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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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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盧家軍抵達邊城時,許雲秉的征南大軍正好班師回朝。不到一個月時間,兩撥軍隊在江州城一進一出,十分熱鬧。

魏惜依舊躲在公主府裏偷閑,不問朝政。莫澤在盧定逾啟程那天就搬出了公主府,她本想關心他傷好沒好,結果又是不歡而散。

魏惜將蓋在臉上的書拿下,回憶起那天的情形來。

城樓上的風呼呼作響,莫澤身上的長袍被吹得鼓了起來,顯得身材單薄。不過來大魏幾個月,一身魁梧的腱子肉差不多瘦完了。

魏惜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瞇著眼看著對面的人出了神。

“公主怕我嗎?”莫澤重覆了一遍問題。

“對於盟友來說,彼此敬畏能更好達成合作。”魏惜說出的話,比城墻上的冷風還要寒人心。

這個回答似是在他意料之中,莫澤接過魏惜遞過來的氅衣,重新批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他拽著系帶,將她拉近了些。

莫澤低著頭仔細地將帶子系緊,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傳來:“我要暫且離開一段時間,你自己多註意……”

他傷剛有好轉,不過能下床了,如今又要馬不停蹄的離開。

魏惜擡起頭看著他黑洞洞的眼眸,躊躇了一下想開口,莫澤系好帶子又退回原地,剛想問的話又說不出口了。莫澤見她沒有想說的了,擡腳越過城墻圍欄,從三丈高的城樓一躍而下。

魏惜被他動作嚇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抓,踉蹌著扶著圍欄往下看,臨風正好駕馬而出,莫澤輕巧地落在他身邊的馬上。

魏惜:……

動不動就驚心動魄,是個人都會怕的好嗎。

魏惜收回思緒,不禁嘆了口氣,他離開也快一個的時間,日子好像都變得無聊起來了。

似乎,驚心動魄比一潭死水好些。

魏惜翻了一頁書,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夕顏從外面走了進來,微喘著粗氣,腳步有條不紊。一改昔日驕縱的性子,變得穩重了許多。

魏惜依舊看著手裏的書,夕顏福了福身子道:“公主,陛下傳來口諭,請您明日上朝一趟。”

魏惜目光從書上挪開,看向夕顏道:“有說是什麽事嗎?”

夕顏弓著身子,想了想回:“許將軍今日凱旋歸朝,明日將上朝述職,請公主到場,陛下或許是這個意思。”

手裏的書被魏惜隨手放到一邊,來了興趣撐著腦袋,問道:“許雲秉是個什麽樣的人?”

被突然問到的夕顏低著頭不看她,恭敬地回道:“奴婢也不清楚。”

魏惜冷笑了聲,放下撐著腦袋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子。

這是她發怒的前兆。

“你既是尚書府裏出來的,難道沒見過府裏的郎君嗎?”魏惜笑著緩緩說道,一字一句裏都是冷意。

聞言夕顏腿軟跪倒在地,顫抖著聲音重覆著“奴婢奴婢”,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魏惜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指,繼續冷冽地說道:“本宮給過你一次機會了,不要讓我重覆第二遍。”

夕顏身份暴露後,雖仍是在魏惜身邊當差,但已經沒了底氣。再加上寡母兄弟被魏惜握在手裏,自是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魏惜那日沒指明她背後的人是誰,心底仍抱有一絲僥幸,畢竟想殺長公主的人,不在少數。

現今被直接指出背後的主人,再也沒法掩飾了,整個人伏在地上,畏畏縮縮道:“奴婢、奴婢是尚書大人挑選培養的細作,一直暗中養在莊子上,日常見到的都是管教嬤嬤,除了主人……尚書大人每月會來考核一次,再也沒見過其他人,奴婢、奴婢是真的不清楚許將軍為人……”

夕顏一股腦將背景托出,祈求魏惜能再憐憫她一次。比起動輒打罵的許之忌,魏惜除了幾句狠話,對她是不錯的。

良禽擇木而棲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行了,起來回話。”

夕顏小心翼翼擡起頭打量魏惜,神色如常沒有動怒,悄悄地在心裏舒了一口氣,連忙站起來,退在一旁。

此時,朝顏端著燉盅走了進來,將燉盅放到魏惜手邊,輕聲道:“公主參湯燉好了。”

魏惜拿起勺子攪動幾下,慢慢喝了起來。夕顏站在一旁打量伺候的朝顏,仍是一副木頭樣子。

她在心裏啐了一口,自己竟連個木頭都不如。看著魏惜放心地喝著朝顏親手做的參湯,不禁好奇起來,她是尚書府送進來的,朝顏又是誰的人呢?

