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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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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女

他把頭傾斜地挨近她側臉,青絲從他肩上滑落在她臉上,姚玉驚得眼睛瞪得像銅鈴,身子微微也跟著向後傾倒。

如此近距離,他身上的龍涎香更清晰了,她周身滿都是他嘴裏流出淡淡的芬香,似乎在哪個女人身上遺留過來的香氣。

姚玉頂不喜歡君主身上除了龍涎香還帶著別人的香氣,那香氣特別俗氣,單單一種俗氣花的香氣,就像路邊的野草再尋常不過了。

姚玉以前在上大學時學了植物科與技術,有種普通再不能普通,但制作成香油又十分耗時耗力,當屬茉莉花了。茉莉花分好幾個品種,其中寶珠茉莉花香氣最怡人,是制作精油的最愛。

而君主口中傳來的芬香野花合著檀香,不知哪個制造香的匠人用那麽次的植物充當香氣,還是......姚玉看不清榻上紗簾後的女人,眼前滿都是君主的頭,姚玉險些招架不住了,又不只如何拒絕才不觸怒他,走投無路地在君主肩膀後面,朝庸公公擠眉弄眼。

庸公公敷衍地朝姚玉揮揮手,那無奈又敷衍的架勢好似叫她自由發揮,抑或是受著就受著吧,誰叫姚玉是君主的奴隸呢!

而姚玉氣得嘴上抿了一下,牙緊緊咬著下嘴辦,心裏罵庸公公是個小人又沒擔當!

“陛下......”姚玉破罐子破摔地閉眼柔弱一聲,那一聲她幾乎咬著牙,心裏也跟著被壓在了五指山下地煎熬感。

好一會兒,姚玉感覺君主的臉就停在了她耳邊,仿佛她耳邊掛著他頭像掛飾似的,竄了一臉的龍涎香和野花香,感染得她身上也甩不掉它們了。

“陛下——”

正當姚玉接下來苦思冥想,如何打破這裏的僵局,紗簾後的倩影終於重現人間來了。

女人嬌嗔的聲音如風鈴一般地好聽,她身上只穿水紅色紗袍,薄翼的紗衣下,肌膚的肉色若影若現,她光溜著腿和腳下了榻,腿上就像浸了白乳汁一樣細膩光滑,一雙腳就這麽光溜溜地跑到了君主身後,雙手攬住了君主腰上,她整個人都傾覆在君主的後背,就像抱住了一只大熊玩偶一樣。

她一剎那地出現,姚玉沒看清她容顏,只瞧見她輪廓不似勝嬪,也不是新寵周選侍和馮采女,而是另一個全新面貌的女人。

“你落人家一個人在榻上,人家有些怕......”那女人一出口就令人雙腿忍不住發軟,一根羽毛舒服地撫過了每個人的心坎,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姚玉聽了也忍不住安撫她,就像安慰一只可憐的小羔羊。

他就這樣夾在了兩個女人之間,呃,姚玉現在不是女的,她是化身不男不女的太監。

君主沒去理會身後的女人,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姚玉側臉看,方才一吻她親澤的沖動也淡了下去,但心裏不甘地火燎火熱,總想對她做些什麽,才不枉此一瞬間。

“朕昨日新得了一個宮女......”君主說話時,熱氣往她臉上竄,姚玉把臉微微一躲,肩膀不由得一抖,身子漸漸往外挪,她硬著頭皮表現出禮貌的樣子聽君主說話。

他氣息對著她別樣的柔和,散發令人意想不到的溫柔,姚玉皺緊眉頭的同時,對他的話,她只在心裏“哦”了一聲,然後又在心裏了然地“果然,原來如此”的心情。

“恭......喜陛下新得佳人。”姚玉真心祝福君主和那名宮女。

女人從君主身後微擡起頭來去看姚玉,見她身著副總管的官職,眼眉見的笑意更濃了。

姚玉也微微擡眼恰好看到了君主背後她容顏一角,長眉連娟,巧笑倩兮,與勝嬪一樣燦如春華,她們都是頂級的美人。

姚玉不禁用自己的容貌跟她們比擬,簡直是東施效顰的感覺。

“朕寵了你一晚,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不才,叫姜姒。”姜姒嬌媚地把臉重又貼在了君主後背。

“原來你姓姜啊......”君主盯著姚玉不放地含情脈脈道,好似姚玉就是他的姜姒。

“陛下,姜氏出美女。”姚玉抵抗不住他流連的目光,心裏咯咯不安地道:“最早殤國出了有名的姜皇後,北國亦出了有名的寵妃姜氏女,近些的咱們朝之前的瀚淩國更出了姜貴妃,她們都是佼佼者中的美人。”

