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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之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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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之心(2)

君主從顏貴嬪誇張的嗓音漠然地回過神,道:“愛妃,朕知道你心裏委屈,但是錢良媛罪不至死,她到底是官家出身,背後有錢氏這個大家族支撐著,朕不能真把她弄死。”他話點到這裏,希望顏貴嬪發洩的時候可以到此為止了。

“是,臣妾知道了。”顏貴嬪乖順地點頭。

君主這才揚起笑臉地摟住顏貴嬪道:“朕已經弄死了王美人,抄了王勤的府邸,就不想翟清錢炳這等人,也不想引起朝堂上混亂。你懂了嗎?”

“嗯,臣妾聽陛下的。”顏貴嬪再次乖順地把頭靠在了君主肩膀上。

君主滿足地一揮手道:“錢良媛以下犯上,掌嘴四十!”

姚玉擡頭見君主令下已經板上釘釘的事了,說好掌嘴二十,這次又變四十,就算打毀了她的容貌,小命也跟著丟了一半。

“陛下,錢良媛她——”姚玉欲加替錢良媛爭取,一道輕咳打斷了。

“陛下叫你去你就去,費那麽多話幹什麽!”庸公公在旁一臉“你要死”的表情瞪姚玉出去執行。

姚玉無奈,接了君主旨意,站到殿外。

午後的陽光微微熾熱,姚玉頂著大太陽,俯視錢良媛一身濕透的衣服此時黏膩膩的,鬢發煩亂地粘在了一塊,宛如真像路邊要飯好長時間不洗頭的樣子。

“得罪了。”姚玉揚起了手板,兩邊太監立刻捆著錢良媛胳臂,板起她的後背,好讓她仰著臉對著姚玉。

“啪!”姚玉第一次沒使出奶力,第二下又於心不忍地力道輕了一點。

“餘公公,你是不是沒吃飽啊!”那兩個太監看不上眼地問。

“使勁打!”庸公公這時候出來氣洶洶地嚷道。

“是!”姚玉只好狠下心,下了十分力氣一啪一啪地打了十下。

錢良媛的兩邊臉漸漸紅腫高漲,姚玉看著又吃不上奶力地渙散了力氣。

殿內不知君主耳力太好,還是心裏對這長達數分鐘的懲戒沒了耐心,氣急地嚷道:“給朕快速點,再慢幾分,連你也一塊掌嘴!”

姚玉如臨大敵地手上一個哆嗦,橫下了心去,把剩餘數目用快、狠、準地打過去。

“好啦,好啦,數目夠了!”正當姚玉沒頭沒腦地打了一通,那兩個太監終於出聲阻止了。“庸總管,錢良媛暈了過去。”左邊的小太監松開錢良媛,往庸公公身邊報告。

姚玉不敢去看錢良媛的樣子,她的臉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了,更不敢細看她倒下去時,臉上的血與水染得地磚大半個都是。

庸公公在裏面又向君主報道了這裏的情形之後,很快出來,沖兩個太監道:“把她擡回去!並叫太醫好好醫治錢良媛。”

那兩個太監答應一聲,架著錢良媛拖走了。

姚玉扭頭,錢良媛的身子形同廢了的木偶一般任人擺弄地拖下一層層階梯,拖到數層時她身上衣袍又被磨破了,露出她的傷痕。姚玉閉上眼睛,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板子因劇烈顫抖脫落了下去。

“哎,這次你不該心軟。”庸公公不知何時湊到她耳邊,繼續道:“你差點惹怒了陛下,陛下也差點讓你也跟著錢良媛一塊挨罪。”

姚玉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眸,一臉問號地看向庸公公。

庸公公又開始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道:“你打錢良媛嘴掌子,別以為陛下不知道你的力道弱得跟棉花似的,也別饒幸以為你說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動作都顯示出你在護著錢良媛。”

姚玉聞聲低下了頭,嘴角抽搐地不說話了。

庸公公見她臉色刷地變白,知道她打心眼裏是怕了,心滿意足地道:“前頭雖然欠了火候,不過後來下足了力道。陛下還說你掌人嘴的聲音特別悅耳呢!”

