出自端德妃之口，她正嬌嗔笑著瞄慧妃，繼而道：“儷宸妃好歹正一品，排在首位。本宮跟容淑妃和和賢妃見了儷宸妃也不敢這麽排揎，慧妃你竟然在陛下和眾人面前這樣說儷宸妃，果然該打！”
聽起來，端德妃在說一句俏皮話，但又實實在在地坐實了慧妃對我大不敬。
“怎麽，朕沒來之前，有誰落儷宸妃的臉子了？”陛下迅速收住笑意，轉頭看端德妃。
端德妃垂眸不語，但朱唇淺淺揚起。
陛下又朝我身側如賢妃掃了一眼，最後目光深不可測地幽幽落在了慧妃身上。
慧妃被陛下犀利黯沈的目光，嚇了一跳，差點從坐位上軟倒下去，朱玉圓潤的臉上刷白，聲音顫抖：“臣........臣妾冤枉，臣妾哪敢對儷宸妃不敬！”然後她求助地伸手淺觸如賢妃袖角，低聲求地快要哭出來：“賢妃，賢妃你替我說說話呀！”
我眼看這頓生辰宴要被如賢妃和慧妃鬧了僵局，我不等如賢妃如何反應，我側頭恭敬對陛下頷首，口氣慵懶透著一股清冷地說道：“陛下，今日是容淑妃的生辰宴，這起等小事在臣妾這裏不足掛齒。臣妾沒往心裏去，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男人聽到我聲音，目光連忙落回在我臉上，褪去對慧妃幽深黯淡的目光，立馬換個關切柔和地低頭仔細看我臉上，不放過任何細小的表情。
被他看了那半晌，直教得我不好意思了，只得擺出嬌嗔地喚道：“陛下，臣妾說真的，沒騙你！”
他被我嬌聲嬌語弄得他整個人懵了一瞬，又趕忙不相信地看到我沖他微撅起了小嘴，忽地一樂，仿佛我跟他之間的隔閡在這一刻就迎刃化解了。
他低頭癡眷地低笑出聲，再擡眸對我一如不變地輕柔說道：“儷宸妃若真有人對你不敬，讓你當面下不來臺，朕一定給你做主！”
“嗯嗯。”我敷衍地應著，忽地感到嘴角被厚粉覆蓋下的薄皮霎時疼起來，我只得捂嘴擋著，笑眼瞇瞇地與男人對視，對視一會兒男人仍舊沒打算挪開的意思，仿佛我臉上長了耐人看的一朵花。
“這下好了，臣妾也不必擔著這趟心了。”皇後看似舒了一口長氣，但表情隱隱透著別扭不快，但很快隱去了，對我說道：“日後儷宸妃多跟眾嬪妃一起多來本宮這裏坐坐，本宮同陛下一樣好好照顧著儷宸妃。”
她說完，陛下才從我身上挪開了目光，轉頭看幾眼皇後，不同對我的笑意，他此刻對著皇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不達他的眼底。
“皇後。”陛下忽然握住了皇後手上四指，並不握緊，沈聲笑道：“這事不急。”不等皇後反應，他話鋒一轉，看向皇後下首的容淑妃，勾著輕淺地笑：“現在開始吧！”
皇後期盼我能去她宮裏坐坐的願想被陛下一句話輕飄飄地回絕了。
“各位送給容淑妃生辰禮，大家都拿出來看看！”
現在說話比較善於緩和氣氛的只有端德妃能做到，此時她見皇後被梗在那裏一瞬，遂傾身頷首對皇後喚道：“只等皇後一句話了。不知皇後給容淑妃備了什麽禮物？”
皇後被端德妃問得回籠了思緒，忽發現自己正處在什麽樣的場合，轉而看向容淑妃端莊親和地笑道：“本宮送給容淑妃一副本宮自己創的字畫。”
說著，她拍拍手，兩個宮女一邊一個舉著橫幅字畫走過來，先在眾人一圈展示了一遍，等走到我面前時，我瞄了幾眼皇後親手作的字畫——水墨芍藥圖。
這一看便知道容淑妃喜愛芍藥花了。
最後背對著我展給容淑妃看。
容淑妃看了一眼，很快笑著滿意點頭，站起來對皇後說道：“多謝皇後娘娘，臣妾回宮會把皇後所畫掛在廳堂中，日日對著皇後的畫瞻仰。”
“倒也不必，容淑妃喜歡本宮的字畫就好。”皇後笑了一回，容淑妃便坐下了。
接著端德妃送給容淑妃純金打造的送子觀音，容淑妃欣然接納下來。
然後如賢妃送了稀世罕見的珊瑚瑰寶擺件，她還驕傲地講道：“這還是觀音廟裏開過光的。”
容淑妃嬌容終於露出驚艷的笑意來，連連欣賞珊瑚瑰寶擺件同時，同如賢妃滿意地點點頭，輕聲細語道：“如賢妃有心了。”
接下來，場面所有人都慢慢朝我看過來，笑聲漸漸弱了下去。
“儷宸妃有沒有帶禮物過來？”有人看了一眼陛下，結果陛下一聲不吭，索性王良人壯著膽子聲音小小地問一聲。
正當皇後殷切地朝我看過來，她身側男人終於煞有介事地肅然道：“儷宸妃剛知道容淑妃今日過生辰，就不好叫她操這份心了。”
“陛下意思是？”皇後循循問道，她掌握不好陛下此時的脾性。
“陛下您這麽說就有點偏頗了吧？”如賢妃聽了，先一步說出不快道：“憑什麽我們都給容淑妃準備了，她儷宸妃就可以免了的！”
“對，這麽做不公平，何況陛下您可是親自操辦的容淑妃生辰宴啊！”茶嬪終於出聲附和如賢妃道。
我左右看了她們兩個人，果然陛下對我柔聲說“靈犀一點通”之後，她們倆率先感到紅眼了。
看吧，高調恩愛之後，即刻有人不想我在這個生辰宴中好過了。
我抽空一邊看對面容淑妃轉眸看了一眼陛下神色之後，落到我身上時翻起醋意五味陳雜，顯然她也不滿意陛下的說辭，我又一面暗暗朝身後溫染勾了手指。
溫染站在我身側，連忙俯身問我：“娘娘，奴婢記得您已經備好了生辰禮。”
“這宴會什麽時候結束？”我懶懶低聲問。
溫染驚訝一聲：“您......您說什麽.......結束？”
“對。”我點頭。
“娘娘，這宴會才剛開始呢！”溫染尷尬地笑道，“怎麽會這麽快結束，結束離這開場還老遠呢！”
“我能不能送完容淑妃生辰禮告退？”我還絞盡腦汁地計劃我提前退場，擡手輕搭在額角，扭身對溫染說道：“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她們一言一語鬧得我腦子嗡嗡嗡的，能不能提前走？”
“那怎麽行，陛下還在這裏，所有人都不能離席！”溫染勸我道。
“我........嘴疼，感覺又裂開了。”我蹙起眉心，心軟了下去，手擋著嘴角，哼哼唧唧起來。
“這——”溫染也跟我一起蹙起眉心，擔憂看我，然後側眸觀察禦座上的男人。
“方才生辰宴沒開始之前，本宮記得儷宸妃當著所有人面，做了擔保說有給容淑妃備了極好的生辰禮，可惜她藏著掖著就是不給我們看！”如賢妃嬌俏揚聲蓋過我身邊溫染低低絮語的聲音。
我被她高調吸引人的嗓音，扭頭過去，正看到如賢妃對我揚唇一笑，有看我出小醜的成分在。
“玉兒，你怎麽了？”禦座上的男人根本沒聽如賢妃如何說，而是寸步不離地盯著我坐位上看，只要我臉上表情有什麽不對勁，哪怕細微之處，他也要更傾身過來，胸膛都抵到他桌案邊沿上，柔聲擔憂問我：“可是哪裏不舒服？”
“啊？”我扭回頭看他，正要搖頭。
“朕剛才聽到你說想提前離席？”陛下真的一臉擔憂微皺眉頭在我臉上和身上打轉。
“哈，回陛下，沒有。”我發覺自己很忙，忙著回應陛下的話，讓他不要一臉擔憂之色看我，又一面忙著回應如賢妃不善的言辭，扭回頭對如賢妃笑著甩下手說：“哎喲，瞧如賢妃說的，今日壽星主兒容淑妃沒著急呢，你怎麽倒先急了，真是有句話很映襯如賢妃現狀，叫作黃帝不急太監急了。”
“噗嗤——咯咯嘻嘻.......儷宸妃竟然在嘲笑如賢妃跟個太監一樣著急。”幾個嬪妃都低頭左右湊一塊笑一陣，容淑妃也同她們優雅地低頭低笑不語。
“哈哈，哈哈哈，儷宸妃你這話說的可把朕逗樂了！”陛下聽完我說那一句，楞了一會兒神，直到聽到底下人有人偷樂，他噗嗤也跟著笑了。
“你！”如賢妃見自己鬧了笑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怒目瞪向我。
我連忙攔手打住她即將爆發的脾氣，道：“我說這句話有出處，出自《黃帝內經》裏面。”我撇開如賢妃，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勾笑意嫣然揚聲說：“容淑妃生辰，我自然備來一份禮物。溫染你拿過來，給容淑妃展看。”
溫染依言雙手端著玫紅毛絨四方盒移步走到容淑妃三步遠站定，翻開了盒子，裏面首飾三件套。
容淑妃起先不覺得我送來的生辰禮有多稀奇，結果就看了一眼溫染手裏的三件套，倒叫她兩眼驚喜地發直了。
惹得身旁端德妃和尚夫人、茶嬪和劉貴人都紛紛伸脖子看個好奇，沒一會兒，端德妃納罕地感嘆道：“好漂亮，臣妾還從未見過一朵粉色亮晶晶的一朵嬌花呢！”
“可不是嗎！”尚夫人也驚嘆一聲，用絹子掩住了嘴，說道：“我也開了眼，可是瞧著這亮晶晶的嬌花並不是咱們王朝所有，倒像是........”
