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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之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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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之心(1)

“臣妾來為陛下伺候穿衣吧!”顏貴嬪從龍榻上起來時,臉上淡妝依舊。

姚玉覷眼打量他如精雕細琢的俊臉上卻有了幾分勝如美肌,吹彈可破的微俏臉,與後宮嬪妃別無二致,姚玉心裏奇怪顏貴嬪用了什麽特別手法使自己突兀的男人臉雕刻成了美人妝。

“哎呀!”顏貴嬪在山水屏風架子拿下了君主的龍袍,轉身之際立刻叫喚一聲,他臉上嬌容盡失。

“哼!”姚玉心裏暗暗冷笑,明明是個男兒身,怎麽見到地上有人暈倒了都要嚇得半死不活的樣子,瞧顏貴嬪見到地上躺著的人確實吃了一驚,接著他如羔羊怕怕的樣子趕緊依偎在君主身旁,擔驚受怕地躲在君主身後。

讓姚玉想不到的,不只她心裏冷哼一聲,君主也冷然哼聲地漠視一眼地上的人兒。

姚玉看看地上已然暈倒不省人事的錢良媛,和君主身後號稱後宮唯一男兒身的妃子,心裏無奈地搖搖頭,進而她絕望地想:“君主不只口味重,還是個斷背山嗜好者!”

“來人,拿水潑她。”君主一面理好身上剛穿好的內袍,一面安撫一下顏貴嬪,最後他拿眼點了一下姚玉。

可姚玉眼神不在君主身上,她在游思自己的想象。

庸公公點下頭,發現君主刻意看一眼姚玉,他扭頭,心眼裏不禁提了一下,連忙用胳臂肘捅了捅姚玉,姚玉扭頭看庸公公,庸公公使眼色叫宮女端盤給她。

姚玉驚訝那盆水還沒倒下去,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姚玉。

“陛下讓你潑她!”庸公公廢話不多說地用眼使勁點地上的人兒。

姚玉低頭,見錢良媛臉色蒼白,身上只穿一件肚兜躺在那了,好在她穿了單褲,這次君主沒多大為難她了,破例讓她穿著單薄衣服跪夜。

姚玉心裏縱使一百個不願意,也要為了明哲保身地服從了君主的一切意願。

“嘩!”

她閉著眼睛,把一盆水如小溪流一般灑在了錢良媛身上,這次潑水跟上次不同,這次稍微委婉一些,畢竟錢良媛背後有錢禦史,抄家的是王勤王禦史,錢禦史在朝堂還算有一點分量的,所以錢良媛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得罪。

君主一臉嫌棄地看姚玉潑水如文生一般沒勁的姿勢,正待出口發作,顏貴嬪已然給他穿戴好了龍袍,又看了看時辰差不多了,索性先放過姚玉,嘴裏冷冷淡淡地道:“擺道朗坤殿!”

“聖上擺駕朗坤殿——”庸公公立刻甩起拂塵唱道。

“恭送陛下。”顏貴嬪蹲下身子。

姚玉跟著蹲身,低頭看錢良媛一身狼狽地趴在那裏,看清君主的身影從殿外消失之後,低頭委屈地嚶嚶地哭起來。

“妹妹呀!”顏貴嬪蹲了下去,伸手擡起錢良媛尖尖的下巴。

錢良媛擡眸一看顏貴嬪,立馬下意識地向後一點一點地挪,好似不希望顏貴嬪碰她一根手指頭。

顏貴嬪不依不饒,笑意漸漸妖嬈,令人看著容易被奪走了魂魄。姚玉竟然被顏貴嬪迷之微笑看呆了,這是怎樣的絕世盛顏,肌膚吹彈可破,描眉栩栩如生,眸上一點桃花碎,令人看得如癡如醉。

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乎嬌顏之間也!