什麽!

姚玉驀地擡頭,驚愕萬狀地睜大了眼睛,嘴上一張一合嚇得僵住了。

君主說她打錢良媛臉的聲音煞是悅耳!

姚玉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這般晴天霹靂的話來,有一種自己也成了君主的幫兇,惡貫滿盈的人才會幹的殘忍的事。

這什麽世道啊!姚玉絕望極了,她上輩子做了什麽孽,才來這罪惡的世道如火烹油,生不如死。

夜中,君主沒有再為難錢良媛跪夜,只叫鄭夫人過來侍寢。

姚玉和庸公公最終松了口氣,庸公公拍拍姚玉的肩膀道:“好好守夜。”然後打了哈氣回監欄院去了。

君主與鄭夫人這一晚沒有弄出大動靜來,二人似乎都很相安地同眠。

天亮時分,姚玉剛伺候君主擦拭之後,端盤站起來時,君主漫不經心地整理頭頂上的龍帽道:“餘閑你去雙雪殿,通知錢良媛今晚過來侍寢。”

姚玉心裏一抖,心想:“才過了一天,還是不肯放過錢良媛嗎?”這般想著她有心事地轉幾圈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錢良媛昨日臉被打壞了,才過一天,錢良媛的傷似乎短時間內不會好的。不如陛下——”她擡眸已經瞧見君主怡然自得的臉上被她一句話墜入谷底,姚玉後面弱弱道:“再緩幾天吧!”

君主撐開兩邊伺候的宮女,宮女一個不察,差點推到在地,好在她們知道君主的脾性,不肯輕易被容易推到,頂多踉蹌幾步才低頭站好。

“朕想要誰侍寢,還需要經過你點頭同意嗎?”君主抿緊嘴,臉色黑線地凝視姚玉。

姚玉連忙低頭,感覺到他的死亡凝視,她噗通地跪下來道:“不敢,奴才失言,陛下息怒。”

君主這才從她身上瞥回眼神,對鏡擺起兩個胳臂,宮女見狀,趕緊繼續拾起龍袍打理在他身上,另一個宮女寄來龍帽戴在了君主頭上,君主全程閉目養神,氣氛一度死氣沈沈的,只聽到宮女忙碌的窸窣聲。

姚玉見君主的臉色漸漸平穩,才把一顆心放在肚子上,繼續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只要錢良媛一個人侍寢嗎?不會叫別的美人一起——”她察看他的眼皮子微微一動,好半晌才聽到他從牙縫中出來。

“嗯。”不鹹不淡,也不冷不熱地敷衍道。

“奴才告退。”姚玉心領神會地退出殿外,匆忙地往無數屋檐的方向小跑走去。

到雙雪殿不久,姚玉剛通報完,空中一剎那劃了一道線,隨即“啪”地碎裂一地。

姚玉唯恐碎片劃了她的腳,趕忙跳到另一個空地,接著又一杯盞砸了過來,碎地成花時,裏面陡然哭嚷道:“我受夠了,我不想去伺候陛下,要殺要剮都隨便!”聲嘶力竭,令人心神一震。

姚玉走近前來,見榻上錢良媛只身穿單衣,臉上早已觸目不堪,沒一個好地方,到處都是醒目的血痕。

貼身侍女於心不忍,只能好言相勸道:“錢良媛不要說了,小心被小公公聽見了又去陛下那裏告狀一番。”侍女一面又走到姚玉跟前,好言求道:“小公公,錢良媛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她臉上已經好不了了,心情不好是有的,請您不要見怪,也不要告訴陛下,錢良媛的事。”

錢良媛在床榻上把頭埋在被褥裏,身子抖動地哭著,姚玉歪頭看幾眼,於心不忍地點頭道:“奴才知曉,絕不會對陛下說。”

貼身侍女感激地點頭,忽然身後聲音立刻緩和地冷靜下來問:“請問是哪個小公公?”