“這是一款粉鉆玫瑰三件套，分別是項鏈、手鏈和耳釘，鑲嵌粉紅藍寶石，玫瑰金勾勒花瓣廓形散發柔美光芒，頗有一種予人玫瑰手留餘香，戴在容淑妃身上舉手投足間彰顯優雅氣質。”我侃侃而談，繼而說道：“我把玫瑰餘香送給容淑妃，一點小心意，請淑妃笑納。”
粉鉆閃閃發亮，容淑妃雙手捧著臉頰，瞇起了眼睛。
看到她這種反應，我比較滿意地收回目光，目光微一偏，就聽到陛下朝溫染招手過來道：“給朕看看。”然後看向我一副驚嘆又吃醋的模樣，道：“朕還從未見過你拿出什麽手筆來！”然後從我臉上往發髻上看去，悻悻道：“平日就會戴那一簪檀木簪！也不知朕的母後遺物在你身上就戴那麽香，不見你戴過朕給你的！”
我擡手摸了摸頭頂上的檀木簪，耳邊聽到嬪妃絮絮驚虛一聲道：“原來她頭頂上戴著的竟然是先太後的遺物！”
“陛下怎把太後的遺物賜給儷宸妃？我聽聞她之前不是不受寵嗎？”劉貴人跟茶嬪傾身問道。
茶嬪怔楞地看著對面，我和陛下親近談著話，眼神瞇了瞇，很快就變紅了。
容淑妃也聽到了，擡眸越過溫染手裏的往陛下臉上朝我酸笑的樣子，容淑妃一臉莫名地悻悻起來。
皇後坐在一旁，卻被當成了空氣，誰也對她不聞不問不睬，著實可憐。
“這不就是陛下您親手戴給我的嗎？怎麽現在看到又不認這個黑木簪子了？”我問道。
“也該換換樣子了。”陛下別開眼往溫染手上看去，禁不住納罕一聲，向我問過來：“你哪來的粉鉆，這粉水晶可是珀斯獨有！你從哪弄來的？”
我彎起嘴角，盡量把笑容笑得得體大方而有視野道：“樣子是我親手畫圖設計的，被珀斯商人看上了，打算獻給他們國的國王和皇後的禮物，為了報答我也打了另一份小粉鉆的給我，珀斯國他們做的比這個大一號。”
“哦呵呵。”又是如賢妃，她捂嘴笑說道：“原來儷宸妃與珀斯商人有一段姻緣哪！”
不等陛下反應過來對如賢妃輕斥一聲，我趕在他前頭瞥一眼如賢妃不善的璀璨笑容，冷冷道：“出宮在外，不賺錢的話，要我和一對兒女餓死在街巷上？”
如賢妃臉上笑容一滯，我繼續冷冷說道：“再說那珀斯商人已經有一妻子和幾對兒女，他們家講究一夫一妻制，況且我和他們的地域文化不同，語言也不通，要都如如賢妃所想，隨便什麽外地來的人跟咱們中原中哪個人都有情緣，添油加醋的，那不成了強扭著瓜變成了苦瓜了嗎？”我再次教育她一句話道：“有句話說的好，不要打死他們那一對鴛鴦偏往我身上強湊，湊一塊苦哈哈的，這日子還怎麽過下去。看人需要看緣分，也要——”我指了指自己腦袋，道：“看三觀合不合適，什麽都不合，強扭著不就被你弄成了一對不倫不類的野鴛鴦了嗎？”
“你........儷宸妃在陛下面前，你還不承認！”如賢妃姣好面容變了又變，氣憤難當。
“我幹嘛承認？沒影的事，我幹嘛承認！”我轉頭，裝出一臉委屈地向陛下訴苦：“陛下，你看看，如賢妃一直質疑我在宮外的生活！一個粉鉆就被她拉扯出這麽多莫須有矯揉造作的謠言來！”
禦座上男人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桌案上，用手輕輕摩挲另一只手腕上隱在黑袖裏的，低沈暗啞透著冷寂道：“如賢妃。”
如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直嚇得如賢妃渾身一個激靈，臉上刷白。
“不會說話就閉嘴！”男人摩挲另一只手腕，慢慢露出了它的真形——一只通體黃翠相間的玉鐲。
在坐的仔細看去不覺得什麽，倒是如賢妃和我都瞪大了雙眼。
如賢妃看到男人手腕上的鐲子，然後又轉而瞄到我手腕上的，我連忙抓起一把長袖遮住了我手腕間與男人一樣的鐲子。
再擡眸去看如賢妃，她臉色煞白地別開了眼眸，垂頭看向桌案上不動了，只嘴裏輕輕地卻極度委屈憤懣道：“是。”
在坐的都不知道如賢妃和我與陛下個中的細節，容淑妃也一臉茫然地看對面我打量一下之後，又轉到陛下面前，滿眼委屈期待著什麽。
我心虛地瞄到鳳坐上皇後，她緊蹙眉頭朝我看去，似乎她也發現了身旁陛下手腕上的玉鐲與我手腕上的別無二致，似乎我和陛下此舉在她這裏應證什麽叫比翼同飛的情侶。
而我也沒想到，諸葛荀送給我玉鐲的用意，原來他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彰顯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要對我明目張膽地給我撐腰，無論我說什麽，解釋什麽，他都信我說的，而不信別人的片面之詞。
“陛下，該您要送容淑妃什麽生辰禮？”
我和陛下目光又膠著在一塊，一旁皇後看不下去陛下對我含情脈脈地拉絲，出聲提醒道。
陛下終於從我這裏收回了目光，越過皇後看向容淑妃，問：“淑妃，儷宸妃送的鉆石禮，你可喜歡？”
容淑妃定睛看了一眼陛下，雙頰從微白變成微紅，頷首端莊優雅地笑道：“本宮甚是喜歡，多謝儷宸妃。”容淑妃從座位站起來，朝我行了平禮。
我也點下頭，伸手叫道：“容淑妃你坐吧！今日你才是壽星，在我這裏，你不必虛禮太多，何況你有了身孕，不易勞累身體。”
容淑妃笑意妍妍地坐了回去，陛下從容淑妃身上轉到我身上來，笑道：“若論體貼心善大方，當屬——”
我急忙打斷陛下未說完的話，嗔笑看向禦座上面，道：“宮裏互相關照是應當的，照顧容淑妃有了身孕，我這番話也說的是應當的，沒有什麽寬慰不寬慰的，大家互相照顧和和睦睦乃是本分。”
“嗯，儷宸妃這話說得不錯，深得朕心。”陛下趕忙用附和的口吻先殷勤地朝我看過來，見我笑意盈盈的，臉上沒什麽糟心事，他才放心地轉頭與皇後對視一眼，卻忽略了皇後臉上些許落寞的神情，才轉回來對我說道：“要朕說，有了容淑妃和茶嬪身孕之後，下一個朕就看你儷宸妃的了。”
我慌忙地輕捂腹部，卻不想我這個顫抖的動作，被陛下錯解了道：“不急，儷宸妃你與朕還會有孩子的。”
我頭皮發麻，但還是噗嗤一笑道：“陛下果真會開玩笑！臣妾已經生育了一雙兒女了！”
“朕沒開玩笑。”陛下看我很認真，一點沒有笑的意思，反而灼目地在我身上流連打轉，似要當眾將我衣裳剝離了似的。
我連忙挪開他的目光，巡視了一圈神色各異卻都不怎麽好臉色的嬪妃們，笑說：“我覺得吧，生一堆龍鳳胎就已經夠夠的了，剛剛宴會前我還跟端德妃說起這個事的時候——”接著跟對面端德妃說道：“端德妃，我是不是跟你說起過我真生不了雙龍雙鳳這些話，你可聽見了？”