“朕第一回才知道——”他又近了一分,把嘴附在她耳邊上,氣息吹拂她上面的碎發一拂一拂的,刮得姚玉耳根子上癢癢能耐,她卻極力忍住了,憋著臉色有點漲紅。他繼續說:“你竟然懂得那麽多,誰是美人,你一清二楚。”

“呃......”姚玉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道:“奴才也是道聽途說,讓陛下笑話了。”姚玉幹笑一聲,瞬間又收住了,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覷向君主臉色。

君主臉上蕩漾起笑意時,姚玉垂下眼,心裏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她說了那麽多話都沒引起他莫名的火氣,這實在是個好征兆,接下來一整天他們做奴才和奴婢的都不用吃他的苦頭了。

姜氏再美,高氏再甜美,也沒有她這般地美。

君主眼角蘊起笑意,眼尾直入鬢角,姚玉覷眼才看清君主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特別長,眼眸裏眨著星星之火,突如其來這麽熱情似火地微笑,姚玉實在消化不來,她總怕下一秒他臉色突然被罩上了修羅的憤怒。

她覷著覷著忘了禮節尊卑,他一只手勾起指頭伸到她額角上,似有要拂過她側臉,他臉上的表情,姚玉在上一次就領教過了,又是那種眉目傳情中含著怪異的脈脈深情地看她,就像上次那樣突然對她用強,即興發揮他泛濫的愛意。

姚玉趕忙垂下頭,低頭看到他腰中還掛著姜姒姣好的手,如晶瑩的寶石一般與他身上藍灰色紗袍熠熠生輝。

君主把手指輕佻在她側臉上,隨著她垂下頭頓住了,他想不到如此關鍵時刻,她黯淡地垂下頭去,就如璀璨的星光在天際中劃了一道便消失不見了,而他的手就這麽停在了離她耳邊肌膚一寸的距離。

他想他該怎麽做,她肯願意逆來順受地成為他的女人呢?此刻他雖寵著新姜姒,其實他不過是把姜姒當成了她,因苦於她沒有發現君主已經識破了她女兒身,在沒有揭露她身份的時候,他不敢貿然地把她變為他的人,這正是他最苦惱的地方,若是從前他早把她按在床上去了,然後她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女人。

可是現在看來還差點火候,她與別的女人不一樣,不這麽輕易地敗在他的情意中,同時他也明白後宮女人之所以對他百依百順,她們皆都是有所圖的——比如姜姒她身為宮女,無論言行舉止都合他的意,而且那麽容易地讓他易如反掌,難道說她對他是真心的嗎?不,她也是因有所圖地想從他那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他不耐地收回手,轉而掙開腰上玉蔥的手。姜姒怔楞的時候,忽而感覺自己被人拉著轉了一圈,轉悠悠地分不清南北,等停下來的時候,姜姒發現自己對著君主,雙目對上君主的目光時,她心裏陡然害怕起來,不知所措地忸怩身子,讓人誤以為她故意嬌羞惹人疼愛呢。

“陛下,奴婢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奴婢......”姜姒也深知君主脾性,她示弱的樣子實在讓人不忍心去苛責。

“噓。”他輕柔一聲,並把手放在她櫻桃小嘴上。

姜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楞了一秒,擡眸小心地看君主神色,快觸及到他目光的時候,她笑意盈盈地低下頭去,朱唇彎成了漂亮的月牙,笑成一臉嬌羞膩人——她卻沒註意到,君主臉雖對著她,但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姚玉臉上看,盯著她低垂的眼眸,瑩白的肌膚,就像鑲著珍珠白一樣找不到一絲紋理,額角上從太監帽裏流出來一點青絲碎發,如果她能把頭發傾散下來,一定柔美得不勝收吧。

君主正神往著,殿外忽然有嘈雜的聲音,使他震得回過神來看,眼前竟是另外一個人,君主看著姜姒陌生的臉孔,鼻子微微一皺,在找到她眉眼間有她的氣質時,他又恢覆了柔情。

“奴才去外面看看。”庸公公拔腿往外走,給君主在這裏陪美人說話的時間。

“你姓姜,名姒?”君主握著她的手問。

回答他的微微螓首點頭。

“你別做充衣了,怪委屈你的,不如......”他又瞟一眼姚玉,嘴上道:“做個禦女吧!”

