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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姚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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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姚玉(8)

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直面刺了過來,我連忙眨巴地閉緊了雙眼,感到身上麻木極了地累疼,動了動換個姿勢之後,我嘴裏溢出酸疼地“嘶”一聲。

不想床榻外的頭頂上一道人聲響起:“娘娘,你可算醒過來了!”

我循聲翻個身,結果牽痛了身上的疼痛,感覺上頭密密麻麻跟烙了印地酸麻地疼。

我擡起一只胳臂,感覺胳臂上的力道跟弱得無骨一樣,一下子耷拉在我眉眼額頭上,堪堪擋住了那一抹刺眼的陽光。

“我.......”才開口說一句,旋即頓住了聲,我訝異聽到自己聲音沙啞軟綿綿的,跟胳臂上的力氣一樣無骨如弱雞。

我清了清嗓子,發覺喉嚨裏幹啞火燎,但還是忍著幹啞軟綿問道:“我怎麽了?”

溫染大概聽到我問話後,她有點無奈又無力地嘆息一聲,口氣恭敬於與平時無異地道:“娘娘您可知道您睡了多少天了嗎?”

“多.......多少天?”我自己清楚,酒量差的後果便是醉酒之後海睡三天三夜。

之前曾有喝醉過,還被我媽媽大罵特罵了我一整天,爸爸更是在夜晚睡覺前讓我站在他面前,承受他一邊抽煙一邊數落我喝醉酒後果的危險便是將我送到醫院打點滴醒酒。

爸爸總是說:“你一女孩子家,喝點酒雖然沒什麽的,但你不能一口氣喝掉了五六瓶,不知道的都以為你失戀,只有我這個爸爸清楚自己女兒有酒精後遺癥!玉子,以後喝酒要三思,別喝起來跟玩的一樣,好嗎?”說完,他憤憤地用手指狠狠地敲在桌案上三響。

若換成姚策,我爸爸估計拿棍子揍他了,對我,他總是舍不得下手。

“您已經睡了三天了!”

正回想起我父母,溫染一開口,我真誤以為我父母就站在床前數落我。

我轉頭看向溫染,還沒將溫染看得仔細,脖子上傳來一陣鋸齒銜著的痛,就像用什麽煙頭火辣辣地燙灼了我。

“嗷!”我低痛叫一聲,手捂住了脖子,齜牙咧嘴起來低叫:“痛,溫染你幫我看看,我脖子上有什麽東西?”我伸脖子給溫染看。

溫染雙目還未觸及到我脖子上,只是聽到我齜牙咧嘴痛叫,臉刷地微紅,雙眼立馬羞赧地垂下來,輕聲道:“奴婢侍候您起床吧!”

不等我接下來的反應,她往前隔著床沿一步,輕拉起我的手臂,要扶我下來。

我欲要張口問,還是糾結我脖子上鋸齒般地痛,就聽到溫染朝門外叫一聲:“來人,娘娘醒了,已經起床。”

說完,烏拉拉一堆宮女太監手裏各端著托盤和洗漱用品魚貫地一個接一個地踏了進來,一並列十幾個人,站在中央站滿了兩排,間接地將門外和窗外的陽光擋住了一半。

我看那一堆人伺候的陣仗,又越過他們背後敞開著的門和窗戶,嘶啞問:“門窗都不封了?都拆了?”

溫染一邊攙扶著我,一邊低頭說道:“回娘娘的話,陛下已經下令,解禁了娘娘您,又將您從書房抱到玉明宮裏,讓您睡在陛下的龍榻上解酒。”

“陛......陛下!”我才問出口,被溫染帶著將我下了榻的動作,又牽到了我身上星星點點烙印般地痛呼一聲:“啊,我的天,疼!”

我痛得迷糊,不知道痛源具體在哪裏,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疼得沒了力氣,所以我只能怎麽方便就把手捂住了另一只胳臂上。

“來人,扶娘娘離榻洗漱。”溫染對於我痛呼什麽都沒說,只為我安排更多的宮女將我緩緩攙扶起來,到對面梳妝臺前去。

三四個宮女將我圍住,她們每只手都不錯地攙扶我能夠攙扶到,一齊心協力,扶著我慢慢走下榻去。

而我每走一步都牽痛身上一個又一個痛點,最後嘴裏張著啞言痛叫,仿佛嘴裏擱一個核桃膈應到我的牙齒上,舌頭正好一偏頂著右腮時,一陣火辣辣地痛令我撕心裂肺一般炸起來,我擡手捂上嘴角,連忙朝溫染求助:“溫染,溫染,我的嘴怎麽回事?疼死我了!”

我才說完,眼角四周瞬間發覺宮女們聽到我痛叫著要溫染時,她們都憋紅了臉地把頭朝地下埋過去,每個人眼神都不敢多看我幾眼,還有幾個小臉通紅得跟個柿子似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憋笑,還有一兩個竟然笑出了聲。

她們羞澀的樣子頗像夫妻大婚歡愛過後那種羞澀靦腆笑的表情,想看戲又不敢看的羞答答的表情。

“扶宸妃娘娘坐過去。”溫染不理我的話,依然指揮宮女們將我扶著走到梳妝臺前。

我低頭,發現梳妝臺又換了個新的,不解地問:“這裏是玉明宮嗎?”

溫染看出我對梳妝臺有點陌生,便輕言細語地恭敬道:“陛下覺得娘娘這裏的梳妝臺舊了,不太好看,便刻意給娘娘再打造新的黃花梨雕龍樣式的鏡臺,陛下還說了,希望娘娘您喜歡陛下親手設計的梳妝臺。”

“給我.......”我嘴巴一動,嘴角上就莫名地撕痛,感覺上面破皮很厲害,還是忍下來把話說完:“親手做的?”