端德妃被我問，趕忙笑著點頭，對陛下道：“是，宸妃娘娘確實這麽說過，臣妾聽起來——”她眼角餘光見到我使了使眼色求助，端德妃索性把話說完笑道：“宸妃娘娘頭胎生育著實辛苦，臣妾聽了也........”端德妃趕緊觀察陛下的臉色，見陛下坐在上面臉色難以分辨，但端德妃還是為了我擋一句話道：“的確不太忍心。”
“如果端德妃生育頭胎會好一點。”我發覺我有個毛病，只要力所不能及的事，能往誰身上推就推過去，反正在這個古代裏他們那麽看重子嗣，女人又那麽在意生孩子以此獲得地位就讓她們生去好了！
果然，陛下聽完端德妃的話後，臉上一點點難看起來。
我趕緊轉移話題，趁大夥還未回味過來陛下難看的反應，道：“哎，今日怎麽都談論我身上來了，不是都緊著壽星容淑妃身上嗎？哦，剛剛皇後還問陛下你給容淑妃到底備了什麽生辰禮物，我們在座的可瞻仰一二，我想陛下給容淑妃備的禮物一定比我送的差不到哪裏去！”
“儷宸妃你真是——”陛下已經微微黑起臉來，用手肘支在桌案沿上，撐著下巴，目光懲罰性地瞪我，直到坐席下唏噓幾聲，陛下悻悻地舌頭頂右腮幫誇讚起我來：“伶牙俐齒！”
他的眼神帶上一種：看我回去怎麽懲罰你去！
我裝作沒看懂地別開了目光，等著他下一步拿出禮物來送給容淑妃。
爾後，他扯平腮幫，轉頭往容淑妃看去，微瞇起眼地轉到溫染手裏邊一盒三件套粉鉆，忽地冷笑：“儷宸妃送的粉鉆實在好看得貴重，朕卻拿不出手了。”
正當容淑妃臉色微變，心神稍霽之後，陛下索性靠在禦座椅背上，懶散道：“這粉鉆首飾盒就當是朕的另一份，送給容淑妃了。容淑妃你喜歡朕和儷宸妃精心準備的生辰禮嗎？”
容淑妃芙蓉如面的臉上僵了僵，聽到陛下所說，和他強硬就不親手送的禮物的強硬態度，容淑妃沒得章法，只得頷首，語氣卻柔柔怯怯，委委屈屈地道：“謝陛下........賞賜。”
連我都聽出了容淑妃口氣裏可憐巴巴的，禦座上男人仿佛裝作沒聽見容淑妃口氣不虞地輕笑轉眸，面上對於容淑妃的順從別提多麽滿意了。
我微微撇嘴，心裏罵一聲：大男子主義作祟！
“陛下，陛下！”說話間剛靜下一會兒，有人匆匆忙忙小碎步地跑到宴會中央空地上，太監神色慌張極了地將要對禦座上帝後躬身請罪，下一秒身後便有人唱了起來。
“昭妃駕到！”嗓音發顫滿滿惶恐。
禦座上的帝後臉上一變色，前頭站著的小太監才得以雙膝“砰”地一聲響地跪了下來道：“陛........陛下，奴才與錢總管本來.......本來擋著昭妃來著，不想——”
“長公主駕到！”又一聲不發著顫音破天荒地揚聲起來。
那小太監渾身一個打戰，哆嗦地把話帶到：“不想敏長公主也來了，昭.......妃...........昭妃”
小太監說得語無倫次，然而身後舉步輕搖曼妙多姿的影子娓娓而來，輕輕往小太監後背上傾覆上去，接著女人一身槿紫梨花紋對襟紗衣紗裙逶迤裊娜地走到中央，小太監身後。
小太監趕忙往一邊爬過去跪著。
昭妃一頭傾髻上簪了一朵妖艷海棠，明艷化著熏妝的眉眼從禦座上微微往我這邊瞄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紅艷不善的唇露出她的潔白的皓齒，俯身下去：“臣妾參見陛下，參見皇後，恭祝陛下、皇後千秋萬代，康健長久。”
我打量昭妃裊裊身姿，忽覺她當勝妃依然如呆在哀帝身邊時，一樣光彩照，人，只是她臉上的妝濃郁，與勝妃嬌弱柔美狀態不同，她似乎用濃郁的妝花掩飾了內裏的不堪憔悴。
她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狀態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但我比較佩服她這時候還肯出來，在大眾廣庭之下露面，與我碰面。
禦座上男人不安地朝我看了兩眼，見我神色莫名不辨，與平常無異，他才冷冷地回神，目光落在昭妃身上時，眼神冷厲地問：“昭妃你怎麽來了？朕記得你呆在宮裏，沒有朕旨意不得出！”
“皇兄，是本公主將她帶來的！”敏長公主一身桃紅對襟齊腰襦裙站在昭妃旁邊，她冷掃了我一眼之後，微皺嬌俏鼻頭，自有她一番骨氣地昂頭道：“昭妃她是過來揭發儷宸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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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問你話呢！”容嬤嬤不悅的聲音在我耳邊炸起。
我肩膀微顫一下，待回過神來，就看到皇後一臉等著我回答的樣子。
“怎.......怎麽了？”我茫然地問。
皇後聽後，也一瞬懵然，很快親和笑問：“本宮送給你的首飾，你怎麽不戴啊？是嫌本宮送你的，不合你的眼嗎？”
我趕忙搖搖頭，伸手摸耳垂的墜子道：“皇後送給我的耳墜，我挺喜歡的。”我說的真心實意。
皇後微瞇了眼睛，手朝我耳垂上去，微有些不滿說道：“就是太素了點。”然後昂頭看到我頭頂上，微一霎眸挺看不上我的打扮，說道：“陛下沒給過你什麽，倒讓你一直帶著舊物釵頭上去。”
我摸了下頭頂上的冰玉流蘇木花黑檀簪，連忙解釋：“陛下有送過我，便是這種檀木簪子，聽聞.......聽聞.......”想起女人嫉妒心不可小覷，我糾結著到底要不要說出來。
可皇後緩緩嘆息惋惜地說道：“本宮見你日日戴這種簪子，想來已經一年了吧？都不帶換的。”她後一句低聲說道。
“都禁過足多久了，陛下自然想不起來儷宸妃喜歡什麽樣式的首飾。”如賢妃擡手露出小臂上柔白，蔥玉指間撫上了她朝天髻上的銅鴛鴦步搖，得意道：“上個月陛下賞了臣妾一支步搖，你們看看，本宮戴著可好看？”
說完，對面茶嬪也不禁展現頭上發髻上的頭飾高調展出來道：“自臣妾懷孕之後，陛下時不時也賞給臣妾好多好看的首飾，你們看，我頭上挑陛下送的荷葉簪和玉葉蝴蝶釵怎麽樣？陛下眼光不錯吧！”
劉貴人趁機誇讚道：“茶嬪戴著最合氣質，可見陛下最懂茶嬪喜歡什麽。”
茶嬪咯咯笑了，捂著嘴，眉眼笑彎彎地不忘向眾人顯擺。
皇後轉頭瞥了底下嬪妃們一眼，最後將手握在我手腕了，忽地咦一聲，低頭看我手腕上一圈玉鐲，拿過來打量看幾眼，問：“你這兒玉鐲哪來的？本宮不記得什麽時候送過你。”
我不太善於跟女人攀比顯擺首飾，總覺的這樣做特別俗氣，回皇後說道：“胡.......亂戴著玩的。”也不知道諸葛荀送我這種翠黃玉鐲到底什麽意思。
“你這孩子.......”皇後拉我的手，嘆道：“缺什麽少什麽也不派人跟本宮說。”她伸手撫觸一下我臉龐，笑嗔道：“以後你喜歡什麽，務必跟本宮說，本宮絕對滿足你。”
