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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荀仰視她,呆呆地張了張嘴,還是一句話說不出來,神情難以置信地凝視著,露出震驚之後的茫然表情。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感到自己心裏突然發涼,涼意直達眼底,凍意喚回了他的理智,茫然褪盡,雙眸立刻變得犀利地盯向姚玉。

看到他眼神驟變得略快,姚玉明白自己方才的話不僅嚇到了他,也觸怒了他,知道他方才多麽努力精心地挽回她和他之間一丁點剛開始的好感,誰想她一番話截斷了他們之間變得淡然無存。

姚玉心裏沒來由地心慌意亂,她現在恨不得逃出這屋子,不想看到諸葛荀茫然無措又憤怒的臉,或許她的話深深刺傷了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吧。

“我、你.......”姚玉想離開,可是他靜靜地坐在炕上,雖然表情凝固,但周身帶來的低氣壓讓她喘不過氣來,如此尷尬,她不知道自己該怎樣結束話語才逃離這裏。

她希冀諸葛荀說點狠話,她才有機會跑出屋去,可二人怔怔地相視膠著,卻沒人出聲打破這片死寂。

也是她把他氣到語噎了,這種坑還需要她自己想辦法補救,最好到最後兩人別弄成了又一個仇恨。

“外甥,姨媽給你熬了一鍋粥,你趁熱喝幾口。”這時容嬤嬤從外一手掀開破布簾子,一手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

姚玉扭頭,把容嬤嬤看成了救星,當即擡起腳朝她身後天外動身。

“慢著,上哪去?”他怒意沖沖地聲音變的尖刺,道:“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

姚玉瞥了一眼還不知道這裏發生什麽事的容嬤嬤,回頭質疑地看向榻上。

容嬤嬤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姚玉,然後又轉到她身後諸葛荀臉上,漸漸地感到二人的低氣壓後,容嬤嬤笑容僵了下,隨即跨下一張臉來扭向姚玉這邊看去。

聞到他的口氣裏帶有一股莫名熟悉感的不容置疑口吻,一時以為是欽安殿裏君主才會有這種矜貴不可一世的口氣,怎麽現在他也會用這種口吻來命令她來了!

她神情不再為他感到隱隱擔憂,而是當先一步地朝外走去。

“姚玉,姚玉!”她每快走出一步,身後他嘶聲力竭地呼喚,動作猛然發出悶響,似乎他全身不顧重傷地掙紮從炕上險些滑下榻去。

容嬤嬤“哎呀”地驚呼一聲,顧不得手裏熱粥,匆匆把它丟在一旁矮凳上,碗裏熱粥濺出了好多,而容嬤嬤一心往炕上撲了過去。

“你別激動,小心傷口!”容嬤嬤要扶他重新躺回炕上去。

諸葛荀執意傾身往姚玉走出的方向奔去,可惜他重傷在身,失血有點多,正是體力不支的時候,身子剛要追出去,頭先朝下地險些落在地上。

容嬤嬤及時拉拽住他的胳臂,提勁地把他拉回到炕上,一邊安撫道:“別搭理她,她不值得你這樣掏心掏肺的!”

“刷”地一聲,簾子用力被人大力掀開,姚風大步流星正要踏進屋子裏看個怎麽個情況,側頭與姚玉一前一後地對視過來。

姚玉這才頓住了腳,側目看過去,姚風張著冷臉投過來看她,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聽到屋子裏諸葛荀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容嬤嬤又驚呼一聲:“哎喲,怎麽吐起血來了呀!”沒一會兒,容嬤嬤恨恨起來:“那個天殺的丫頭,還數落我不要說氣話氣死你,哪裏料到真正氣死你的竟是那個丫頭,她到底安了什麽心,害你吐了那麽多血!”頓一下,又道:“一會兒我叫周將領好好懲治那個丫頭去!”

“給臉不要臉,滾!”

姚玉聽著容嬤嬤咒罵聲音,心裏有一陣不忍,剛要扭回頭,忽地一聲冷得徹骨的恨意刺痛了她耳鼓中。

姚風斜斜地別著她,冷冷地看她,姚玉心裏發抖地別開眼去,一下子在他身旁如小鹿逃荒般地跑開去。

姚風冷冷地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到坑前,見容嬤嬤一手半撫平他後背,他咳嗽劇烈地半個身子都弓在地面上,搖搖欲墜。

他低下了頭,地上吐了一口鮮血,刺目驚心。

姚風慌忙地直直單膝跪在了地上,低頭沈聲道:“臣護主不周,竟叫她過來給你看病,臣慚愧,請殿下開罪於臣。”

“哎呀,姚將軍何必出此言,該開罪的是那個死丫頭,你沒看到她剛剛怎麽在周公公屋子裏做出那種狐媚的勾當,哎喲——”容嬤嬤羞愧地捂住了臉,道:“我都看不下去,誰想到她竟是這樣的下賤!”罵了一句,感受到身旁好不容易緩了咳嗽,她話剛落下,又劇烈咳嗽起來,容嬤嬤頓時心疼如麻:“殿下不值得為那個賤人損你龍體,她有什麽好,往後就算沒有她,天下好女子多了去了,有的是人對殿下一心一意的,可是她們再怎麽年輕貌美,也沒有你身邊明媒正娶的姚氏知書達理、賢惠端莊,是殿下真正的賢內助!”