錢良媛不像姚玉那麽好色,她本是禦史世家,錢禦史是出了名的風高亮節,錢良媛自然理智地不被顏貴嬪這番叫聲軟語而牽著鼻子走。

“你可真是可憐見的!瞧你身上——”顏貴嬪佯裝同情地打量她身上濕/得透頂,一件完好的肚兜也擋不住錢良媛身上的狼狽模樣,她與當街要飯的還要羞恥,“哎呀,沒一處看得上眼兒的。”顏貴嬪說話時,錢良媛不為所動地盯著她看,一雙眸子瞪出了死亡的意味。

或許顏貴嬪哪裏覺得心虛,就硬生生地被錢良媛一雙眸子看出了端倪,或許錢良媛的註視刺激了他的自尊心,使顏貴嬪接下來的話更難聽了。

“你若肯求我,我會考慮在陛下面前說你幾句好話,不過——”顏貴嬪的手游移到了錢良媛濕/濕的臉龐。

顏貴嬪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完,忽然一只手唰地揚灑在顏貴嬪臉龐,忽然一聲響亮清脆的“啪”,直教在場的太監和宮女們聽了心裏都不禁震懾地睜大了眼眸,難以置信地看向錢良媛一只手碰了顏貴嬪姣好的容顏上面赫然出現了一道手印子。

顏貴嬪懵了一下,接著捂臉惱羞成怒地回瞪錢良媛時,卻一下子被錢良媛不卑不亢的眼神微微嚇退了。

他瞧見錢良媛的眼神,一雙“賤人”的雙眸狠戾淩遲著顏貴嬪,顏貴嬪立刻心虛地怒火中燒,他低聲喝道:“你給我等著!”

惡狠狠地說完,他立馬進入角色,無論怎樣他都誇張地哭天喊地地道:“啊——錢妹妹欺負我,我去告訴陛下!”他不依不饒地站起來往外跑,一邊哭一邊道:“陛下,臣妾被人打毀了臉,你務必要為臣妾做主啊——”

姚玉一副看戲的模樣看顏貴嬪哭著跑了出去,回過神來時,她都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了一場現實版的腦殘劇。心裏不禁冷笑的時候,臉上也漸漸綻出一絲嘲笑,下一秒目光觸及到地上琳瑯滿目之後,那刺眼的嘲笑立刻收拾起來。

“嗚——”錢良媛低頭捂住了臉,身子不住地顫抖,不知是被潑了一身水著涼的緣故,還是方才被顏貴嬪羞辱的委屈,她嚶嚶地抽泣。

“主子——”一個貼身侍女從外面跑了進來,見到錢良媛狼狽不堪的模樣,她眉心瞬間心疼不已地皺起了柳眉,然後蹲了下去,連忙尋找地上的衣服,卻發現地上都被水潑濕了,哪裏還有幹凈的好衣服。

姚玉見她們主仆二人幹坐在那,一個自甘墜落,一個急著不知該如何安慰。姚玉心裏忽然一個不忍,冒天下之大不韙地轉身在君主梳妝鏡下面找到了一件錢良媛的外袍,然後帶著外袍在周圍宮女太監目光下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眼睜睜地看著姚玉一個人發著善心走到錢良媛跟前,默默地蹲下來把外袍披蓋在錢良媛身上。

貼身侍女像得到了燃眉之急的救助,感激地道:“多謝小公公!”

姚玉無言地搖頭,似在告訴那侍女別說客氣的話了,她眼尾一偏,侍女連忙讀懂了她的意思,扶起錢良媛。

錢良媛一雙濕透了眼眸子,不知是哭的還是潑水沾上的,眼睫毛上掛著一顆顆水珠子,她輕微一動,睫毛上的珠子欲欲不墜。

“你潑了我的臟水,現在又為我披上幹凈的衣服,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錢良媛不為所動地看著姚玉垂下了眼瞼,以為她心虛,道:“莫不是以為我日後也成了第二個顏貴嬪好巴結於我吧?”

姚玉心想:“她這是說的什麽話!”她只不過心軟出手幫一幫就好了,誰料她的好心在錢良媛眼裏成了不達目的的動機。

“奴才只是同情錢良媛的遭遇,何必當著這裏這麽多的人面,親手給您披上外袍。”姚玉擡起眼瞼,錢良媛吃驚地察看周圍宮女太監還在之後,扭頭低聲喝問:“你就不怕陛下追究起你的罪嗎?”