我暗自撇撇嘴，心道：我缺的根本不是什麽首飾的什物，我缺的是自由！
心裏想想也就罷了，自己知道在這王朝裏，自由一點都不是現實。
“是，謝皇後娘娘寬厚臣妾，臣妾感激不盡。”身後容嬤嬤盯視我的後背下，我隆重崇敬地向皇後福身行禮。
“嗯，你下去吧！這會兒，陛下和容淑妃也該來了。”皇後終是放我坐回了原來的坐位。
我屁股剛挨椅子上，就聽到從如賢妃鄙夷地哼笑聲，隨著她漂亮的眼眸斜睨我腰間的玉佩時，太監忽然高叫起來。
“陛下駕到，容淑妃駕到！”
皇後帶眾妃從坐位上站了起來，而我也跟著站起來，跟著眾嬪妃一起福身行禮道：“臣妾恭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萬福金安。”
有幾個分位比容淑妃低的，道一聲“恭請容淑妃萬福金安。”
我蹲伏身姿，眼眸朝下，前頭緩緩走來一道影子，起先我不覺得，但慢慢的，眼眸之餘那一抹玄黑色一點一點填入我的視線裏來，我冷不丁微向上掀眼看去，那玄黑身影側面來到我面前來時卻緩緩頓住，不期被他勁腰玉帶下掛著玉佩與我腰上新系著的同心玉佩如出一轍，簡直一模一樣！
他身上也帶了同樣玉佩，叫什麽同心玉佩來著！
我不由得緊蹙眉頭，忍不住垂下眼眸，想去看自己腰間上的玉佩，它是和田玉半弧形的古龍鳳紋祥狀，可合二為一，我想起剛剛在他玄黑玉腰帶下懸著的同樣半弧形的玉佩，與我的確能相契合一正好相嵌。
就像他對我在床笫之間過分歡愛.......我連忙在腦子裏甩了甩，心裏罵自己：你在想什麽呢！
下一秒，臉頰上似乎被我心中羞恥的想法，燙得通紅。
正自出神，淡淡的松香氣混著濃郁彰顯帝王尊貴的龍涎香竄入我鼻尖，那味道來得霸道又突兀，我以為他是不是在眾嬪妃眼下要與我做出什麽更高調的事，令我心慌意亂，很怕他這個動作會招惹別的女人對我眼紅嫉妒，無緣無故被拉了一波仇恨。
循著濃郁帝王幽幽香氣，我再次掀上眼皮，想偷偷覷一眼前頭兩個人的情況，結果眼皮剛觸到男人側身堅挺的肩膀上，炙熱目光湧動著我道不清的情欲，在我身上流連一圈，仿佛他看著興致地想在我身上尋找他覺得有趣的點。
“平身。”男人不等坐上禦座，就握著容淑妃柔荑，兩人在眾嬪妃面前高調的出雙入對，可謂郎情妾意地浪漫道：“今日是容淑妃生辰，那些個繁縟禮節就免了，大家都別拘著禮了。”
“是。”
我反應比任何人滿半拍，聽到大家音落，我悶悶糊糊地落在了寂靜的尾聲。
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突兀，在這容淑妃舉辦的生辰宴不合時宜，我連忙把模糊不清的尾音收了回來，好在大家都不曾察覺，可是男人的玄黑衣袍卻填滿了我整個眼眶，沒有一處落下空白。
我沒有擡到看到他的臉，只盯著自己桌案邊沿與他玄黑衣袍離得很近，似乎他是故意往我這裏偏近了一些。
直到容淑妃嗓音細細甜柔，令人耳朵懷孕，說道：“陛下，我們落座吧？”
她這句話問的是疑問句，顯然男人在哪些地方出了神，沒註意到容淑妃這裏。
“嗯？”
我輕輕一點一點沿著他玄黑衣袍緩緩往上，望見了男人脖頸和他俊逸臉龐時，他目光似有似無輕飄地落回到容淑妃身上，把半側後腦勺對著我。
“好，用不用朕扶著你坐過去？”他對容淑妃極盡渾厚溫柔，真將容淑妃擱在他手掌心裏怕化了一般，小心呵護。
容淑妃一身魏紅並蒂蓮坦領半袖上襦下著姚黃百疊裙，頭梳高椎髻戴珍珠靈蛇冠，一對香橙琉璃芍藥大花釵，旁邊又綴著珠玉簪花，宛如天資仙女下凡，瓊花玉貌，盡態極妍，讓人挪不開眼地看她光艷逼人。
所以，在這個生辰宴上，壽星永遠都是最艷壓群芳的一個。
容淑妃明艷笑容滿滿幸福地對男人含情脈脈地頷首。
諸葛荀輕攙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中，將她送到皇後下首的坐位。
男人對容淑妃的寵愛偏愛至極，惹得在坐的所有女人都紛紛眼熱，心思各異，她們都恨不得附身在容淑妃，一享高高在上的帝王給予她們無盡的偏愛寵於一身。
除了我，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盡了容淑妃臉上故意高調地綻放展示給所有人：看，我的男人獨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不由得勾起唇角，嗤嗤撇嘴地笑，又輕輕搖頭，心道：女人的戲可真多，又妖又作。
正對著對面二人我濃你濃的情意綿綿時，我一身忍不住反骨起來，總覺得對面兩個人做戲比真情真意的成分還多，我渾身忍不住起雞皮疙瘩聳著肩膀哆嗦一身。
忽地，一雙炯亮的目光直勾勾地朝我綻放耀眼的光芒，我深有感觸地看去，就被他一把掠奪過來框在了他眉眼之中的笑容裏，他定住了我，讓我無路可躲。
他英姿瀟灑地走過來，在我眼中，他玄黑勁瘦的身形逐漸放大，驚得我立刻收回了目光，斂回了嘴角那一不經意地輕嗤，回到原位地垂下了眼眸，然而他的氣場卻源源不斷地將我圍住，令我深感到他極致的壓迫感。
他黑峻峻的影子逐漸蔓延籠罩在我周身，我正緊張地心裏打鼓，很怕他當著眾人面對我做什麽，有點小恐懼的時候，他卻明晃晃地在我眼底下微一頓，忽而拐了個彎，壓覆過來的影子一偏，又逐漸亮堂。
我心一松，眼底不由得跟著他拐過去的身形偏離，他走到了他的禦座上，正與皇後四目相視，兩人寬大袖袍裏如蜻蜓點水一般拉住了皇後的手指尖。
“皇後，我們坐。”他對皇後溫潤如玉，似乎令人真覺得皇後才是他的正妻。
“是，陛下。”
皇後自然感動愉悅，始終覺得面前男人雖偏愛容淑妃，但對她皇後，他都是一視同仁，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的感覺。
“大家都坐吧！”皇後似征得了陛下頷首，她才出聲叫眾妃嬪去坐。
等屁股徹底挨坐在椅子上面，我才有機會深吸一口氣地呼出來。
剛才那一幕讓我深感到不真實，總有一種我坐在宮鬥劇前端做觀眾的感受，又感覺自己在現實中確實在跟一群女人討好男人的戲碼。
我最不擅長在大眾廣庭之下，討好一個男人，這讓我的自尊自愛感到受挫。
“容淑妃和茶嬪都已有了身孕，本宮刻意給你們二位在椅子上，加了一個坐墊。”皇後開口說道，顯然後宮嬪妃有孕，她跟陛下一樣將她們當珠子放在眼裏。
“多謝皇後娘娘關懷。”容淑妃和茶嬪微傾身頷首。
“皇後做得細心，朕深感欣慰。”男人沈聲感激地道。