溫染微點頭,說道:“陛下親手設計的,並叫來上等的工匠做出來的。”

天啊,今天星期幾,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他不是將我遺棄在冷宮裏了嗎?

我充滿疑問,看向面上無波的溫染,問:“陛下不是厭煩我了嗎?還將我打入冷宮。”

“娘娘慎言。”溫染沈聲說這一句,惹來我周圍攙扶的宮女以及站著等待伺候的太監們一齊跪了下來,紛紛齊聲對我說:“請娘娘慎言。”

我看向溫染,溫染才緩緩說道,言語之意有數落我的成分:“娘娘你莫要將陛下想得這般壞,您在陛下心裏還是有分量的,您再在陛下面前怎麽使性子,陛下從來不舍得將您打入冷宮。”

這就奇了怪了!

我低頭冥思苦想,想不通,諸葛荀這是鬧哪一出。

就聽到溫染絮絮地道:“宸妃娘娘,奴婢希望您以後別喝那麽多酒,跟陛下再耍酒瘋。這兒擱在別宮的嬪妃身上,陛下早就下旨將她們都打入冷宮去了,才不理會她們借著酒勁這般大膽在陛下面前失禮。”說完,又吩咐宮女們說道:“你們都起來,將宸妃娘娘好好打扮梳妝。”

“是。”她們紛紛應一聲,重新站起來將我攙扶著坐在了梳妝臺前。

透過寶相花葵花鏡,鏡子比新時代清晰得很,顏色清凈如明,與傳言銅鏡模糊照不一樣。

但我一眼看過去,驚訝地傾身趴在了梳妝臺上,兩手握著鏡臺兩邊,照著鏡子看到我穿了一身裸粉色性感睡裙,看到這個,我瞠大了眼睛,才恍然方才溫染和宮女們為何一見到我就臉上羞紅的擡不起頭來看我兩眼。

“我.......我想.......嘶——”一開口說話,嘴角邊兒痛覺鉆心疼起來,我緊皺眉頭,手撫上嘴角,鏡子照映出我嘴角上一抹刺眼的紅艷。

我趕忙湊近了鏡子看,盯著我嘴角上被人咬親破了腫皮,驚嚇得嚶嚶叫道:“溫染,溫染你快來看看我的嘴,我的嘴!”我朝溫染方向擡頭指著破腫的嘴角,驚慌叫道:“我嘴是不是上火了?”還是得絕癥的前兆!

溫染垂眸盯看我一眼,下一秒就臉紅地躲開了視線,嘴裏有種說不上來,懷疑我懂又裝不懂才哇哇驚叫,她淡淡地說道:“宸妃娘娘您不記得了?您醉酒的時候,一直都是陛下親自照顧你的。”

她嘴上說的淡定,臉上卻寫滿了:娘娘請你不要裝傻充楞,假裝不知道自己身上是怎麽來的了,奴婢看不下去你裝傻的樣子。

“陛下?他照顧我?”我另一只手指指向我自己的鼻子,問道。

“嗯,宸妃娘娘真不記得了?你醉酒昏睡的三天,是陛下親自照料的您,奴婢過來只是遞陛下需要的東西之後,就被陛下叫退了。”

“他........他照顧——”我半信半疑,但痛覺可是刻骨銘心地疼,我又湊到鏡臺前,再次打量仔細我嘴角果然亮著紅腫被人親咬過了,忿忿叫起:“諸葛荀他的牙齒是野獸長的,還是存心咬破我的嘴吸食,他——吸血鬼呀,啊啊啊啊啊!”

“宸妃娘娘請您慎言,慎言!”溫染平靜的話裏破濤洶湧起來。

“嗚嗚嗚嗚,好疼,都破相了——”說著,再看我身上性感裸粉睡裙,鎖骨上白皙點點紅痕,還有胳臂上,身上胸前薄紗被人不下心撕破的痕跡,一副被疼愛慘了樣子。

“諸葛荀他這王八——”

蛋!

“儷宸妃娘娘註意您言行舉止!”溫染拔高了音量提醒我,在我罵出王八蛋,她及時高聲截止了我罵人的沖動。

“嗚嗚嗚嗚。”我心疼我自己出自骨相美的皮骨,既然□□也沒這般往死裏折騰的。

諸葛荀,你管不住下半身就不至於對我這樣發狠吧!

看看,誰看了都以為你餓成什麽樣了,將我拆吃入腹!

“溫染,你就不能勸勸陛下,我也是人,不是他玩偶!”我嘶啞的聲音柔軟地勻出一股怒氣,恨恨地說道。

“娘娘,恕奴婢無能,無法對陛下將您的寵愛指手畫腳,這是陛下和娘娘的私房事,奴婢和下人們都無權插手。”

“你.......你........”我對溫染木訥一味忠心於聖君的心感到無語,我疼得哼唧唧地伸出手腕,白皙細弱的白肉上面,全布滿了疼愛之後的紅痕,上面清晰印著男人的唇吻牙印,深深淺淺,滿身都是。

我哀嘆一聲:“可憐我的肌膚,曬黑之後好不容易保養出來的........”