姚玉撇撇嘴道:“我已經出手幫你了,大夥都站著看到了,陛下追究起來,奴才自有一百個嘴能糊弄過去!”

“你......你膽子真夠大,難道......”她加緊打量姚玉一身,道:“你不過是個小公公,何必為了我做出如此大的風險。”

“眼前最容易有風險的是錢良媛你,而不是奴才。”姚玉一針見血地看著錢良媛低下了頭,她也害怕了,或許她在懊悔方才的沖動。

“無論我做什麽,就算我想本本分分,陛下也絲毫不肯放過我!”錢良媛為自己打抱不平了。

“是錢良媛自己沒方法,沒看清情勢。”姚玉低聲道,順勢弄好了錢良媛穿好外袍的衣角,不等錢良媛說話,姚玉站起來道:“奴才無能為力,只能把話點到這了,請您好自為之。”

姚玉剛走回到自己的位置,殿外忽然如雷貫耳地響徹起來道:“來人,把錢良媛拉到殿外來!”

這才上幾時的朝堂,就這麽快過來嚷嚷地要懲治錢良媛了。

姚玉不僅驚訝於君主聽到耳旁風就風馳電掣地沖到欽安殿來,又不得不佩服顏貴嬪的魄力——一句不依不饒矯情告狀話,令君主當成了千金一諾,立馬實現。

春日的暖陽在午時變得酷熱難耐,這時一絲風都沒有飄過來,只留下乏味的空氣籠罩在欽安殿門口。

錢良媛被君主下令跪在了一絲不擋的房檐之下,陽光熱烈地沐浴在她的身上,她上午被潑成落雞湯的狼狽,現在被曬得渾身都是泥人一般頹廢,只憑一口氣支撐著她軟軟地跪坐在那。

姚玉在殿外守著,殿內忽然有人叫喚一聲,她加緊看一眼錢良媛搖搖欲墜的身子,扭頭毫不遲疑地進去了。到了正廳,姚玉跪了下來道:“陛下找奴才吩咐什麽事?”

君主只摟著顏貴嬪,顏貴嬪依偎在君主身側,煞是可憐兮兮的,好似方才錢良媛欺負了他似的。

姚玉不明白,顏貴嬪一個大男人怎麽就這麽容易裝出嬌滴滴的可憐樣,博取了君主的關懷與同情。

“餘閑由你來給錢良媛掌嘴二十下。”說話的是庸公公,他拿著手板子伸到姚玉眼皮子底下。

姚玉眉心微皺,此時說拒絕似乎更加惹怒了君主,最後她還是逃不過心中的恐懼,雙手捧住了手板子。

“二十下真是便宜了她!”顏貴嬪委屈地不讚同。

姚玉聽在耳朵裏,感覺顏貴嬪可憐兮兮的口氣之下全是怨怒。

“莫不是陛下心疼錢妹妹嗎?”顏貴嬪不服地問道,“是不是錢良媛在陛下眼裏,比臣妾的還要好嗎?”

君主寵溺地輕拍顏貴嬪肩膀道:“愛妃想多了......你覺得她掌幾下的好?”

“最好一百下!”他倒脫口而出!

姚玉聽了,連忙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貴嬪娘娘,這掌嘴一百下,人的臉不但打爛了,還會沒命的。”

“我就想要了她的命!”顏貴嬪氣不過地忽然說出這一句,君主聽了莫名地扭頭看他,似乎在審視他說出那番話背後的用意。顏貴嬪話落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心中所想被君主一眼窺探出來,從剛才盛氣淩人的語氣立馬弱成三千的小綿羊一樣,無辜又認錯的姿態道:“臣妾方才心中只是有一股氣發洩不出來,才失言失態了。”他拉著君主的胳臂輕輕一搖,道:“求陛下莫要怪罪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他低下了頭,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

姚玉看著後背上的肉一跳一跳的,這顏貴嬪的必殺絕技果真是高明。試想自己若這麽演,早起雞皮疙瘩八百回了——綠茶婊的演技,姚玉真的無法演下去,應該把這杯綠茶婊終結獎頒發給顏貴嬪最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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