我擡眸淺淺看去，容淑妃就只盯著帝後二人看過去，我循著她充滿脈脈含情的目光裏面摻雜了一絲羨慕神情，慢慢地往皇後方向看到她的手被男人寬大的手掌輕握。
瞧瞧這個男人真會左右逢源，我忍不住帶著看戲又觀賞的樣子，看帝後聲情並茂的傳情，容淑妃及其她嬪妃艷羨的模樣。
隨著目光落在禦座上帝後手握著手之時，男人比皇後先一步地松開了，就見男人寬闊的胸膛一點一點朝我這方轉了過來。
我似有似無地盡量不往他的俊臉看過去，心裏總是膈應擔心只要我和他的目光相對，會不會又惹來別的女人嫉妒——我很怕被受到雌競的霸淩，總要明哲保身地看到皇後被男人提前放開的手，臉上一閃而過地失望黯然的表情。
再慢慢從皇後再往容淑妃一排的坐著的各個不同位分的女人掃了過去，她們像花朵一般競相向陛下綻放她們嬌艷矚目的嬌容，她們渾身解數使盡了殺手鐧，不餘遺力地爭搶男人的目光轉到她們身上來。
我漸漸收回了看女人心裏戲的目光，心道：她們真可憐，只有一個男人，搶來搶去，真可憐。
我雖然將她們每個女人當猴耍地看，但是意識到我不能將她們當成看戲的樂趣，心底裏瞬間替她們感到心酸意冷地把目光垂在了我襦裙間，手上摸到了冰涼的物件，能熨平我心裏的酸脹感，想借著手裏玉質圓潤滑膩的觸感慢慢平覆我酸脹的心情。
正自個兒懨懨不已游神到了別處，忽地身旁女子氣音噴薄而出。
“陛下，您盯著如賢妃一人看什麽呢？”慧妃嬌笑一聲，鶯鶯燕燕，嗔笑道：“臣妾看賢妃姐姐今日之姿不減當年呢！”
說完，如賢妃臉色羞紅，嗔怪地笑嗔一眼慧妃，然後轉頭越過我看向了禦座，眼波流轉，極盡羞態。
“臣妾入宮多年，只生了一個星兒，在陛下眼裏一定是覺得臣妾稍有遜色了吧？”
我從慧妃跳到身側最近的如賢妃，她紅著臉頰，微微頷首，羞澀中帶著一絲欣喜地喜悅，一個男人目光放在她身上之後的受寵若驚的模樣。
好一會兒，男人清清淺淺，似有似無地繾卷，聲音輕如羽毛：“嗯，挺有一種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
男人口吻輕淺磁性地說一句詩，就惹得如賢妃一身鵝黃衫衣，立刻紅得春若桃李，含羞帶怯地笑。
我聽了有點不明所以，忽地納罕地發覺我並無法融入這裏跟一堆女人討好和爭奪一個男人對美貌的誇讚。
如賢妃的羞澀的模樣，在我眼裏有些尷尬地感到刺眼地挪開，一轉掃過了皇後身上，不小心落在了禦座上男人深切灼熱的目光。
諸葛荀明目張膽地盯視過來，好一會兒，我發覺他目光根本就不是看在我身側如賢妃身上，而是有備而來專程與我逮住了對視。
我忽地心裏一個顫抖，趕忙躲開了視線，後背慢慢靠向椅背，給予了他越過我身上，直勾勾地盯視如賢妃那裏去。
“儷宸妃，你說呢？”
男人陰沈不定的嗓音敲在我心尖，而我只顧著目光閃躲，不期然看到對面容淑妃一排的身姿各異，散發各自美感的女人們像討賞主人的愛撫一般，爭先恐後地頻頻向禦座上的男人綻放極致的花枝招展。
越看我心裏越感到慌亂，慌亂中恨不得從坐位離開離席，不想看到她們極致表現卻討不到好的悲戚，我又不想變為古人詩詞裏最悲涼淒美的那一個失去生命光彩的女人，我力爭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自己的目光和位置放在最外邊的邊緣上，用局外人的眼光看不關自己事地看待她們。
可是漸漸地我心裏有種害怕她們這副美人期盼的模樣，我忽然感覺我挺怕見人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種病——社交恐懼癥。
從前我沒感覺到，但現在我深刻感到自己得了這種場合的社交恐懼癥，懼怕跟這裏的人有任何交集，總想著怎麽逃離這裏。
“儷宸妃，宸妃娘娘，陛下跟你說話呢！”我六神無主，腦子一時混亂總想著怎麽逃離這裏算計著，溫染適時地湊上來，低頭湊近了我，溫溫提醒。
“啊？”我好一會兒從混亂中找到了她的聲音，轉而擡頭，吃了一驚問：“什麽？”
溫染滿眼楞了一下，轉而嫌我不爭氣地看一眼，才剛啟口，就被人打斷。
“儷宸妃怕不是禁足禁傻了吧？”
我耳邊被她那一道尖刻聲音看過去，如賢妃笑著瞄了我一臉，然後朝下看到了腰間上，忽然鄙夷驚艷地笑了。
“陛下，您瞧儷宸妃腰間玉佩上的比翼同心，想來她被皇後下了懿旨解了足禁出來，刻意為了見到陛下您，精心戴了一串展示與您同心的玉佩呢！”
如賢妃說完，我一頭霧水，不知她所雲到底何意，心裏叫囂著：什麽跟什麽！
我微瞇了眼睛有點想痛斥如賢妃：你能不能不要亂說話，好嗎？
然後趕忙轉頭看向禦座上的男人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坐立難安，嘴裏忍不住磕巴起來：“沒......沒有的事！”然後求助般地看向鳳坐上的皇後。
皇後也看到我局促不安，坐著跟針紮似的要跳起來。
“陛下，臣妾沒經過您旨意，就對儷宸妃下了懿旨將她——”皇後試圖靠近身側男人，啟口解釋。
“無妨！”諸葛荀眉眼寸步不離地瞧著我在坐位上扭捏著快要僵硬的身子，勾唇淺笑，不知是為了安撫我無法平覆的心情，還是笑如賢妃誤解了他的意思，說道：“儷宸妃解禁出來，也是朕的意思。”
“啊？”有兩個聲音同時驚訝地出聲。
皇後和如賢妃都怔怔地啟口之後，兩人都意識到聲音相近地四目相對。
“朕身上也戴了。”他輕嗤一笑，看著我眼神變了味道，興味地握住他玉帶腰間的通體白玉佩拿了出來，展示給所有人看之後，他身子朝我傾過來，帶著玩味笑說：“朕也跟你一樣，戴了比翼同心，可見你與朕心有靈犀！”
他輕聲勾了勾唇，我慢慢轉頭看禦座上的男人，他朝我隔著桌案微傾身，看我的眉眼多出幾分柔軟繾卷。
我靜靜看著他臉上蕩漾著痞氣，眼角餘光忍不住被皇後那一排的宮妃們表情各異吸引，微微轉眸瞧她們的臉色，無一不震驚和楞然地瞧著陛下和我，以及陛下對我面上溢出的笑意。
我手掌心裏不由得握緊了一下玉佩，玉料握在手掌裏鼓囊囊地填滿了，冰涼滑膩。
我本不愛張揚跟陛下的感情，尤其不愛高調秀恩愛。
還是因那句：秀恩愛見光死！
我沖禦座上回饋男人，淺淺淡淡的笑容，彎唇不發一言，正應了此地無聲勝有聲的情景。
之前我和他鬧了不愉快，現在看向他在眾嬪妃面前，明目張膽對我溫柔繾卷的樣子，令我一下子適應不來。
他能不能低調一點！
我心底裏沒好氣地瞪著他猛翻白眼，又特別想瞥他一眼就不帶搭理他，可是我心裏清楚他是帝君，大眾廣庭之下他需要帝王之尊的威儀，所以我忍住了這種矯情的小動作。