“啊。”姜姒想不到以自己宮女卑微的身份,按黑旭王朝依例應該從充衣開始做起,然後慢慢往上身,由於昨夜君主一眼看到她在旁伺候,又拉了她□□,一定在昨夜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了,現在他這才一高興直接給她晉升禦女當當了。

“怎麽高興過頭了,還是嫌朕給的不合你心意?”他沒註意到姜姒喜出望外的神情,而是瞧著姚玉神色有些若隱若現地郁郁表情。

果然他話一出口,姚玉緊張地擡眸,不想正撞上了他看不出脾性的眼神,隨機身旁姜姒羞答答中不禁帶著驚喜道:“奴婢喜歡,喜歡極了,多謝陛下厚愛奴婢。”她蹲下去,又被君主扶了起來。

“你都是朕的女人了,還口口聲聲稱自己為奴為婢的,趕緊給朕改口!”他命令道,同時他的臉色隨姚玉松下口氣的輕松表情而逐展笑顏。

“妾身多謝陛下。”她臉上一紅,像天邊的紅霞一般光彩灼目。

“陛下,高太傅有緊要事要見陛下。”庸公公過來時臉上慌慌張張,“高太傅、秦將軍和陳禦史等一眾大臣他們在朗坤殿內等著陛下商討重要的大事。”

君主微微一皺眉,眼神才從姚玉臉上挪開了視線,轉到殿外,便也松開了姜姒,問:“什麽大事?”竟然來了那麽些人齊齊聚在了他的書房朗坤殿裏。

“雞毛信上說北邊的金玲縣下了幾場暴雪凍了好幾個人,還有更北邊的故合村裏有座雪山崩了,故合全村人都葬在雪山裏了,還有還有......”庸公公說著說著,越說越覺得恐怖,他心裏一急,最後的壞消息不知如何說出口。

君主已經走到了殿外,命令道:“繼續說!”

“是,秦將軍親自過來通報說銘鎮旁的戎狄又開始進犯了,秦將軍此次過來是想像陛下討要幾個精兵和糧餉,去銘鎮那裏親自監督守衛。”

“還有呢?”君主撇下了殿內人緩緩朝朗坤殿去。

“還有邕親王寄來一封信,說金玲一帶暴雪殃及他所在的臨城,臨城那裏已經凍傷百姓百口人了,還有......還鬧了瘟疫。”

北邊春洛郡一帶的壞消息如急雨一般撲簌簌地落在皇宮內外,宮內人聽了宮外的事都岌岌可危,君主親自下令秦將軍守衛銘鎮,然後又聽高太傅舉薦安羽刺史去處理故合,君主想起安刺史乃是邕王妃安氏的父親,便下急召升任安刺史為安侍郎。

朗坤殿已經忙得前仰後合,根本沒機會去在意後宮的事,長孫皇後聽聞君主寵幸了新人,一面派人去欽安殿召姜姒去鳳祥宮為安,一面又派人去朗坤殿去看看情況。

姜姒看到鳳祥宮的姑姑過來請她過去依例向皇後問安時,她怯怯地看向姚玉問:“煩請餘副總管送我一趟吧!”

姚玉擡頭看姜姒似乎有些害怕去鳳祥宮,便安慰道:“姜禦女不用怕,皇後娘娘待人十分和藹大度,如今她懷有了身孕,不會為難你一個禦女的。”

姜姒點點頭,但還是推脫道:“餘公公你行行好,先送我這一道,我剛剛晉封禦女,身邊沒個人,一個人跟著鳳祥宮的人,難免有些差錯,萬一觸犯了皇後,陛下也不會放過我的。”說罷她把手腕上的白玉鐲子褪下來塞到了姚玉手中,低聲湊過去道:“這是陛下剛賞我的,我身上只一個貴重東西,不如給了您,算做個人情。”

姚玉其實不需要一個鐲子,姜禦女的請求並不那麽難做,她推辭幾次姜禦女都沒推過去,最後把鐲子踹袖兜裏面,陪姜禦女跟隨姑姑帶路去鳳祥宮了。

一路上,姜禦女問了姚玉許多鳳祥宮和皇後的事,姚玉按著平日見過幾次皇後的記憶一一地說了,她這才明白姜禦女給她白玉鐲子並不非是陪她走鳳祥宮,她還有其它很多不明白的事需要姚玉傾盡所有都說出來,姚玉最後該知道的都說了,直到最後姜禦女踏進了鳳祥宮。