“娘娘,陛下說過,娘娘是美人坯子,即便從宮外鄉下回來,依舊光彩照人,從來不會曬黑。”

“他懂什麽——”

溫染急忙趕在我話頭,高聲提醒:“娘娘註意慎言。”

“為什麽慎言?”我聽不下去,溫染開口閉口都是口頭禪“慎言”這個字眼。

“娘娘現在是正一品尊貴的儷宸妃,別宮容淑妃、端德妃和如賢妃見了您,她們都要向您行平禮,所以宸妃娘娘應該清楚陛下對您的恩寵,其她幾個娘娘不能比的。”

我放棄了求助溫染,反正她堅決不會安慰我,我看她是鐵了心的,一味為了陛下跟我說盡了好話來約束我。

我對著鏡子,看著一身睡裙,竟連我看著看著都不好意思地臉上發燙,心裏亂糟糟地要去脫下這件令人臉紅心跳的裸粉睡裙,道:“我要換衣裳!”

溫染連忙應了一聲,遂叫宮女送來幾套衣裳任我挑。

而我坐在那裏,閉氣地氣哼哼地在心裏罵諸葛荀:好呀諸葛荀,你趁我醉酒不省人事,竟然給我換這麽羞恥的睡裙。嗷,以後我再也不理你,也不想多看你一眼,你這個管不住下半身的野獸動物!

“啟稟儷宸妃,皇後娘娘有旨。”一傳旨的女官走進來。

溫染連忙將我扶起來,湊近我說道:“娘娘,咱們過去接皇後的懿旨。”

宮中規矩,我不得不遵從,由著溫染扶著我離了梳妝臺前,往前蹲身跪了下來。

“皇後懿旨,今日容淑妃生辰,陛下特下旨要所有宮中嬪妃前去,恭祝容淑妃生辰之日。”女官宣布完,又從後招手來。

四個宮女齊齊上前,她們手裏端著琳瑯首飾托盤,女官昂頭居高臨下道:“皇後娘娘說了,儷宸妃乃是本宮的胞妹,前去容淑妃生辰宴,怎能沒有像樣的首飾,這些都是皇後親自為儷宸妃親自選的,望儷宸妃挑一件前去,別沒了姚氏一族身份。”

“是,臣妾謝皇後恩賞。”上頭話都傳了,我自己再不願接受,也要接受。

入鄉隨俗,入什麽宮殿,守什麽規矩,才是生存之道。

女官見我乖覺應下,微滿意地頷首,留下皇後賞賜下來的首飾,便退了。

溫染將我扶站起來,對我笑說道:“想來,這宮裏還是皇後最惦記著娘娘您。”

我無話可說,我對皇後這個二姐感到挺陌生的,從諸葛荀登基做皇帝到現在,我都對她拒之不見。

親情淡薄,但這裏充斥皇宮詭譎更令人向往權力巔峰,所以我不想摻入漩渦之中,對宮中有權勢的人避而遠之,不想對古翼暴君時期重蹈覆轍的境遇。

“娘娘,您挑一件吧!”

我走過去,看了宮女手端托盤上價值不菲,滿目珠翠的首飾上看了一溜,大都是紅寶石鑲著珍珠的項鏈,珊瑚珠制成的簪子,以及各類寶珠金翠金簪,華貴的令我深覺這些首飾根本不適合我這個位分所戴。

“娘娘,您看這個白玉鏤雕牡丹嵌銀釵頭簪,怎麽樣?”溫染將簪子在我長發頭頂上比劃了幾下,嘖嘖稱讚說很適合我。

我扭頭奇怪地瞄兩眼溫染,出口質疑出聲:“溫染你莫不是忘了宮中規矩?牡丹乃國母之姿,只適合皇後才能佩戴。”

溫染聽了,手中比劃微一頓,訝然地看手中,恍然欣慰地點頭:“果然宸妃娘娘眼光獨具,這白玉牡丹簪子確實只有皇後佩戴。”

“你再看皇後送來的紅寶石,紅珊瑚首飾,哪一樣適合我這個正一品的妃子所佩戴?”

溫染仔細在一碟碟托盤上看去,越看她臉上越開始發懵,進而深感到自我懷疑。

“皇後明知後妃中不能佩戴皇後的首飾,又為何偏偏——”

她止住了話頭,而我心知肚明了。

皇後好意是給我這個幺妹送首飾,好心關心我的樣子,實際上她是想借逾矩的罪讓我在大眾面前出醜。

哎........

我在心底裏深嘆一聲,又默念一遍親情淡薄,但我好歹從黒旭王朝那裏舔血上刀山下火海過來的,皇後輕輕不易察覺的賞賜,讓我一眼看出她內裏小九九的動機。

她還是不將我當真正的親幺妹看待,而是拿我做成了她的墊腳石,好支撐她在後宮中樹立起皇後的威信,征得所有人屈服於她這個皇後。

罷了,我仔細溜一眼,挑了最素雅不紮眼的珠璣耳飾戴上耳垂,問溫染:“好看嗎?”

溫染打量我耳環,緩緩點頭:“很襯娘娘膚色和氣質。”然後微皺眉頭,說道:“就是太素雅了。”

“嗯。”我轉身朝梳妝臺走去,肌膚上落下的愛痕疼痛依舊,心裏不免又罵一遍諸葛荀是獸野生的!