“原來如此。”忽然有人打破了我與陛下目光之間的膠著，而我正不知如何應對陛下的暧昧態度，我總不好在眾妃眼紅之下拉莫名的仇恨吧，這樣處理起來也忒麻煩。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聞聲轉頭，對面恰好有一人適時地出聲，可是並不是對我說的，道：“慧妃，瞧你又是看錯了。上一次溫泉裏，你也是這麽說的，結果也不了了之。”
出聲解圍的出自端德妃之口，她正嬌嗔笑著瞄慧妃，繼而道：“儷宸妃好歹正一品，排在首位。本宮跟容淑妃和和賢妃見了儷宸妃也不敢這麽排揎，慧妃你竟然在陛下和眾人面前這樣說儷宸妃，果然該打！”
聽起來，端德妃在說一句俏皮話，但又實實在在地坐實了慧妃對我大不敬。
“怎麽，朕沒來之前，有誰落儷宸妃的臉子了？”陛下迅速收住笑意，轉頭看端德妃。
端德妃垂眸不語，但朱唇淺淺揚起。
陛下又朝我身側如賢妃掃了一眼，最後目光深不可測地幽幽落在了慧妃身上。
慧妃被陛下犀利黯沈的目光，嚇了一跳，差點從坐位上軟倒下去，朱玉圓潤的臉上刷白，聲音顫抖：“臣........臣妾冤枉，臣妾哪敢對儷宸妃不敬！”然後她求助地伸手淺觸如賢妃袖角，低聲求地快要哭出來：“賢妃，賢妃你替我說說話呀！”
我眼看這頓生辰宴要被如賢妃和慧妃鬧了僵局，我不等如賢妃如何反應，我側頭恭敬對陛下頷首，口氣慵懶透著一股清冷地說道：“陛下，今日是容淑妃的生辰宴，這起等小事在臣妾這裏不足掛齒。臣妾沒往心裏去，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男人聽到我聲音，目光連忙落回在我臉上，褪去對慧妃幽深黯淡的目光，立馬換個關切柔和地低頭仔細看我臉上，不放過任何細小的表情。
被他看了那半晌，直教得我不好意思了，只得擺出嬌嗔地喚道：“陛下，臣妾說真的，沒騙你！”
他被我嬌聲嬌語弄得他整個人懵了一瞬，又趕忙不相信地看到我沖他微撅起了小嘴，忽地一樂，仿佛我跟他之間的隔閡在這一刻就迎刃化解了。
他低頭癡眷地低笑出聲，再擡眸對我一如不變地輕柔說道：“儷宸妃若真有人對你不敬，讓你當面下不來臺，朕一定給你做主！”
“嗯嗯。”我敷衍地應著，忽地感到嘴角被厚粉覆蓋下的薄皮霎時疼起來，我只得捂嘴擋著，笑眼瞇瞇地與男人對視，對視一會兒男人仍舊沒打算挪開的意思，仿佛我臉上長了耐人看的一朵花。
“這下好了，臣妾也不必擔著這趟心了。”皇後看似舒了一口長氣，但表情隱隱透著別扭不快，但很快隱去了，對我說道：“日後儷宸妃多跟眾嬪妃一起多來本宮這裏坐坐，本宮同陛下一樣好好照顧著儷宸妃。”
她說完，陛下才從我身上挪開了目光，轉頭看幾眼皇後，不同對我的笑意，他此刻對著皇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不達他的眼底。
“皇後。”陛下忽然握住了皇後手上四指，並不握緊，沈聲笑道：“這事不急。”不等皇後反應，他話鋒一轉，看向皇後下首的容淑妃，勾著輕淺地笑：“現在開始吧！”
皇後期盼我能去她宮裏坐坐的願想被陛下一句話輕飄飄地回絕了。
“各位送給容淑妃生辰禮，大家都拿出來看看！”
現在說話比較善於緩和氣氛的只有端德妃能做到，此時她見皇後被梗在那裏一瞬，遂傾身頷首對皇後喚道：“只等皇後一句話了。不知皇後給容淑妃備了什麽禮物？”
皇後被端德妃問得回籠了思緒，忽發現自己正處在什麽樣的場合，轉而看向容淑妃端莊親和地笑道：“本宮送給容淑妃一副本宮自己創的字畫。”
說著，她拍拍手，兩個宮女一邊一個舉著橫幅字畫走過來，先在眾人一圈展示了一遍，等走到我面前時，我瞄了幾眼皇後親手作的字畫——水墨芍藥圖。
這一看便知道容淑妃喜愛芍藥花了。
最後背對著我展給容淑妃看。
容淑妃看了一眼，很快笑著滿意點頭，站起來對皇後說道：“多謝皇後娘娘，臣妾回宮會把皇後所畫掛在廳堂中，日日對著皇後的畫瞻仰。”
“倒也不必，容淑妃喜歡本宮的字畫就好。”皇後笑了一回，容淑妃便坐下了。
接著端德妃送給容淑妃純金打造的送子觀音，容淑妃欣然接納下來。
然後如賢妃送了稀世罕見的珊瑚瑰寶擺件，她還驕傲地講道：“這還是觀音廟裏開過光的。”
容淑妃嬌容終於露出驚艷的笑意來，連連欣賞珊瑚瑰寶擺件同時，同如賢妃滿意地點點頭，輕聲細語道：“如賢妃有心了。”
接下來，場面所有人都慢慢朝我看過來，笑聲漸漸弱了下去。
“儷宸妃有沒有帶禮物過來？”有人看了一眼陛下，結果陛下一聲不吭，索性王良人壯著膽子聲音小小地問一聲。
正當皇後殷切地朝我看過來，她身側男人終於煞有介事地肅然道：“儷宸妃剛知道容淑妃今日過生辰，就不好叫她操這份心了。”
“陛下意思是？”皇後循循問道，她掌握不好陛下此時的脾性。
“陛下您這麽說就有點偏頗了吧？”如賢妃聽了，先一步說出不快道：“憑什麽我們都給容淑妃準備了，她儷宸妃就可以免了的！”
“對，這麽做不公平，何況陛下您可是親自操辦的容淑妃生辰宴啊！”茶嬪終於出聲附和如賢妃道。
我左右看了她們兩個人，果然陛下對我柔聲說“靈犀一點通”之後，她們倆率先感到紅眼了。
看吧，高調恩愛之後，即刻有人不想我在這個生辰宴中好過了。
我抽空一邊看對面容淑妃轉眸看了一眼陛下神色之後，落到我身上時翻起醋意五味陳雜，顯然她也不滿意陛下的說辭，我又一面暗暗朝身後溫染勾了手指。
溫染站在我身側，連忙俯身問我：“娘娘，奴婢記得您已經備好了生辰禮。”
“這宴會什麽時候結束？”我懶懶低聲問。
溫染驚訝一聲：“您......您說什麽.......結束？”
“對。”我點頭。
“娘娘，這宴會才剛開始呢！”溫染尷尬地笑道，“怎麽會這麽快結束，結束離這開場還老遠呢！”
“我能不能送完容淑妃生辰禮告退？”我還絞盡腦汁地計劃我提前退場，擡手輕搭在額角，扭身對溫染說道：“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她們一言一語鬧得我腦子嗡嗡嗡的，能不能提前走？”
“那怎麽行，陛下還在這裏，所有人都不能離席！”溫染勸我道。
“我........嘴疼，感覺又裂開了。”我蹙起眉心，心軟了下去，手擋著嘴角，哼哼唧唧起來。
“這——”溫染也跟我一起蹙起眉心，擔憂看我，然後側眸觀察禦座上的男人。
“方才生辰宴沒開始之前，本宮記得儷宸妃當著所有人面，做了擔保說有給容淑妃備了極好的生辰禮，可惜她藏著掖著就是不給我們看！”如賢妃嬌俏揚聲蓋過我身邊溫染低低絮語的聲音。