姚玉與侍女面面相覷。

“是昨日幫我穿衣的小公公嗎?”

姚玉這才恍然,上前一步,而錢良媛卻顧及顏面地把頭一偏,不再看姚玉。

“錢良媛耳力果真是好,正是在下。”姚玉拱手鞠躬道。

錢良媛觸動地扭頭打量姚玉,臉上悲戚戚的慘狀瞬間有了希望的光點,她對她招手道:“小公公你過來。”

姚玉只好朝裏走一兩步,到錢良媛看得見的地方站住了,仍舊恭敬有禮地問:“錢良媛是否想通了?”

錢良媛卻不回答她的話,反而問道:“如今我這般處境,小公公覺得我一定要今晚侍寢嗎?難道小公公你忘了,我是每夜怎麽被陛下弄得這番難堪——”她隱忍地打住了話頭,用眼神希冀地看向姚玉,希望姚玉懂她話裏有話的意思。

姚玉緩緩點頭,道:“只是好在陛下除了鄭夫人和顏貴嬪,唯一記起的就是錢良媛你。錢良媛不覺得陛下這般忘不掉你,乃是你的福氣嗎?”

“別跟我提顏貴嬪!”錢良媛急哭道。

姚玉連忙把嘴合上,閉緊。

二人靜默一會兒,最後錢良媛才緩了神色,扭頭看姚玉問:“小公公,我今晚真真不想侍寢。”

姚玉緩緩眨了眨眼睛,嘆了口氣道:“奴才無能為力,只為陛下傳口諭,至於錢良媛願意不願意,煩請錢良媛自己到陛下跟前去說。”

“不——不要走,小公公!”錢良媛一著急,兩行淚在她眼裏打轉然後噴發出來,一只手因為情急抓皺了床上被褥。

姚玉站定在那,根本沒想走,問:“錢良媛,奴才只是陛下身邊無權無勢的小公公,若你真想求人,不如去求庸總管。庸總管說話,陛下自然會聽的。”

“庸總管——”錢良媛遲疑一聲,搖搖頭道:“我與庸總管不熟,我說了,庸總管未必會聽。”然後見姚玉沈默不說話,錢良媛又帶兩分希冀地問:“不知小公公還有什麽方法,讓我從此脫困出去,我不想再受這場罪!”

因昨日搭手幫忙,錢良媛一眼認定姚玉是個有主意的人,若她沒這份膽量,又怎麽會在君主身邊只呆了幾天,君主就比較信任她了呢!

姚玉扭捏地歪眼睛,咧著嘴,道:“方法倒是有,就是......”她看向錢良媛期盼的目光,道:“怕為難錢良媛,錢良媛聽了未必做得來。”

“是嗎,小公公快說說什麽方法?”錢良媛來了興致,與方才慘狀判若兩人。

姚玉把眼珠子一轉,轉到眼尾,直指侍女,嘴上欲言又止。

錢良媛順著她眼角斜刺的目光,立刻恍然,屏退了貼身侍女。

那侍女擔憂地看姚玉,錢良媛堅持她出去,侍女無奈只好到門外守著。

“小公公你快說。”錢良媛以為有了方法真的能解了她現在的困頓。

姚玉朝前再走幾步,湊近錢良媛榻前道:“就怕這個法子會讓錢良媛進退兩難。”

錢良媛臉色遲疑一下,鮮紅的血痕在她臉上看起來格外刺眼,道:“不管什麽法子,左右我都不肯去欽安殿那裏受陛下折磨好。”

姚玉想了想,終究還是問道:“錢良媛難道你就不能想想,陛下為何對你如此殘忍?”姚玉刻意強調這個詞,其實在她心中早已認定君主對錢良媛的所作所為就是暴力無疑了,這快趕上了家庭暴力。

可是古代裏沒有受到家庭暴力法律這一說,姚玉覺得古代沒有這條規矩,對女人都是一種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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