坐了下來,回身又指了一件茜色蓮花纏枝紋對襟齊胸衫裙,道:“穿這個。”

溫染拿起對襟齊胸衫裙,往我身上比劃了一下,道:“娘娘這件衣裳會不會不襯娘娘身份。”

我躲開了其它托盤上華麗驚艷的衣裳,就是覺得茜色的齊胸襦裙不紮眼,也算是我的極限了。

畢竟今日不是我的生辰,我也沒必要驚艷所有人目光,壓了容淑妃一頭。

“就這件吧!”不管溫染如何看我選的不順眼,既然我決定了,溫染默聲拿了過來,預備給我穿戴。

我對鏡左右看了自己頭發,對一側的宮女淡聲道:“妝畫得淡一點,不要太濃艷,頭發梳成隨雲髻的——”見到鏡子裏,溫染想上前一步阻止我說的發飾,我補充了一句道:“今日畢竟是容淑妃生辰,我就梳得單調一點,別壓了人家一頭,惹容淑妃不快。”

溫染上前一步的動作停住了,垂眸看我後腦勺,眼神流轉委婉地低聲道:“宸妃娘娘您心夠善的,都這樣了,還是為後宮嬪妃著想。”

看著溫染在鏡中的樣子,對我的表情委婉疼惜,我奇怪地扭頭問她:“此話何意?”

溫染只輕輕搖頭,說道:“奴婢就是覺得宸妃娘娘您人雖然大方不拘小節,但在人事上面,您總是不願逾矩,也怪不得陛下疼愛您。您這般穿戴出去,其她嬪妃看了您這身打扮,奴婢怕她們低看您。”

“別的嬪妃對我打扮怎麽想,我也管不著。”我回到鏡中,用眼色示意梳頭宮女給我理發,我自己拿起眉山筆給自己描眉,一邊輕輕描畫一邊清淡說道:“如果陛下覺得我這身打扮過得去,不埋沒他身為帝王之姿,怎麽打扮,即便他覺得我一身素裝素裹,也不會對我說什麽。”

溫染細細冥思一會兒,忽然頓悟地挑眉說道:“宸妃娘娘的意思是,一切以陛下的心思行事,是嗎?”

“嗯。”我點頭,侃侃而談:“男人的面子,男人的臉面,我還是清楚知道的。”我放下了眉山筆,敷妝的宮女手裏拿著撲粉在我臉上。

我抽空對敷粉的宮女說道:“要淡淡自然的,不要濃厚地刷白。”

宮女微蹙一下眉頭,很快理解我的意思,頷首,輕輕用撲粉在我臉上蜻蜓點水。

我接著溫染的話,又說道:“男人的臉面,就是我的臉面,我總不能驚艷地高出陛下和皇後的身份吧?”

溫染思忖一會兒,霍然頓悟道:“原來宸妃娘娘是這個意思,不想在宴會上太紮眼。”

“嗯,低調點準沒錯。”我回頭與溫染的目光撞得正著,嘴角勾起:“還更安全。”

“報——”一個太監走了進來。

我和妝奩宮女都停下了手裏活,轉過身,站起來,又跪了下去。

太監道:“奉陛下口諭,請儷宸妃務必前往清荷園赴宴,勿要推辭。”

我微微不爽地撇嘴,這口氣指名地用命令口吻,令我前往,若我不從,他還想將我怎麽往死裏折騰的架勢。

“是,臣妾遵命。”

我話落,那傳口諭的太監松了一口氣,又俯身恭敬地對我俯首說道:“陛下還差奴才給儷宸妃送來兩樣物件。”

說著,他雙手呈上來,溫染連忙上前接過來,躬身展示給我看。

一件比翼同心玉佩,一支通體黃翠相間的玉鐲。

我在訝然中感覺諸葛荀此舉如何的時候,就聽頭頂上小太監說道:“陛下說了,讓儷宸妃務必戴上這兩件出席清荷園宴會上。”

我怯怯地擡眸問:“我戴這兩件當著後宮嬪妃們的面,合適嗎?”

小太監笑著答道:“宸妃娘娘,這是陛下命令。”

明目張膽的命令,我豈能不從?

等小太監走後,溫染在旁驚嘆道:“娘娘您看,望眼滿宮中,除了容淑妃,就數您第一個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我蒙頭懵腦不知所以,只得問溫染:“你這話又何意?”

“娘娘您傻癡了吧?難道您看不出來陛下用意嗎?”

我緩緩搖頭。

溫染又對我恨鐵不成鋼地道:“陛下此舉,明面上是為了給容淑妃舉辦生辰宴,讓後宮諸人參加瞻仰容淑妃成陛下盛寵,實則陛下心裏面最在意,也唯一將娘娘您當成陛下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容淑妃的生辰在陛下眼裏算不得什麽,陛下只在意儷宸妃你。”

溫染告訴我,清荷園離這裏玉明宮不遠,本欲叫轎輦過去,被我拒絕了。

慢慢信步走到清荷園,迎面撲來荷花清香,池塘綠水,一條通往宴會的小道上新砌鵝卵石,一路疊山石怪,兩邊池塘荷花游魚相伴。

我踩著鵝卵石走完一條小徑,到了一個兩邊掩映荷花池塘中間的空地上,各擺滿了各宮諸人的桌椅,按位分依次分化。

最中間龍鳳寶座,寶座後頭,宮女執著兩把孔雀翎宮扇,寶座之下兩排依次都是後宮諸妃按位分排序的坐位。

“儷宸妃駕到!”

我走入荷花池中間入口,侍立在白玉雕荷花的欄桿上的太監揚聲叫起來。

前面,那裏聚集了早先到這裏的嬪妃們,她們三三兩兩相伴圍聚,乍聽到太監揚聲通報,她們個個裊娜地轉身回頭,齊齊地往站在口內的我瞟了過來。

原先有幾個懶惰的神色懨懨地目光飄到我身上的時候,她們目光一下子朝我震驚驚艷地發亮一下,但下一秒,些微打量窺探之後,又都充滿了不屑輕蔑地瞄向了我。

“她就是儷宸妃啊?”

“聽說她不得寵!”

“不受陛下待見,怎麽位分還那麽高,不知陛下看上了她什麽?”

