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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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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宮

貞婕妤想不到君主下一秒臉色比翻書還快,一心只惦記著替姚玉開罪,想求君主饒了姚玉這一回,起碼看在她又有身孕的份上,希望君主能網開一面。

聽到君主故意把長孫太後搬出來,又強調她的父親,君主態度與方才千差萬別的變化,一開始的盛氣淩人,現在對她有所求的態度軟和下來,君主的確舍不得苛待貞婕妤,她再出口保姚玉顯得不合時宜了。

“陛下,臣妾自知禦前無狀,怎敢埋怨陛下。”貞婕妤最終把那句話忍下來,先安撫君主道,手上任由君主握著親吻,“臣妾的父親更不會對陛下產生誤會,都是臣妾做得不周到,沒有管束好下人,讓陛下見笑了。”

“朕怎麽舍得罰你,不如你隨朕一塊先去用膳。”接著拉貞婕妤挨著他的身側,君主貼著她耳邊低語道:“就連皇後都沒有你這般待遇,朕已經對你夠好的了。”他還要繼續警告,貞婕妤垂眸,臉上愧疚地雙頰緋紅。

“臣妾多謝陛下厚愛,臣妾會謹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貞婕妤臉上柔情地笑說,然而眉心為難地充滿愁緒。

“好,你自己明白就好。”君主挪開貞婕妤,扭頭看地上。

姚玉埋頭跪地不起,但令他暗惱不已,她跪著的時候身上絲毫沒讓他找出一絲害怕的快感。

“陛下,那麽臣妾呢?”徒留勝貴嬪一人落在了玉瓊苑,這裏本就不是她的住所,聽到君主要與貞婕妤用膳,她擔心自己打道回府裏去了。

君主本想對姚玉命令什麽,聽到勝貴嬪還在這裏,回頭看她時,臉上逐漸笑得無色無味道:“你也一起吧!”勝貴嬪眼色一亮,君主笑呵呵地轉向姚玉,笑意逐漸凝固成慍怒:“你還跪著幹什麽?還不快滾!”他口氣說得讓人心中生出恐懼。

“是......”姚玉被他一道悶聲響雷,身子震了一下,她磕了頭連忙爬著過去,爬到了勝貴嬪左右宮人群中之後,巴不得從人群裏溜之大吉了呢。

君主看著她爬入侍女和太監之中隱沒下去,薄怒的臉龐逐漸變為淡淡的苦笑。

“走,愛妃。”君主又變回惺惺作態的溫柔,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貞婕妤走了過去,朝大廳方向走,勝貴嬪緊隨跟在君主另一側與他們二人有說有笑又恭維幾句地走過去了。

姚玉連爬帶滾地滾到了玉瓊苑門口,門口守門的侍衛看著她滑稽滾出來的樣子不禁笑了笑,又因為她的身份,趁她拍了拍塵土站起來時,他們收住臉上樂呵呵的樣子,一門正經地守著他們職位。

姚玉沒心思註意侍衛臉上變化。

待她走出嵐熙宮,一個臉生的太監突然擋住了她面前,姚玉見狀正要端起架子來去呵斥那太監走路不長眼,那太監自有備而來地對她躬身雙手奉上手裏的疊得整齊四方的紙條道:“餘副總管,姚氏托奴才給您寄來一張紙條。”

姚玉詫異道:“姚氏?”她記得姚妗從來不做這種傳遞的活,有什麽事都是回監欄院裏關起門來說事。

太監似乎明白她遲疑什麽,道:“姚氏說平日與您碰不到一處去,好多話也說不成,不如寄紙條先讓您知曉。”說罷又把紙條往姚玉跟前更進了一步。

姚玉接了紙條,張開的時候,見太監並不走,便問:“你還站在這裏作什麽?”

太監答:“您看了紙條之後就知道了。”

姚玉不解地瞅一眼太監低眉順眼的模樣,他似乎面生得緊,一邊打開紙條一邊問:“你是哪個宮的?”