宮外接二連三的災難傳至皇宮,君主連日都待在朗坤殿不出來,在裏面與臣子們商量對策,就連太後派人詢問宮外事情的進展,有一回長孫太後派人召見君主,也給長孫皇後與君主見面的機會,可惜君主陪太後和皇後半日又回朗坤殿接到了臨城的信,邕親王半個月後就到達皇宮,而邕王妃需要在臨城安撫百姓。

邕親王的舉動看起來他把自己置身在皇宮裏躲避著臨城,而邕王妃的父親正駐守在銘鎮,安侍郎擔心邕王妃派馮遠通判幫忙料理臨城。

姚玉這半個月過得比較舒心,一來君主國事很忙,她可以不必時時伺候君主,二來她趁這次機會好好地休息一番,等冬日的災難過去了,來春又有一陣忙的了。

這日小雪紛飛,君主前半夜寵幸了周選侍,又叫來姜禦女伺候後半夜。

姚玉去傳姜禦女的時候,她深深佩服君主的體力活,白天他忙得焦頭爛額的,到了晚上居然還有精神去寵幸兩個女人。

“你懂什麽,周選侍的父親鎮守臨城,陛下就多留意著周選侍。”等姜禦女進去的時候,姚玉不禁感嘆君主精力旺盛的時候,庸公公白了她一眼,繼續說道:“姜禦女近日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了。”他說著不由得把眼撇向姚玉臉上打量,接著房頂上掛著的羊角燈,庸公公看清姚玉的眉眼居然與姜禦女頗有幾分像。

姚玉喏喏地點頭,她心裏只聽著八卦,並不關心君主心尖尖的真正主人是誰。

“哎喲喲。”庸公公看著窗上剪影,裏面傳來姜禦女銀鈴般的笑聲,庸公公哀淒淒地感嘆一聲道:“今夜又有人睡不著覺嘍!”

“庸總管你說誰?”

姚玉轉了眼珠子想一下,算了一下發現君主夜裏召幸次數最多便是周選侍和姜禦女,馮采女只召幸了一兩回,勝嬪嘛自從那日皇長子的百歲宴後,君主不曾召幸了她,剩下的貞婕妤似乎沒在欽安殿出現過,倒是君主白日在朗坤殿忙完之後都要去貞婕妤住處一起用膳休了午覺。

“還能是誰呢!”庸公公挺了挺他肥肥的肚子,拂塵握著擱在了肚子上,他把頭偏向姚玉道:“你別以為君主忙前忙後不找你伺候著,你等著吧,明日有你忙著吶!”他說完這句話,眼神意味深長地大量姚玉的臉,並嘖嘖幾聲樂呵呵地把頭扭回去了。

“庸總管,我方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姚玉了解庸公公脾性,他是人前一套,背後又一套的人,她要不把話放低身段地說,沒準人家心裏正琢磨以後怎麽給她捅刀子呢!

而庸公公因她在君主心中忽然變得特別,就揮了揮手,把臉過來並掛上令人放心的笑容道:“你歇著也不短了,我好心提醒你明日有你忙呵呵的了,你心裏要有點數。”

姚玉仔細看庸公公說的不像雙標話,點了點頭道:“是,奴才曉得了。”

天亮,君主頒下旨意,專門給昨夜寵幸的女人量身定做,周選侍晉正七品貴人,姜禦女晉從九品順常。

此時姜順常出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名貼身宮女,她們都是姚玉親自挑選的,姜順常得了稱心稱手的宮女,隔日打發人送姚玉一對朱砂手鏈,說另一串則是給姚玉的內人姚妗,代表兩人琴瑟和鳴,夫妻情投意合。

姜順常的貼身宮女前腳走了,又有一宮女近前來,對姚玉規矩十足地蹲身道:“餘副總管,我們勝嬪娘娘有要事找你幫忙。”

姚玉正要開口問,宮女心知她問什麽,便有備而來地繼續說道:“若公公您能解開勝嬪心事,我們娘娘絕對還給您十分豐厚的獎賞。”

姚玉受寵若驚地道:“你切莫替我誇下海口,我見到勝嬪娘娘還不知道能不能給她解惑,萬一解不開呢,你們找我也是白費。”

宮女卻堆滿笑容道:“公公您莫謙虛,娘娘這事說來不難,只是請求公公一件事,這事公公也能辦得到的。”說罷,急不可耐地讓路道:“餘副總管,請隨奴婢走一趟吧!”

姚玉盛情難卻,對方是勝嬪,也是高太傅的女兒,姚玉不能拒絕,只能跟宮女來到勝嬪的綺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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