“我聽說,前幾日儷宸妃嫉妒昭妃,惹怒了陛下,陛下一令叫她禁足了!”

“不是說,打入冷宮了嗎?怎麽又放她出來了!”

“聽聞是皇後下了懿旨,才叫她出來咱們這裏。”

“總之,她就是不得寵的!”

嬪妃們乍見到了我,都是第一次見面,就開始當著我的面,旁若無人地竊竊私語了。

而我站在口外,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最後溫染勸我。

“娘娘,咱們過去吧!”

溫染說完,一旁侍立的太監忽然對我躬身指著寶座下首第一位置說道:“啟稟儷宸妃,陛下說了,讓您坐在首位第一個。”

我循著太監手勢,坐位的桌椅正好靠近龍座下首,接著我正默默頷首時,前方竊竊私語有人驚疑了一聲。

“哎,你聽到了嗎,王良人?”一身青綠色衫衣美人湊近另一個美人,交頭接耳:“陛下還親自給她安排了坐位。”

那個叫王良人的,穿了一身米綢色襦裙,拿了一把月白扇面,上面淺淺淡淡畫著的蘭花掩住了她半張姣好的臉蛋,絮絮說著:“不是有傳言說,儷宸妃不得陛下寵,被打入冷宮了嗎?”

“誰知道呢!”那青綠衫衣的美人擡眸輕掃了一眼,睜大了雙眼,拉了幾下王良人米綢衣袖,道:“如賢妃也在,咱們過去拜見賢妃娘娘,順便問一問如賢妃。賢妃娘娘比咱們都早入宮,她知道最多!”

“走,我們過去拜會如賢妃!”王良人不遠不近地上下往口內站著的我瞟了好幾眼,才被青綠衫衣的美人拉到了如賢妃面前。

如賢妃跟前圍了不少宮妃,就因為她原先入宮便做了元夫人,後宮眾妃都很捧著如賢妃。

“我們找個位置坐吧!”

對於後宮諸妃,我對她們很陌生,也不想跟她們熱絡,因為後宮歷史無數次上演很多次嬪妃結盟惹來帝王忌憚。

而我自穿越以來,身經百戰之後,只想明哲保身。

前世早死令我痛徹心扉,每每回憶,滿心懊悔遺憾;現在我只想好好活著,尋找一片安隅,也為了我一雙兒女,不想循兒和靈兒過早沒了母親,獨自茍延殘喘存活於世。

“這位莫不是儷宸妃吧?”

我才剛要坐在陛下親指的坐位,還未坐下來,迎面就走來一身紫羅蘭葡萄纏枝紋對襟齊腰襦裙,梳流雲髻,頭頂中間插著紫羅蘭花釵並四葉華簪、金桂露花流蘇、水墨蓮韻花環,發髻後頭又戴花卉玉梳背。

我打量對面走過來,落落大方的女人,正不知待她如何,她倒流雲一般地走過來,朝著我行了平禮道:“夏氏端德妃拜見儷宸妃。”

聽後,我清楚知道自己妃位的位置,趕忙朝她走兩步,擡手將她扶起道:“端德妃請平身。”

端德妃恭敬回道:“多謝儷宸妃。”待擡起頭來,她又將我左右看了又看,微頷首笑道:“頭次見到儷宸妃,果然素雅端莊。”

我也不禁對她客氣說道:“哪裏哪裏,剛剛看到端德妃走過來,落落大方的樣子,才更叫我印象深刻呢!”

端德妃聽此我對她淺淺誇讚,勝寵若驚了下,莞爾笑說:“儷宸妃果真會誇臣妾的話。”

我真心實意點評:“端德妃無需自謙,我說的都是實話。”

端德妃聽罷,微垂首,臉蛋粉紅,頷首赧然。

不知不覺往前走到了圍聚的嬪妃們面前,我才發覺是端德妃帶著我往她們這裏走了過來。

“如賢妃。”端德妃笑意嫣然地道。

如賢妃在眾嬪妃眾星捧月之中,堪堪回頭,輕輕飄飄看了我和端德妃一眼,在看到我之後,她冷臉撇下嘴,輕哼一聲冷嘲輕蔑地瞥回了眼眸,嘴裏懨懨慵懶道:“本宮道是哪裏來的稀客,原來是久經冷宮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儷宸妃呀!”說著,她“嘖嘖”兩聲,口氣盡是鄙夷:“是皇後將你放出來的吧?”

對於如賢妃冷眼冷語相待,我無懼於色,同端德妃淡然笑道:“是,皇後給我下了懿旨,說要給容淑妃慶賀生辰。”

“哈哈哈哈!”如賢妃聽完,忽覺得我話裏哪句惹她覺得可笑,她笑出了淚花,柔軟柔荑揩了下眼角淚花,面上笑的合不攏嘴。

“不知儷宸妃你有沒有給容淑妃備好生辰禮物了嗎?”湖水藍蝴蝶紋對襟百疊裙的女子明艷照人地笑起,眼裏對我滿是揶揄地笑著問道。

“當然,既然是容淑妃的生辰,我定然備了生辰禮。”我欣然笑說道。

“不知儷宸妃給容淑妃備了什麽生辰禮?”王良人也笑著轉頭與兩個女子對視幾眼,最後轉到我臉上來,假意好心提醒我:“只要儷宸妃拿得出手就行。”

“我也好奇,儷宸妃給容淑妃送什麽樣的生辰禮。”

我哪那麽容易著她們的道,順她們的話說出來,她們幾個陰陽怪氣,神神秘秘,我也一樣回饋給她們。

“你們好奇,我就更加好奇了。”我莞爾淡笑說,“不知你們幾個給容淑妃備了什麽樣的生辰禮?”見她們幾個臉色稍霽,我繼而說道:“你們光看我的,有點不公平。這樣每個人都拿出來展示一遍看看,誰比誰送給容淑妃生辰禮更有面!”

