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得已(1)

關燈
不得已(1)

姚玉打完,也不看他們倆驚訝的樣子,就走過去從他們中間穿過,似要分開他們,但從諸葛荀身前經過時,姚玉用肩膀用勁蹭了他胸前一下。

姚風在她身後,正挺身而出責問她時,有人及時拉了他胳臂肘,他回頭,諸葛荀輕輕搖頭後,望著姚玉的背影氣呼呼地朝馬車上走去了。

“主上,她太過分了!”姚風替他打抱不平,垂頭向他表示道:“臣一定替主上好好教訓她!”

諸葛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往皇家馬車走去,嘴裏道:“沒事,我不怪她。”說著才回眸,眼裏因她的緣故心裏不是滋味,擡手拍了姚風的肩膀,要他不要對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她為什麽忽然打了你呢?這事您就這麽算了?可臣咽不下這口氣,她對您簡直是無禮!”姚風道。

諸葛荀微不可察地搖頭,手掌摁在他肩頭上揉了下,轉手往自己微紅臉頰上,嘴裏舌頭頂著後牙槽那裏。

“她要是覺得打我一巴掌才好受一些,我情願挨她打一巴掌,也算之前我對她做的那些事。”諸葛荀捂著臉頰,嘴角微向上彎了弧度,無奈地笑了笑,隨即又收了回來,眼眸往不遠處那裏看。

看到姚玉到了馬車外,庸公公早在那等著了。

諸葛荀心裏又不是滋味地瞇了瞇眼睛,耳邊傳來姚風的聲音:“主上你對她是不是……”

諸葛荀回神看姚風,無比認真承認道:“是,我對她有那番心思了。”

姚風詫異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姚玉就要被庸公公催著上古翼的馬車,而姚玉扭捏著沒立馬跳上馬車裏。

“主上,你看她就要成為古翼的女人了,昨晚被寵幸的也是她。主上我勸你,對她死了那條心吧!她已經是古翼的人了,回宮她也馬上被封嬪妃。”

“你覺得她可能嗎?”諸葛荀哂笑一聲,道:“昨夜裏他身邊睡著的是另一個從宮裏偷偷溜出來的玉美人,而姚玉昨夜與我在一塊。”

姚風再次驚詫地張了張嘴,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看著諸葛荀質詢問道:“你和她昨夜真的在一起了!”然後目光一轉,指著姚玉方向道:“那她怎麽會上古翼的馬車,讓外人看到她是古翼的人呢?”回神再看諸葛荀,姚風氣得咬牙切齒:“她欺騙了主上的感情是不是?把對主上的感情當成了她上位的玩物!”

“姚風你錯了!”諸葛荀冷冷看他一眼,挪開視線,轉到不遠處馬車下她的背影中,嘴裏慢條斯理:“你幺妹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人。”

他和她,諸葛荀一兩句說不清楚,在這個節點,他也沒時間跟姚風細細道來他們之間的關系。對姚玉的感情,諸葛荀自認自己對她表白心意時是真心的,當時她的反應有點懵,似乎他表白給了她當頭一棒的感覺,她接也接不過來,因為這,諸葛荀開始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她既不喜歡古翼,也反感邕親王,對諸葛荀,她平平淡淡宛如對待普通人一般,但經昨晚對她那樣之後,諸葛荀以為她終於肯把心交給了她,但剛才她怒氣沖沖地打了他一巴掌之後,諸葛荀自知理虧,明明知道她對古翼的寵愛沒有反應,只是避而遠之,不想落入他的圈套,他只是為了保護她性命才不得已這麽對她,好讓古翼相信昨晚寵幸的就是姚玉,而不記得他醉酒時與他在一塊的是偷扮宮女的玉美人。

