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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總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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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總管(1)

太監院子裏都亂了套,大家都認為周公公一夜之後鬼上身,發了失心瘋了,最後冷宮裏最大的管事賈總管臨時戒了半天酒往周公公的住處走過來。

說是戒了半日的酒,可嗜酒如命的他走起道來還是晃晃悠悠的,人雖清醒了過來,但往日一貫喝醉了酒,此時半天不喝酒,賈總管忍不住心裏別別扭扭的,渾身不得勁,結果走道的時候惦記起酒來身子不由得晃悠地,需要身邊貼身的攙扶著他才走到了周公公屋子中去。

甫一進了屋子中,看到周公公滿臉恐人的妝容,賈總管唬了一跳,前腳才踏進去一半,就一眼都不想看地退了出來。

罵罵咧咧地把屋子裏備受無辜的兩個太監叫了出來。

“誰把周公公弄成這個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眼看天都快亮了,忒嚇人了吧?”賈總管擡手抹了一把臉,把臉上的酒氣揮散出去。

兩個太監聞著他說話唾沫裏飛來的酒氣,臉上俱是驚魂未定,好半晌才顫顫巍巍地說道:“昨夜他從容嬤嬤院子裏帶來一個剛進冷宮沒幾天的啞巴,那啞巴隨周公公進了屋子之後,我們都在門外偷看,起先沒覺得裏面怎麽樣,我們才剛離開,那啞巴就嚇得推門跑了出來,指屋子裏讓我們進去瞅瞅,結果一瞅周公公回頭就追我們又親又抱的,不撒手了。”

“一個啞巴丫頭就把咱們這裏院子鬧得雞飛狗跳——”賈總管一下子上了酒癮,手忍不住地往腰間摸,摸了一下才知曉自己的酒壺還放在自己屋子裏呢,這回手裏沒了酒,他煩躁地發毛,一只手在空中胡亂揮了幾拳。

才要說下一句,屋子門口處傳來撓人心裏發慎的笑嘻嘻聲:“啊,哪裏來的漂亮的妞子!”周公公端著臉上紅粉胭脂,賈總管怔楞地嚇得立時退了酒癮,眼睜睜看著周公公對著他嬉皮笑臉地走下了臺階,晃悠晃蕩地一步一步走到跪著的兩個太監身後,伸出蘭花指指著賈總管涎一張臉傻兮兮地哂笑:“快來讓爺親一口。”

賈總管不悅地別了別眼色,但眼角餘光到處都是周公公花枝亂顫的影只,耳朵裏也是他瘆人的笑聲,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地難受,仿佛把昨晚剛喝了幾壺春花酒一下子倒胃地將要吐了出來。

賈總管下意識地拿手掩住了嘴,眼裏越看越氣,忽然發起了狂,胡亂朝下面的人揮舞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啊!”他雙手使勁拍了拍自己大腿,道:“還不快把他丟出去,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了,他一準得了失心瘋了!”

底下跪著的兩個太監想動不敢動,倒是貼身的湊到賈總管耳邊問:“周公公這一走,誰還來代替周公公您打下手管理婢女的後院呢?”

賈總管聞言,果然思忖地往周圍人溜了一眼,忽然想起關鍵處問:“他們方才說昨夜是哪個讓周公公得了失心瘋來著?”

貼身的倒好記性,答說:“說從容嬤嬤那裏領來的剛進冷宮不久的丫頭。”他再次壓低聲音,如咬耳朵般:“聽聞她來的時候,是庸總管親自奉陛下旨意帶她來著。”

“喲,她是庸總管的人!”賈總管瞪圓了眼睛,眼睛裏滿是紅黃相間的血絲,眼底黑腫,看起來酒氣熏的氣色越發黑了。

“看意思是庸總管身邊的。”他再次低下聲去,只有賈總管聽得見:“聽說不知怎麽得罪了陛下,庸總管過來就說讓咱們好好伺候那啞巴,也不說她之前在哪處當差,看她身份之前應該不太簡單。”

賈總管聽完,狐疑起來問:“她來這半天,我怎麽不知道院子裏有她這號人呢?”