前面嬪妃們聽完我說的,臉上各有差異。

有不屑,有鄙夷,有蔑視,還有驚訝、吃驚和卑怯。

“茶嬪駕到,劉貴人駕到!”

隨著太監唱和通報,一輛小步輦四人擡進了清荷園,進入所有後宮諸人視野,步輦擡到池塘附近停下。

大家都微擡頭,見妃色蝴蝶紋坦胸百褶如意裙,單螺髻荷葉簪並玉葉蝴蝶釵,頭頂上別著流蘇邊花簪。

茶嬪輕輕慢慢,裊裊娜娜地將手搭在侍女手上,待要移步下轎,一碧色花紋對襟錦半壁花籠裙連忙上前,同侍女一起攙扶茶嬪。

“咦,茶嬪身邊的不是劉貴人嗎?”

我身後有人竊竊私語,口氣滿是嫉妒。

另一個不快開口嘀咕道:“不過才升了貴人,至於對茶嬪忙前忙後地做下等人的活計嗎!真是掉貴人的身份。”

那人說著啐了一口,顯然看不上劉貴人,另加也看不慣茶嬪這樣高調出場,在後宮諸妃面前出盡了風頭。

前面,茶嬪身姿故意曼妙地手擱後腰上,她妃色裙子上面腹部微微隆起,看起來已經懷了身孕。

我正靜靜看茶嬪和劉貴人緩步走來,忽地眼角餘光一抹杏色蘇繡月華錦衫撞了過來,我微扭頭,就聽到身旁女人用絹子掩唇,眼角笑得彎彎的。

如賢妃笑著大聲道:“儷宸妃你還不知道吧?”她眼睛看向前方,嘴上卻沖著我說的,道:“前幾日你禁足那些日子,劉貴人沒少在你住的地方,哄著陛下來惡心你吧?”

她這一席話說完,身後諸妃都嗡嗡起來說小話。

她們大都幸災樂禍之餘,盡是驚訝感嘆一聲道:“原來劉美人是靠這種手段升了貴人!”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儷宸妃禁足之前幾日在陛下面前沒少給劉貴人使絆子,竟叫陛下當場喝退了劉貴人。”頓一下,似乎身後女子目光似在我後背上下打量,忽而陰陽怪氣地嘲諷道:“這也怪不得誰,要怪,只能怪自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說罷,兩個女子咯咯地笑起來。

我微側眸回頭,身後一藍一豆綠色女子見到我冷淡無波的目光,忽地停止了她們嘲諷笑意。

見她們兩個雙雙住了嘴,我才無事一般地回過頭來。

“臣妾拜見端德妃、如賢妃。”茶嬪和劉貴人到了之後,開始行禮,只是茶嬪只堪堪行了平禮。

端德妃和如賢妃紛紛側眸看我一眼,見我看著茶嬪和劉貴人行禮沒反應,遂轉回頭都笑道:“茶嬪你身子有孕就趕緊起來吧!”

茶嬪和劉貴人紛紛沒把我放在眼裏似的,就聽如賢妃一句話,直起了身子,之後與如賢妃對視一眼笑了一下,轉到我臉上時,茶嬪和劉貴人都茫然地打量我。

“這位是?”茶嬪看到我一身素雅茜色的齊胸襦衫之後,以為我根本不配站在端德妃和如賢妃中間。

倒是端德妃於心不忍我總是被如賢妃和後宮諸妃面前落下風,手輕輕挽上我手腕,笑意端莊大方地對茶嬪和劉貴人道:“你們二位竟連儷宸妃都不認識了嗎?”

“可不嘛!”如賢妃笑著掩唇,眉眼彎彎側眸清掃一下我和端德妃,笑道:“禁足那麽久了,怎會怪茶嬪和劉貴人連儷宸妃這號人不認識呢!”然後對我放下了她掩唇的手,笑盈盈道:“這也怪不得茶嬪和劉貴人失禮不認識儷宸妃,你說呢,儷宸妃?”

我淡然處之,彎眉淺笑道:“現在我出面,大家不都認識我了嗎?”

說得如賢妃找不到我臉上一絲破綻,璀璨的笑容頓住,慢慢收斂,眉眼裏多了一絲不忿。

除了端德妃,她們都希冀看我出醜,結果卻什麽事都沒有,每個人同如賢妃一樣,不甘不平和不屑。

茶嬪見如賢妃在我面前掀起不了風浪,站了一會兒,又覺得我儷宸妃擺在那裏,她不能不做什麽,又聯想到我與皇後和鎮國公的關系,唯恐一個不差備受牽連錯處。

不得已,茶嬪表面對我恭敬莞爾一笑,挺著微隆的肚子,卻堪堪對我行了平禮,連帶身側的劉貴人也一同跟茶嬪微一俯身,不等我開口說話,她們二人率先起身了。

茶嬪再擡起頭來,對我滿眼不屑一顧地笑,然後走向如賢妃,狀似熟絡親昵道:“賢妃娘娘,不好意思啊!我有孕在身,如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賢妃娘娘、德妃娘娘海涵。”卻一個字不提到我。

而我也不在意這些繁縟禮節,捧高踩低。

如賢妃笑得親和地伸手拍了拍茶嬪柔軟白皙柔荑:“哪裏哪裏,大家都知道,陛下是最寵你的。”