我被她高調吸引人的嗓音，扭頭過去，正看到如賢妃對我揚唇一笑，有看我出小醜的成分在。
“玉兒，你怎麽了？”禦座上的男人根本沒聽如賢妃如何說，而是寸步不離地盯著我坐位上看，只要我臉上表情有什麽不對勁，哪怕細微之處，他也要更傾身過來，胸膛都抵到他桌案邊沿上，柔聲擔憂問我：“可是哪裏不舒服？”
“啊？”我扭回頭看他，正要搖頭。
“朕剛才聽到你說想提前離席？”陛下真的一臉擔憂微皺眉頭在我臉上和身上打轉。
“哈，回陛下，沒有。”我發覺自己很忙，忙著回應陛下的話，讓他不要一臉擔憂之色看我，又一面忙著回應如賢妃不善的言辭，扭回頭對如賢妃笑著甩下手說：“哎喲，瞧如賢妃說的，今日壽星主兒容淑妃沒著急呢，你怎麽倒先急了，真是有句話很映襯如賢妃現狀，叫作黃帝不急太監急了。”
“噗嗤——咯咯嘻嘻.......儷宸妃竟然在嘲笑如賢妃跟個太監一樣著急。”幾個嬪妃都低頭左右湊一塊笑一陣，容淑妃也同她們優雅地低頭低笑不語。
“哈哈，哈哈哈，儷宸妃你這話說的可把朕逗樂了！”陛下聽完我說那一句，楞了一會兒神，直到聽到底下人有人偷樂，他噗嗤也跟著笑了。
“你！”如賢妃見自己鬧了笑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怒目瞪向我。
我連忙攔手打住她即將爆發的脾氣，道：“我說這句話有出處，出自《黃帝內經》裏面。”我撇開如賢妃，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勾笑意嫣然揚聲說：“容淑妃生辰，我自然備來一份禮物。溫染你拿過來，給容淑妃展看。”
溫染依言雙手端著玫紅毛絨四方盒移步走到容淑妃三步遠站定，翻開了盒子，裏面首飾三件套。
容淑妃起先不覺得我送來的生辰禮有多稀奇，結果就看了一眼溫染手裏的三件套，倒叫她兩眼驚喜地發直了。
惹得身旁端德妃和尚夫人、茶嬪和劉貴人都紛紛伸脖子看個好奇，沒一會兒，端德妃納罕地感嘆道：“好漂亮，臣妾還從未見過一朵粉色亮晶晶的一朵嬌花呢！”
“可不是嗎！”尚夫人也驚嘆一聲，用絹子掩住了嘴，說道：“我也開了眼，可是瞧著這亮晶晶的嬌花並不是咱們王朝所有，倒像是........”
“這是一款粉鉆玫瑰三件套，分別是項鏈、手鏈和耳釘，鑲嵌粉紅藍寶石，玫瑰金勾勒花瓣廓形散發柔美光芒，頗有一種予人玫瑰手留餘香，戴在容淑妃身上舉手投足間彰顯優雅氣質。”我侃侃而談，繼而說道：“我把玫瑰餘香送給容淑妃，一點小心意，請淑妃笑納。”
粉鉆閃閃發亮，容淑妃雙手捧著臉頰，瞇起了眼睛。
看到她這種反應，我比較滿意地收回目光，目光微一偏，就聽到陛下朝溫染招手過來道：“給朕看看。”然後看向我一副驚嘆又吃醋的模樣，道：“朕還從未見過你拿出什麽手筆來！”然後從我臉上往發髻上看去，悻悻道：“平日就會戴那一簪檀木簪！也不知朕的母後遺物在你身上就戴那麽香，不見你戴過朕給你的！”
我擡手摸了摸頭頂上的檀木簪，耳邊聽到嬪妃絮絮驚虛一聲道：“原來她頭頂上戴著的竟然是先太後的遺物！”
“陛下怎把太後的遺物賜給儷宸妃？我聽聞她之前不是不受寵嗎？”劉貴人跟茶嬪傾身問道。
茶嬪怔楞地看著對面，我和陛下親近談著話，眼神瞇了瞇，很快就變紅了。
容淑妃也聽到了，擡眸越過溫染手裏的往陛下臉上朝我酸笑的樣子，容淑妃一臉莫名地悻悻起來。
皇後坐在一旁，卻被當成了空氣，誰也對她不聞不問不睬，著實可憐。
“這不就是陛下您親手戴給我的嗎？怎麽現在看到又不認這個黑木簪子了？”我問道。
“也該換換樣子了。”陛下別開眼往溫染手上看去，禁不住納罕一聲，向我問過來：“你哪來的粉鉆，這粉水晶可是珀斯獨有！你從哪弄來的？”
我彎起嘴角，盡量把笑容笑得得體大方而有視野道：“樣子是我親手畫圖設計的，被珀斯商人看上了，打算獻給他們國的國王和皇後的禮物，為了報答我也打了另一份小粉鉆的給我，珀斯國他們做的比這個大一號。”
“哦呵呵。”又是如賢妃，她捂嘴笑說道：“原來儷宸妃與珀斯商人有一段姻緣哪！”
不等陛下反應過來對如賢妃輕斥一聲，我趕在他前頭瞥一眼如賢妃不善的璀璨笑容，冷冷道：“出宮在外，不賺錢的話，要我和一對兒女餓死在街巷上？”
如賢妃臉上笑容一滯，我繼續冷冷說道：“再說那珀斯商人已經有一妻子和幾對兒女，他們家講究一夫一妻制，況且我和他們的地域文化不同，語言也不通，要都如如賢妃所想，隨便什麽外地來的人跟咱們中原中哪個人都有情緣，添油加醋的，那不成了強扭著瓜變成了苦瓜了嗎？”我再次教育她一句話道：“有句話說的好，不要打死他們那一對鴛鴦偏往我身上強湊，湊一塊苦哈哈的，這日子還怎麽過下去。看人需要看緣分，也要——”我指了指自己腦袋，道：“看三觀合不合適，什麽都不合，強扭著不就被你弄成了一對不倫不類的野鴛鴦了嗎？”
“你........儷宸妃在陛下面前，你還不承認！”如賢妃姣好面容變了又變，氣憤難當。
“我幹嘛承認？沒影的事，我幹嘛承認！”我轉頭，裝出一臉委屈地向陛下訴苦：“陛下，你看看，如賢妃一直質疑我在宮外的生活！一個粉鉆就被她拉扯出這麽多莫須有矯揉造作的謠言來！”
禦座上男人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桌案上，用手輕輕摩挲另一只手腕上隱在黑袖裏的，低沈暗啞透著冷寂道：“如賢妃。”
如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直嚇得如賢妃渾身一個激靈，臉上刷白。
“不會說話就閉嘴！”男人摩挲另一只手腕，慢慢露出了它的真形——一只通體黃翠相間的玉鐲。
在坐的仔細看去不覺得什麽，倒是如賢妃和我都瞪大了雙眼。
如賢妃看到男人手腕上的鐲子，然後又轉而瞄到我手腕上的，我連忙抓起一把長袖遮住了我手腕間與男人一樣的鐲子。
再擡眸去看如賢妃，她臉色煞白地別開了眼眸，垂頭看向桌案上不動了，只嘴裏輕輕地卻極度委屈憤懣道：“是。”
在坐的都不知道如賢妃和我與陛下個中的細節，容淑妃也一臉茫然地看對面我打量一下之後，又轉到陛下面前，滿眼委屈期待著什麽。
我心虛地瞄到鳳坐上皇後，她緊蹙眉頭朝我看去，似乎她也發現了身旁陛下手腕上的玉鐲與我手腕上的別無二致，似乎我和陛下此舉在她這裏應證什麽叫比翼同飛的情侶。
而我也沒想到，諸葛荀送給我玉鐲的用意，原來他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彰顯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要對我明目張膽地給我撐腰，無論我說什麽，解釋什麽，他都信我說的，而不信別人的片面之詞。