太監答:“奴才在冷宮裏做差事。”

姚玉琢磨著姚妗托人不會找正經宮裏的太監,只有下等宮裏的太監願意幫姚妗的忙,眼前太監是冷宮的,似乎合乎情理。

“真委屈你了。”姚玉低頭才看向紙條,紙條上寫著:“在延福宮一聚。”

“不委屈,這都是奴才應當做的差事。”太監接著道。

“延福宮是什麽地方?”姚玉的眼神從紙條上瞄到太監垂頭的官帽上,他的模樣,姚玉看不真切。

“啊,餘副總管請隨奴才走一路就成。”太監並不指明延福宮是什麽地兒,語氣動作皆神秘兮兮的。

姚玉看他轉身給她讓路,她遲疑地走進一步,扭頭對太監道:“什麽地方那麽神神秘秘的。”

那太監不慌不忙地笑道:“餘副總管放心隨奴才走就是,絕對不會讓您迷路。”

“好吧。”姚玉聽他如此說得中肯,她松下戒備,隨太監走過去。

他們身影剛從嵐熙宮離去十步遠,姚妗便急匆匆地趕來過,正巧看到姚玉跟著太監走了。她本能趕了上去追姚玉,腦海裏乍然閃過什麽,身形一頓,臉上糾結不已地猶豫時,眼看姚玉慢慢從她眼前消失了影只。事後,她好不容易打消腦海裏的困惑,擡腳跟上去時,才發覺她已經來不及去阻止姚玉了,只能暗自神傷地怔楞地站在那裏。

“姚氏。”是貞婕妤的侍女蓮兒走出來找姚妗,看到姚妗正站在嵐熙宮不遠,便走上去叫道。

“是,蓮兒姑姑。”姚妗本想悄悄跟著姚玉,唯恐她去了那裏受到極端的為難,怎料此時蓮兒來找她了。

“貴嬪娘娘叫你過去說話。”蓮兒道。

“貴嬪娘娘?”姚妗充滿疑惑。

“是,我們娘娘剛剛在陛下跟前晉了貴嬪。”蓮兒解釋道。

“恭喜貞貴嬪,恭喜蓮兒姑姑。”姚妗連忙裝上喜氣的笑臉蹲身賀喜。

“行了,一會兒見了貴嬪娘娘再說賀喜的話吧。”蓮兒急不可耐地瞥一眼姚妗便往回走,姚妗趕緊跟她後頭走。

走了一段路,似乎比方才的道更長了,明明走過的是幹凈的道路,周圍屋檐林立,古樸華麗,各有千秋,各個宮殿都頗有一絲人氣。然而越隨著往裏面走,路面越是崎嶇,周圍景物逐漸淒涼落寞,地磚上年久失修,石頭縫裏裂開了一大口子,樹葉落了滿地都是,不曾有人打掃。

姚玉環視一周,一面腳踩硌腳的地磚,一面看著周圍越發與前面幹凈屋檐更暗淡無光起來,這裏的屋檐都沾滿了陳舊的塵土,不曾打掃過,也不曾看到這裏有人來過,仿佛沈寂在這裏被拋棄了似的。

“哎呀!”姚玉有點封閉恐懼的毛病犯了,受不了這裏杳無人煙的氛圍,心裏一個“咯噔”,腳下立刻踩了空,身子向前頃了過去。

“小心!”太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見她沒有摔下來,道:“餘副總管小心臺階。”

姚玉順著太監垂頭的目光,看腳下臺階已經斷裂成兩三截,她擡眸看周圍沈寂可怕的地方,心裏拔涼拔涼地問:“這裏什麽地方?”

“延福宮啊。”太監松開她道。

“延福......這裏怎麽透著怪異,不像正常的樓宇屋檐,也不像別的宮那樣看得順眼一點。”姚玉忍不住抱住了雙臂,感受到四周散發著莫名涼意。

“回餘副總管,這裏是廢棄的宮殿。相傳先帝在的時候,元皇後由於失寵,自己搬到這裏的延福宮。”太監一邊請示她繼續往裏走,一邊說起這裏的故事。

“元......皇後?”姚玉左右看去,延福宮已經年久失修,的確被人遺忘的宮殿。

“是,元皇後住這裏開始禮佛,直到她仙逝之後,再沒有人來過這裏。先帝甚至下令把這裏封了,直到當今聖上登基之後,這裏變成一處廢棄的宮殿。”

“姚妗要見我,為什麽不去監欄院裏說,非要找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姚玉環顧周圍,心裏越發覺得瘆人。