茶嬪扭捏地羞澀笑道:“哪裏,再寵也寵不過容淑妃啊!”說著意有所指地瞄了我一眼,說出的話似乎說給我聽的,挨近我和如賢妃之間,湊近如賢妃耳邊笑說:“聽說,容淑妃前幾日把平安脈有喜了,陛下宿在她那裏兩天,可把容淑妃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說著,她咯咯笑起來,看起來對容淑妃盛寵的日子,茶嬪並不往心裏去。

同樣,如賢妃楞了一瞬,忽見茶嬪咯咯笑著,又拿眼尾掃我剎那一眼,也同茶嬪笑聲瑩瑩。

而我聽了之後,沒什麽感覺,只是就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忽地胳臂被人拉遠了如賢妃和茶嬪,我轉頭,就聽到端德妃說道:“儷宸妃你不知道嗎?容淑妃今日能讓陛下親自操持生辰禮,其實——”

“我知道,容淑妃有了身孕。”我平淡從容說著。

端德妃定定在我臉上看了看,頗有點佩服道:“你看起來倒很鎮定。”

我莞爾一笑道:“我已經有了兩個孩兒了,再生一個,反覺得更辛苦。”

端德妃哪裏想到我說出來的話與她們熱切期盼有孕得到陛下註意不同,我反而並不熱絡這些,問:“聽儷宸妃的意思,你不想為陛下再生個子嗣嗎?”

我也沒有打算將心底裏的事瞞著端德妃,湊近了低聲道:“頭胎生了一對龍鳳,二胎我很怕再生出來雙龍雙鳳,如此我還要不要活了。”

“啊?”端德妃聽到此處,忍不住擡手捂住了嘴,吃驚道:“你竟然這麽能生!”意識到她自己說的話不妥,神色委婉起來,羞愧笑道:“原來一次生多個子嗣竟然那麽辛苦。”

我倒看出她神色婉然中有惋惜之情,問:“端德妃也喜歡孩子嗎?”

她聽罷,連忙熱切地看向我,連連點頭,遂有察覺到自己有些不妥,又羞怯地低頭:“入宮五年了,我也想有個兒女陪伴,可惜是我身子不中用,沒那個福氣吧!”

我寬慰地伸手按住她手背,輕輕一拍道:“會有的,一定會有的。”順便握住了她手腕裏的脈心。

“真的嗎,儷宸妃?你覺得我會有一兒半女嗎?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有什麽出息,我只期盼有自己親生的或兒或女就知足了。”

“禦醫沒給你看嗎?”我問。

端德妃輕輕搖頭:“看了,換了幾個禦醫,就是肚子裏不爭氣,不見喜。”

我又安慰指導道:“你心思有點重,情緒太重,也不容易有孕。”

“真的,儷宸妃你會看女科?”端德妃臉上一驚一喜,又道:“你怎麽知道我心思重?”

“想的事也多,都是平時無關要緊的事,你也會往深處鉆牛角尖,只是憋在心裏,無處發洩罷了。”

端德妃眼裏一熱,忽地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激動道:“是的,儷宸妃你怎麽看出我這些,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我心底裏的事。”

“我擅長女科,所以知道一點。”我莞爾笑道。

“皇後駕到!”太監嗓子一亮,所有人都停了交談,趕忙朝禦座旁的口那瞭望。

皇後坐著六人擡龍鳳輿緩緩走來,才落下去,後宮諸妃和我被端德妃帶著往前走幾步,在皇後面前幾步距離,跪了下來道:“臣妾參見皇後,恭祝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萬福金安。”

皇後梳了牡丹頭,頂上戴金絲鳳鳥叼紅珠簪及牡丹頭花,兩邊各白玉鳳頭釵、金沙牡丹釵並珍珠點綴,穿著嫣紅色如意紋交領石榴襦裙,一雙累絲嵌寶珠蜀繡鞋下了地。

她攙著容嬤嬤的手逶迤緩緩走了過來,站定俯視一瞬,輕緩端莊道:“各位都起身吧!”

“是,皇後。”我和各宮諸妃都窸窣地站起來。

緊接著皇後走到鳳坐,面向眾人伸手說道:“大家都坐吧!”

我跟著諸妃們應了一聲,紛紛按位分依次落座,我坐在了陛下寶座方向下首,身旁坐著如賢妃,端德妃則落座在皇後鳳坐下首第二排,第一排空著的一定是給容淑妃留坐的。

後宮諸妃落座好之後,每個人對皇後展現出崇敬的姿態來。

坐在我身側的如賢妃環視了一圈,似乎把每個人和皇後都掃了一眼,卻始終不肯落在我身上,問道:“皇後,今日容淑妃是壽星的主,她怎麽沒來呀!”

“是啊!”茶嬪接上如賢妃的話,問:“陛下怎麽也沒來?”

皇後轉頭從我身上略過時,對我親和瞇眼笑,我只能回以頷首,就看到皇後目光落在如賢妃身上,聲音容緩如珠玉落盤說道:“各位稍安勿躁,陛下現在在容淑妃宮裏,呆會他們會來。”

說完,我感到皇後目光從如賢妃落回到我身上,似在對我探究。

然後另一道暗自幸災樂禍的目光將我上下打量好一會兒,也不曾挪移,似在欣賞我聽到之後如她所想看的失望落寞委屈怨婦的目光。

“儷宸妃。”皇後不等別的嬪妃問候聲,忽然清淡如水一般地叫住了我。

我擡眸,循聲往鳳坐上看去。

皇後身旁的容嬤嬤見到我的反應,平淡無波的臉上忽然換了灰色表情,面上對我板起來臉,似對我不滿。

“你還好嗎?”皇後輕輕緩緩地問道,口氣裏帶著對我親情的關切問話。

我頷首,回道:“回皇後的話,臣妾挺好,謝皇後惦記。”

“你與本宮本是同源,一母同胞,現在聽你這般對本宮說,實在是有些生分了。”皇後道。

“哪裏,皇後繆言了,臣妾只是按規矩回話。”我只能這麽回答,因為這裏畢竟是個大場合,容不得人胡亂攀親,會惹來別人的眼紅嫉妒怨恨。

“你過來,到本宮跟前。”皇後忽然親近地說道。

我輕輕“啊”了一聲,擡眸看過去,見皇後熱切地看我。

“本宮與你分別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你近前來,讓本宮好好看看你。”

在大眾廣庭之上跟我談親情,不合適吧?