貼身無奈地扁下臉去,嘆道:“您這幾日一直都在喝酒玩丫頭子們,後院裏全是周公公一人替您操持著呢!”想起不久前日,貼身的繼而道:“那日庸總管親自來冷宮裏,也是周公公替您周旋招待庸總管來著。”

賈總管“哦”地一臉了然地仰下頭,可惜地看向傻樂傻笑的周公公,對周圍人下了命令:“你們把他安置到茅房裏去,鎖上門盯著不讓他出來。”轉而對貼身的問道:“你說的那個啞巴丫頭呢?帶她過來,我會會她。”

貼身太監道了一聲“是”,挑了兩個力氣大的太監捆周公公去茅房安置,自己帶了兩個隨從往婢女後院裏去了。

太監到婢女後院,擡腳踹上一道門,門頃刻間被踹開,裏面婢女們剛剛從炕上醒了過來,聞得門乍然被一腳踹開來去,眾人俱都驚呼了一聲。

為首太監打量了屋子裏每個婢女的臉上,問:“哪個是前日來的啞巴?”然後看到兮兒坐在炕上背對著他回了一個頭,她身上已經穿好了衣裳,便拿眼指著她問:“你可看見過哪個是啞巴?”

兮兒見他看過來問,連忙轉身下了炕,微微蹲身,一臉討好地笑問:“不知公公找那啞巴什麽事?”她煞有介事地擡眸瞄一眼太監的臉色,試探地問:“是不是那啞巴又犯了什麽事,引周公公不滿意了?”

貼身太監看她果然見到過那啞巴的模樣,便道:“不是周公公找他,而是賈總管要親自召見她!”

啊,是賈總管呀!

兮兒眼底不易察覺地一閃嫌惡,賈總管這人長了一臉令人作嘔的褶子紋,誰看了不得消化一下眼神,調整幾下呼吸,才難以接受地等著賈總管傳話。

現在賈總管親自出來親口說要召見那啞巴,難道他這會兒酒醒了,想起周公公屋子裏塞了哪個丫頭子,自己也想拿過來看看玩一回?

兮兒這邊心思轉了幾下,方才想起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出來解手,看到井口旁坐著一個人,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人是啞巴,她本不屑與她打聲招呼,理也不理地解手完自己就回屋子繼續睡覺了。

“公公,我知道啞巴在哪了!”她殷勤地走過去,又道:“奴婢給公公們帶路。”

兮兒巴不得賈總管看到那啞巴,多留她幾天,也方便了自己多在周公公面前展現自己的魅力,她卻不知道此時周公公得了失心瘋被關進了茅屋裏去了。

到了井口,那裏已沒了人影,貼身太監皺眉追問:“她人呢?”

兮兒轉頭指著不遠處的院子道:“她應該去了容嬤嬤屋子裏去了,走,我帶你們進去看看。”說罷,兮兒領他們走到容嬤嬤屋子裏。

兮兒推開了門,一眼看到炕上兩個人影,見到姚玉聞聲忽然轉身把敏丫頭護在了身後,看到來人領頭是兮兒,姚玉便問:“兮兒你帶公公過來幹什麽?”

兮兒睥睨一眼,輕蔑地一笑:“當然讓你碰到了好事,今日賈總管親口要召見你,你過去可要好好表現伺候一番啦!”她身上扭捏地伸手絞了肩膀上垂下來一條小辮子道:“你可知道賈總管可比周公公大有來頭,這院子裏誰都聽賈總管的,連周公公也不例外。”

貼身太監打量了姚玉一身,湊身到兮兒身後問:“這就是啞巴?”

兮兒聞聲扭頭,解釋:“剛來幾天不怎麽說話,這才兩天忽然開了竅地肯開開口說話了。”

“所以她不是啞巴啊!那怎麽叫啞巴?”貼身太監又問道。

“我們這裏誰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她自己也不說,我們給她起了綽號叫‘啞巴’。”兮兒手指上纏著幾圈小辮子說道。

“哦。”貼身太監一臉匪夷所思,然後沒一會兒,伸手朝身後揮了兩下,兩個隨從走了出來,圍住了姚玉。

姚玉左右看他們上來把她雙臂捆了從炕上架走,問:“你們幹什麽?”

“當然去見賈總管啊!”等兩個隨從把姚玉架著拖到了她面前,兮兒不纏辮子了,改伸手往姚玉右臉頰一道淺淺的青印拂過去,她笑得瘆人明媚:“好好伺候賈總管。”她垂下去,湊到她耳邊,朱唇陰暗地啟口,露出刺目的皓齒:“賈總管比周公公還會折磨人,他手裏一定損了不少丫頭們的命!”

姚玉被兩個隨從綁著擡起了她兩個胳臂,她仰頭,看兮兒一臉笑得不善,沈聲問:“你知道的還挺多,看你那麽喜歡公公,怎不見你親自主動找他們上炕呢?”

兮兒擡頭,往後縮了自己身子,好遠距離地看她,笑了一會兒,不說話,只看著她勾起唇角帶著勝利的笑意。

“帶走!”貼身太監打量姚玉臉上,心裏一剎那地被她清雋的容貌驚嘆一下,隨即擡手叫隨從把她拖出了屋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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