太監聽到她把這裏看成“鳥不拉屎的地方”時,微微吃了一驚,擡眸小心覷她一眼,見她目光索著一圈回到他面前時,他即刻低下頭,指著又一個石頭堆砌的臺階道:“馬上就到了,上去之後,越過穿花條廊,姚氏便在木橋之上等著了。”

姚玉低頭看臺階完好無損,一腳踩上去時,嘴裏狐疑嘀咕著:“搞什麽神神秘秘的,光明正大一點也比這裏陰森森的強多了,說句話非要挑這種破地方——”

一邊嘀咕一邊發現太監腳步快了一些,姚玉嘀咕這些話的當,已經看到滿目瘡痍的木橋上面站著一個人影,橋欄下面掛著枯死掉了的蔓藤,沒有生氣,仿佛地獄裏的入口。

天上似乎被高大枯死的森天大樹擋住了,沒有一絲明媚,到處死氣沈沈。

“少將,人已經帶到。”

姚玉跟隨太監走上了橋,橋上崎嶇難走,她扶著欄桿走上去,望著前面人影,漸漸發現那人不是姚妗。

“好。”那人一身亮眼的盔甲轉身,儼然像隨時準備戰鬥似的,他眼眸濃而深地看向姚玉扶著欄桿走了上來,目不轉睛地見她臉上的表情一絲一絲地逐漸詫異地楞看著他,他滿意她此刻的懼怕、驚疑的反應,嘴角邪而厲色地笑道:“小妹,別來無恙。”

太監把姚玉送到他跟前,便退回到走廊處。

“怎麽是你?”姚玉看到他就吃了很大一驚,遂扭頭張望:“怎麽是你姚風,我姐呢?”

“我以你姐的名義叫你過來的,否則——”姚玉聽到後,再次吃驚地望向他,而他似笑非笑的臉透著令姚玉打心底裏深感到危機,“你怎麽會乖乖地過來這裏與我見面。”

姚玉打量他這一身盔甲,不知道的以為他下一秒要打仗,知道的便會懷疑他來尋仇的,怎麽看怎麽想,姚玉都有預感,他不是來找她敘兄妹之情的,看他架勢和氣魄大概是來者不善的。

“你......你找我?”明明記得第一次見面,姚風似乎並不喜歡她這個妹妹,似乎有仇看著她,姚玉當時也深感到她這個大哥好像視她為不詳。

明明他們倆似乎被什麽冤孽視為死敵,本來可以八竿子打不著,打死不相往來的好,怎料今日是姚風主動用謊言把姚玉騙到了這裏來。

“你方才說——”他見姚玉站在橋下口踩著最後一個石階不動,他亦步亦趨地慢悠悠走過去,看了一周,語氣隱隱不滿道:“你說這裏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他說著鄙夷地看著姚玉摸了摸自己鼻翼。

姚玉聽出他嫌她對這裏描述引起他內心不快感,道:“這裏寸草不生,年久失修,可不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忽然怒目瞪她道:“你可知這裏乃是元皇後生前的住處!”

姚玉見他目光淩厲,眉心微微一皺道:“方才聽那個太監說起過。”見他十分不快的樣子,像把她吃掉的似的,道:“怎麽,你嫌我用詞不當?”怎麽看他生氣的模樣特備受感到讓她侮辱了他的自尊心。

他本來激烈的訓斥她一頓,聽到姚玉的問話,他忍下怒火道:“那你可知元皇後是前太子的母親,身份尊貴,豈容你大言不慚,對他們母子不敬。”

突如其來,語氣說得那樣肅穆莊重,言辭激烈的像一拳一拳地擊打在姚玉心坎中,姚玉迷糊了道:“什麽太子,我聽不懂你說什麽?”

“元皇後是先帝的唯一皇後,前太子是先帝唯一的繼承大位的儲君。這些你難道不清楚當今暴君是怎麽用卑劣的手段與長孫貴妃一起逼他們母子趕盡殺絕的嗎?”姚風一字一句用血和淚盯著姚玉迷茫的小臉。

姚玉用紋絲不動的迷茫的小眼神,望著姚風說起往事時的仇恨目光,道:“你說的,我還真不知道。”眼見他眼裏冒起憤怒之火,姚玉連忙道:“不過我真是頭一次聽到這裏慘絕人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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