另一邊,姚玉正氣呼呼地走到馬車的方向,正離君主馬車一步之遙時,庸公公“哎喲喲”的聲響打斷了她心裏翻騰的氣焰。

她擡眸聚焦到庸公公從馬車頭那裏,小跑過來,圍擋了她離馬車的步伐。

“你怎麽才來?”庸公公又氣又無可奈何,這在以前他早拿拂塵敲打她腦袋一下了,他始終不明白,一到君主上的事,姚玉行動起來總是拖拖拉拉,慢慢吞吞。

“你怎麽肯讓陛下一個人在馬車裏專侯著你!你……你……”庸公公差點真拿拂塵敲她個榆木腦袋。

她這孩子腦子裏啥做的,放著眼前尊貴君王不積極一下,反而眉愁苦臉的讓人以為誰逼她去伺候君主。

庸公公不樂見她這副樣子,板起臉來瞟了一眼她身後。

“瞧你方才走過來的方向不是茅廁,說,你偷溜地往哪去了?”庸公公拿拂塵戳了戳她胸口上。

姚玉虛捂著肚子,臉上是痛苦之後的神情道:“回庸總管的話,奴才真拉肚子了,這不迷路了,轉好幾圈才走到這裏來。”

庸公公狐疑地審視她,不一會兒車內裏傳來冷冰冰的口氣夾雜不耐煩:“庸何,她來了嗎?還不趕緊讓她趕緊上來!”

庸公公回頭慌忙點頭哈腰應道:“陛下,餘閑來了。”馬上扭頭拽姚玉往馬車上趕:“你快進去,陛下叫你上車呢!”

姚玉心裏挺不願意的,兩手扒那馬車上,後背傳來庸公公的手一個勁地推她上去。

“陛下,奴才身份與您懸殊,在眾目睽睽下與您同乘一輛馬車,奴才怕別人議論,萬一——”帷裳(馬車上的簾子)忽然微動,一只清白手背露在太陽光下,朝姚玉翻了手心處。

“廢什麽話,朕叫你上來,你就上來!”他不耐煩地顯現出一點刻意耐著性子溫柔說道。

“奴才……我……”姚玉來不及糾結,剛轉頭看庸公公,那只手立馬掠住了她胳臂。

姚玉回眸時,庸公公提醒她:“快,拉住陛下的手。”語氣說成另外一個意思:再不拉君主的手,你跟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姚玉被那只手拽著蹬上了馬車,再把手放在他手心上,讓他用力一拉,她整個人吸進了馬車裏。

車外,庸公公眼睜睜看著姚玉終於拉了進去,裏面君主沒有暴怒,心裏松了口氣同時,嘴裏忍不住罵罵咧咧道:“沒見過這麽矯情的小娘子。”倒累得他滿頭大汗,擡袖子擦了幾下,揚頭唱和道:“陛下啟程回宮!”

諸葛荀看著看著,心裏五味陳雜,直到姚風聲音傳進他耳朵裏道:“看,他啟程回宮了,咱們趕緊過去。”

為了不點眼,不引起別人懷疑,二人及時結束了話題,整頓好身上軍裝,回到隊伍裏,諸葛荀跟在馬車後面要跟著皇家一隊跟隨的時候,姚風拉著一匹馬過來,用頭領的口氣命令他道:“看你一路跟著不錯,不如上去騎馬隨行。”

諸葛荀知道姚風的用意,拱手道:“是,小人遵命!”

姚玉進來時,車內金碧寬敞,足夠塞十個人進去,卻只於他一個人享用高級皇家馬車。

他坐在正中央,面前擺了一桌子酒肴美食,一路上看起來他不覺得寂寞了,而他自己卻覺得少了姚玉才覺得無趣。

姚玉看到另一側窗口下有座位,一屁股坐在了窗口旁,與他正中的座位有一些距離。

趁他縮起傾身坐回去時,她匆匆從他手心裏抽回了自己的手,全身緊繃而弱小地拘謹地坐著,感受馬車的振動向前走著。

微風徐徐吹來,背後的窗口上帷裳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起,蹭著她後頸上的肌膚,陽光從窗口的縫隙裏照射到她瑩白的後頸上反射出溫熱的金芒。