“殿下,殿下。”姚風安撫道,“別因為她而毀掉了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重登九五之尊的大計,我們已經斷掉了古翼身邊高氏一條臂膀,又扳倒了長孫氏的後院,剩下的還有秦將軍,就差這一步了,您最好振作起來!之後你要對她要殺要剮的,臣絕對不說二話,也是她自己活該,竟敢在殿下面前大言不慚,冒犯殿下天威!”

姚風的話不僅提醒了諸葛荀,也成了他心裏慢慢回想起來的定海神針,他差點忘記了自己眼前該幹什麽,哪裏料到,姚玉的出現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

思及至此,他緩了口氣,不再劇烈地咳嗽了,借著容嬤嬤的手攙扶他坐回了炕上,容嬤嬤又在他背後墊好了枕頭好讓他依靠,卻見他兩眼沒了光,頹廢背依在枕頭中發呆。

看樣子,他還在想那個狐媚作踐的丫頭嗎?

容嬤嬤在心裏對姚玉行為感到不恥地鄙夷了一聲,轉頭看姚風求助地使了眼色。

“殿下,你好點了嗎?”姚風也看到諸葛荀坐在那裏發呆,輕聲詢問一句,後者好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姚風回過眼神看容嬤嬤立刻帶著笑意道:“我再端來熱粥,殿下一準餓壞了。”她及時地退出二人之間周遭,臨走時拿起涼了半截的一碗粥,掀開破布簾子出了屋。

做太子的時候,他閱女無數,下到貼身宮女,上到貴府貴女,只要他稍微對她們眉來眼去,她們便立刻吸引過來圍著他轉,無非都看上了他的身份,才願意與他花前月下,悠然約會。

這一回,他在姚玉面前栽了跟頭,幾乎失落的同時,偏偏他擺脫不掉做太子身份的心裏矜貴冷傲作祟,非要抓到手裏面才感覺得到才是最好的。

他不信自己就這麽敗在了姚玉一番話裏,他總要想個辦法,讓她慢慢地接受他,最後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心裏。

聽聞姚風還跪在他下面,諸葛荀轉頭點了點眼色道:“我現在好一點了,多虧了她親手救回了我一條小命,你起來吧!”

“殿下,你怎麽還提她,你看她總鉆破你心窩子說話,害你怒極攻心吐了一地血,還揚言要與姚氏一族斷絕關系。容媽媽說的對,未來等你登基了,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你為什麽眼前只看向她呀?”

姚風越來越看不明白諸葛荀的意圖了,開始他有意接近姚玉也是因為登基大計,靠近她,也是因為她姓姚,同姚風一樣血脈,現在他身邊已經有姚萃了,卻還要去追姚玉,姚風也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女人。”他哼笑一聲,擡起眸來,帶了幾分諷意:“我身邊最不缺女人了,要什麽女人沒有。”他說著眼神褪去了諷意,反而換成了另一副向往:“而她不一樣,她身上有我喜歡的那股勁,遠看她與我見過的女人裏面,美貌雖與她們各有各的好,但只有她最能令我一見難忘,等慢慢接近她,我才發現她身上有我不知道的東西,好像引誘我把她當作禮物一樣慢慢拆開才看到她與別人那麽與眾不同。”

“殿下,你動情了!”姚風伸手握住了他手腕上,提醒一聲,也沒喚回他對姚玉的向往,道:“若想成功重新登上九五之尊,必須絕情絕愛,絕不能對任何女人動心,包括你身邊的枕邊人!”

諸葛荀感到自己的心被姚風擲地有聲地敲醒,他抽回神志,轉頭看他,另一只手反握在他粗糲的手背上。

“好,聽你的,我不再對任何人動情了。”他鎮定地望進姚風眼裏,給了他無比安定的神情。

姚風輕輕松了口氣同時,卻聽到他隨著松開他手背上,轉而依靠回去時,喃喃地說了一句:“一切等以後穩定下來了再說。”

他這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姚風擡起頭來看他仰視天花板的表情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牽動著他還在為剛才傷情的情景裏走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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