“陛下，該您要送容淑妃什麽生辰禮？”
我和陛下目光又膠著在一塊，一旁皇後看不下去陛下對我含情脈脈地拉絲，出聲提醒道。
陛下終於從我這裏收回了目光，越過皇後看向容淑妃，問：“淑妃，儷宸妃送的鉆石禮，你可喜歡？”
容淑妃定睛看了一眼陛下，雙頰從微白變成微紅，頷首端莊優雅地笑道：“本宮甚是喜歡，多謝儷宸妃。”容淑妃從座位站起來，朝我行了平禮。
我也點下頭，伸手叫道：“容淑妃你坐吧！今日你才是壽星，在我這裏，你不必虛禮太多，何況你有了身孕，不易勞累身體。”
容淑妃笑意妍妍地坐了回去，陛下從容淑妃身上轉到我身上來，笑道：“若論體貼心善大方，當屬——”
我急忙打斷陛下未說完的話，嗔笑看向禦座上面，道：“宮裏互相關照是應當的，照顧容淑妃有了身孕，我這番話也說的是應當的，沒有什麽寬慰不寬慰的，大家互相照顧和和睦睦乃是本分。”
“嗯，儷宸妃這話說得不錯，深得朕心。”陛下趕忙用附和的口吻先殷勤地朝我看過來，見我笑意盈盈的，臉上沒什麽糟心事，他才放心地轉頭與皇後對視一眼，卻忽略了皇後臉上些許落寞的神情，才轉回來對我說道：“要朕說，有了容淑妃和茶嬪身孕之後，下一個朕就看你儷宸妃的了。”
我慌忙地輕捂腹部，卻不想我這個顫抖的動作，被陛下錯解了道：“不急，儷宸妃你與朕還會有孩子的。”
我頭皮發麻，但還是噗嗤一笑道：“陛下果真會開玩笑！臣妾已經生育了一雙兒女了！”
“朕沒開玩笑。”陛下看我很認真，一點沒有笑的意思，反而灼目地在我身上流連打轉，似要當眾將我衣裳剝離了似的。
我連忙挪開他的目光，巡視了一圈神色各異卻都不怎麽好臉色的嬪妃們，笑說：“我覺得吧，生一堆龍鳳胎就已經夠夠的了，剛剛宴會前我還跟端德妃說起這個事的時候——”接著跟對面端德妃說道：“端德妃，我是不是跟你說起過我真生不了雙龍雙鳳這些話，你可聽見了？”
端德妃被我問，趕忙笑著點頭，對陛下道：“是，宸妃娘娘確實這麽說過，臣妾聽起來——”她眼角餘光見到我使了使眼色求助，端德妃索性把話說完笑道：“宸妃娘娘頭胎生育著實辛苦，臣妾聽了也........”端德妃趕緊觀察陛下的臉色，見陛下坐在上面臉色難以分辨，但端德妃還是為了我擋一句話道：“的確不太忍心。”
“如果端德妃生育頭胎會好一點。”我發覺我有個毛病，只要力所不能及的事，能往誰身上推就推過去，反正在這個古代裏他們那麽看重子嗣，女人又那麽在意生孩子以此獲得地位就讓她們生去好了！
果然，陛下聽完端德妃的話後，臉上一點點難看起來。
我趕緊轉移話題，趁大夥還未回味過來陛下難看的反應，道：“哎，今日怎麽都談論我身上來了，不是都緊著壽星容淑妃身上嗎？哦，剛剛皇後還問陛下你給容淑妃到底備了什麽生辰禮物，我們在座的可瞻仰一二，我想陛下給容淑妃備的禮物一定比我送的差不到哪裏去！”
“儷宸妃你真是——”陛下已經微微黑起臉來，用手肘支在桌案沿上，撐著下巴，目光懲罰性地瞪我，直到坐席下唏噓幾聲，陛下悻悻地舌頭頂右腮幫誇讚起我來：“伶牙俐齒！”
他的眼神帶上一種：看我回去怎麽懲罰你去！
我裝作沒看懂地別開了目光，等著他下一步拿出禮物來送給容淑妃。
爾後，他扯平腮幫，轉頭往容淑妃看去，微瞇起眼地轉到溫染手裏邊一盒三件套粉鉆，忽地冷笑：“儷宸妃送的粉鉆實在好看得貴重，朕卻拿不出手了。”
正當容淑妃臉色微變，心神稍霽之後，陛下索性靠在禦座椅背上，懶散道：“這粉鉆首飾盒就當是朕的另一份，送給容淑妃了。容淑妃你喜歡朕和儷宸妃精心準備的生辰禮嗎？”
容淑妃芙蓉如面的臉上僵了僵，聽到陛下所說，和他強硬就不親手送的禮物的強硬態度，容淑妃沒得章法，只得頷首，語氣卻柔柔怯怯，委委屈屈地道：“謝陛下........賞賜。”
連我都聽出了容淑妃口氣裏可憐巴巴的，禦座上男人仿佛裝作沒聽見容淑妃口氣不虞地輕笑轉眸，面上對於容淑妃的順從別提多麽滿意了。
我微微撇嘴，心裏罵一聲：大男子主義作祟！
“陛下，陛下！”說話間剛靜下一會兒，有人匆匆忙忙小碎步地跑到宴會中央空地上，太監神色慌張極了地將要對禦座上帝後躬身請罪，下一秒身後便有人唱了起來。
“昭妃駕到！”嗓音發顫滿滿惶恐。
禦座上的帝後臉上一變色，前頭站著的小太監才得以雙膝“砰”地一聲響地跪了下來道：“陛........陛下，奴才與錢總管本來.......本來擋著昭妃來著，不想——”
“長公主駕到！”又一聲不發著顫音破天荒地揚聲起來。
那小太監渾身一個打戰，哆嗦地把話帶到：“不想敏長公主也來了，昭.......妃...........昭妃”
小太監說得語無倫次，然而身後舉步輕搖曼妙多姿的影子娓娓而來，輕輕往小太監後背上傾覆上去，接著女人一身槿紫梨花紋對襟紗衣紗裙逶迤裊娜地走到中央，小太監身後。
小太監趕忙往一邊爬過去跪著。
昭妃一頭傾髻上簪了一朵妖艷海棠，明艷化著熏妝的眉眼從禦座上微微往我這邊瞄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紅艷不善的唇露出她的潔白的皓齒，俯身下去：“臣妾參見陛下，參見皇後，恭祝陛下、皇後千秋萬代，康健長久。”
我打量昭妃裊裊身姿，忽覺她當勝妃依然如呆在哀帝身邊時，一樣光彩照，人，只是她臉上的妝濃郁，與勝妃嬌弱柔美狀態不同，她似乎用濃郁的妝花掩飾了內裏的不堪憔悴。
她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狀態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但我比較佩服她這時候還肯出來，在大眾廣庭之下露面，與我碰面。
禦座上男人不安地朝我看了兩眼，見我神色莫名不辨，與平常無異，他才冷冷地回神，目光落在昭妃身上時，眼神冷厲地問：“昭妃你怎麽來了？朕記得你呆在宮裏，沒有朕旨意不得出！”
“皇兄，是本公主將她帶來的！”敏長公主一身桃紅對襟齊腰襦裙站在昭妃旁邊，她冷掃了我一眼之後，微皺嬌俏鼻頭，自有她一番骨氣地昂頭道：“昭妃她是過來揭發儷宸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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