即便我父親做首長,母親做大法官,在正式場合也從不對我過分親近過,只有在家可以。

無法,我只好聽皇後之言,站了起來,走了過去,隔著皇後和陛下同一張桌案前站定。

“你再近前來。”皇後打眸將我看了一圈,朝我伸手。

我只能依言繞著桌案,走近容嬤嬤之時,在我伸手朝皇後手上伸過去,被皇後輕握住時,容嬤嬤對我臉色一黑地回退兩步,把皇後身側位置讓給了我。

皇後擡頭一面在我臉上端詳一圈,一面在我手背上輕輕一拍,問:“陛下將你禁足在玉明宮耳房裏,讓你受了委屈吧?”

乍一聽,我微錯愕地蹙下眉頭,皇後說的話總讓我覺得有點不對付,但依言回覆她:“我........我沒事。”

皇後大氣端莊的面龐,看了我一會兒,似在看我的反應為何如此平靜,不如她所想那般,好一會兒,她眼熱地似要將眼淚奪眶而出。

忽地有人噗嗤一笑,我和皇後都循聲看向坐位上去,依然是如賢妃掩唇低低笑兩聲,摞下手裏撚著的絹子,擡頭望向門這裏來。

“要臣妾說,儷宸妃此次禁足出來,是皇後你下的旨意,不知陛下知不知道,儷宸妃被放了出來。”頓一下,她挪開了視線,掃了眾妃一眼之後,疑惑道:“就怕萬一陛下和容淑妃過來,看到儷宸妃在這裏,陛下看了會不會生氣?”

“沒事。”皇後從容不迫地笑說,手一下一下輕拍我的手背,對如賢妃道:“本宮會好好跟陛下解釋。”轉向我,安撫我說道:“儷宸妃是本宮的幺妹,鎮國公的嫡親幺妹,陛下見你出現在容淑妃生辰宴上,陛下不會為難你的。”

我還沒說話呢,底下在坐的嬪妃們又開始私語一般絲絲笑起來。

如賢妃見狀,揪著我禁足不肯放過地笑說:“可臣妾怎麽看儷宸妃不像是禁足之後犯錯了的樣子。”她這話說著,眉眼笑晏晏地飛眼瞟向了對面落在在第四排的茶嬪身上。

茶嬪似感覺到如賢妃的目光,聽到了她說的笑言,她也跟著付之一笑道:“剛剛臣妾過來給如賢妃和各位姐妹請安的時候,儷宸妃對我們總是冷冷淡淡的,看起來不太好相與,你說呢,劉貴人?”她把問題拋給了身側劉貴人。

劉貴人接了茶嬪的問話,往我和皇後這裏看過來,說道:“儷宸妃確實看起來不像認識到什麽錯誤,反而還以為陛下對她還很包容呢!”

“劉貴人,你別忘了,陛下心裏系著的乃是容淑妃,不是儷宸妃。”如賢妃身旁的女子忽然突兀地說起,“總之陛下現在怎麽會想起.........她這號人呢!”

“好了,慧妃不許胡說!”皇後微蹙眉朝如賢妃身側瞪過去。

我往循著皇後目光,在如賢妃身側的慧妃看過去,她一身粉桃色葫蘆紋交領衫裙,頭梳傾髻簪一朵淺紅色山茶花,金銀花莖步搖,羽毛流蘇釵,面相看著溫馨柔和,可櫻桃小嘴裏說出來的話盡是不饒人。

我看出來了,慧妃跟如賢妃一樣對我無感。

慧妃此時閉嘴不說話了,坐在那裏,絞弄手裏絲絹,接著如賢妃伸過手來輕拍了下她,意在安撫一下慧妃。

見底下嬪妃無一出言突兀嘲諷,皇後這才稍微滿意地回過神來看我,又在我手背上輕拍了下,嗔笑:“你也是,以後不許任性鬧陛下了。”頓一下,我微錯愕同時,皇後笑瞇瞇地道:“等日後陛下氣消了會兒,本宮自會為你跟陛下好好說說,絕不讓陛下冷落了你去!”

皇後的話意在好心為我著想,願意分一杯羹給我,可我聽著怎麽都不對味。

想起前兩日,他對我.......我微抽搐下嘴角,那裏還疼著,只是身上和嘴角被他愛過的痕跡被我用厚粉掩蓋過去了。

我化妝技巧向來嫻熟能夠逃過每個人的眼,畫得如當初的樣子別無二致,還有.......我想起來我在眼睛周圍還勻了一些淡粉霧妝,給人感覺朦朧中我好似楚楚可憐,意識到這裏,我才發覺皇後和諸妃們為何這般或同情或不屑地看我,原來我化妝的樣子像哭過的可憐兮兮模樣。

而這種眼妝,在王朝裏,她們只流行用來化濃妝,並不像我這種淡粉的眼妝,楚楚可憐兮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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