君主兩腿跨開,月清輝的下擺垂在腳邊,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握在手中,狹長的眼眉一瞬不瞬地看向窗口裏的她,眼睛直勾勾的。

姚玉低著頭,看腳下地面也呈黃色的。

皇帝嘛,黃色代表帝王至高無上的顏色。

但是她現在不是研究地上的時候,她發覺進來有一會兒了,那個人的目光始終粘在她身上,不離不棄的。

直到沈默難以打破,姚玉感覺馬車走了一段路程,她一句不吭聲,他就這麽看她個天荒地老似的,一絲不動。

她心裏忽而打鼓,不知道他把她拉進他馬車裏的目的是什麽。

沒有刻意挨著她坐,也沒有對她動手動腳,更沒有與她說一句話。

而他就像欣賞一個獵物一樣看著。

他不說話,只把玩手中的酒杯,眼裏充滿欲動。

也好,姚玉心裏微松一口氣,心道:他不動,我不動,雙方對坐無言,此地無聲勝有聲,很好。

她剛以為自己就這麽幹坐到明日回宮的時候,一道影子慢慢地挨著她身邊壓了半側,接著輕紗拂到她身旁,一股特有的龍涎香包圍住了她。

姚玉從扭頭,君主一雙眼睛俯視過來,握著酒杯繞到她另一邊臉頰,姚玉本能偏頭,左邊臉側輕觸到冰涼酒杯,濃香的酒味撲鼻而來。

“坐了這半日,該口渴了吧?”他用酒杯輕輕碰了她臉龐一下,一陣一陣地清涼,透過她的皮膚涼麻了她左側裏的牙齦。

他脖子朝她垂下來,他今日梳著頭冠,打扮得俊美絕倫,他一雙劍眉下一對細長多情的目光盯著她臉上每一寸肌膚,似在描摹她。

姚玉不敢看地始終垂下眼瞼,她雖不喜歡他,但一旦碰到他的桃花眼,就容易情不自禁地被他淪陷進去,自己一旦不能自拔的時候,與他有了情感上的茍且,怕日後自己哪天後悔也收拾不了這樣的殘局。

皇家車隊走了一裏路程,上午的時光很快過去了,眼看晌午日光高照,清冷的倒春寒到了中午逐漸升溫。

諸葛荀坐在馬鞍上,溫度逐漸升溫,感到身上有點燥熱,他握著韁繩手心裏粘膩膩地起了一絲汗來。

忽然一陣微風襲來,拂在他臉上一陣溫涼,他擡眸才看清他們隊伍還沒從山裏走出來。

他一個晃神的當,目光正對著馬車略過去時,車窗上的帷裳被風吹得撩起一半,裏面一道倩影立現,她亭亭瘦小的身姿盡收在他眼裏。

諸葛荀怔怔地透過撩開一半的帷裳看她坐在另一面窗口旁,旁邊坐著一個人,由於窗口小,諸葛荀知道看到了他的衣袍有一半輕紗蓋在了她身側,他的一只手握著酒杯環向她左邊臉頰,金色杯身蹭著她臉上肌膚。

諸葛荀心口忽然縮緊,看著他哥哥古翼對著她在旁把脖子低下來,臉挨著她耳邊細細瞄看,雖然他沒用嘴親吻她,卻用雙眼“吻”過了她側臉。

姚玉坐在那裏局促不安地轉過臉,把後腦勺背對著古翼,她把臉微微向窗外靠,胳臂擡到窗臺子上撐住了下巴,手慢慢撫上自己半個臉頰,無奈至極,又不敢反抗的樣子。

微風再次吹了過來,把窗上的帷裳恢覆平整,把裏面他和她的景象也一並抹去蓋住了。

諸葛荀僵硬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時,視野中出現了盲點,他把一座前頭的大山看成了他和她在一處的景象,胸口裏有被燒灼的痛感。

他忽然恨自己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拋開胸口上的灼痛,他強迫自己裝出沒興趣的樣子,繼續做著本分的事,繼續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