魏惜喝完參湯,朝顏捧著燉盅走到夕顏身側,道:“公主剛剛說,晚膳想吃松鼠桂魚,我不大會做,姐姐能來幫我嗎?”

夕顏被朝顏的喊話叫回神,下意識看向魏惜,魏惜用完參湯,又捧起書看了起來。朝顏的聲音很清晰,魏惜自然是聽到了,也就是默許她可以接觸膳食了。

夕顏不知道魏惜打得什麽算盤,連忙點頭:“當然可以。”

二人行了禮一道退了出去。

青姑在她二人走後不久,跟著走了進來。路上碰見了結伴的朝顏夕顏二人,忍不住提醒魏惜:“公主,夕顏身份暴露,再放任她和朝顏接觸是不是不太好,萬一她們串通起來……”

魏惜幽幽地笑了笑:“姑姑放心,她倆一個是拴在羊群裏的狼,一個是藏在羊群裏的假狼,一個自顧不暇,一個不成氣候,不必擔憂。”

青姑見勸不動她,便說起今日的見聞:“奴婢剛從外頭回來,路上百姓都在夾道歡迎許將軍的征南大軍凱旋呢,瞧那氣勢,比嘉定侯回來時熱鬧多了。”

魏惜放下手裏的書,看向窗外,公主府不是許雲秉回京的必經之路,仍能隱隱約約聽到幾條街外的人聲鼎沸。

盧定逾之前是被她急召回京,身上沒有戰績,自然不比許雲秉這樣的氣勢。

“江州城快要變天了。”

*

次日一早,魏惜換好朝服上了朝。她宣布即將還政之後,龍椅下方的替她準備的座椅也被撤了,她到了朝堂之上,也只能站著。

以往她來得早,便悠哉地坐在位子上等魏慎來,現在沒了座位,一時不習慣,便四處打量官員們。



臣之首的陶老太師年後就已致仕,如今站在首位的變成了吏部尚書許之忌。盧定逾離京後,站在武臣之首的是未來的國丈,飛騎將軍周務。

魏惜站在文武兩臣中央,瞇著眼打量著眾人。周務身後三四位便是兒子周令空。魏慎立後在即,未來的國丈和國舅自然是眾人巴結的對象,不過周家父子一臉剛正不阿的樣子,面對奉承的官員,冷著一張臉偶爾應付兩三句。

魏惜看著有趣,暗道武官都是一個樣。想起小時候自己躲在龍椅後面窺探百官上朝時,自家舅舅也是如此應付奉承的。

反觀另一側的文官隊伍,許之忌被團團圍住,人群裏中不斷誇讚他和剛凱旋的許雲秉。

“許尚書虎父無犬子,小許將軍年紀輕輕就成了征南英雄啊!”

“是啊是啊,小許將軍用兵如神,短短兩個月,就把那南蠻子打回老家了哈哈……”

許之忌一身朱紅官服,年過四十神采奕奕,站在人群中央一直帶著儒雅的笑容,面對眾人的誇讚連連搖頭,一副謙遜得體的樣子。

魏惜冷著臉環顧了一下周圍,發現眾人誇讚的主人公許雲秉還沒出現,大概是在等魏慎召他上殿。

早朝的時間不知不覺過了,龍椅上的魏慎遲遲沒有出現。魏惜也覺得蹊蹺起來,正要派人去問問的時候,小呂子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

百官齊齊看向小呂子,小呂子卻直奔魏惜而來。

事態緊急,小呂子草草地行了個禮,直奔主題:“見過長公主,陛下有口諭給公主,請公主移步聽旨。”

魏惜雖有疑惑,但還是端著臉和小呂子走向大殿側門。大殿偏門連著耳房,空間不大但夠隱秘,在這裏說話,門外的人是聽不見的。

魏惜走進去站定,道:“陛下有什麽口諭?”

本該傳口諭的小呂子卻撲通一聲給她跪下,顫抖著尖銳的嗓音喊道:“公主!”

魏惜眼底劃過一道光亮,往後退了兩步,道:“究竟出了何事?”

小呂子仰著頭看向她道:“陛下昨日早起龍體偶感不適,召了禦醫說是風寒,服兩貼藥就沒有大礙了,誰承想,夜裏陛下發起高熱來,身上還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

魏惜擰眉:“紅疹?”

小呂子接道:“奴才也覺得這紅疹起得不對勁,趕忙又請了太醫來瞧,說是、說陛下是發了痘疹……”

聞言魏惜眉頭擰得更深,痘疹不必尋常小病,一旦沒有熬過去,就是死路一條。魏慎小時候沒有發過痘疹,魏惜還在慶幸,卻不想成年後竟發了。

魏惜迅速理清思路,冷靜下來道:“讓太醫院的太醫全去陛下寢宮輪值,再派人去給痘疹娘娘進香……”

說著魏惜又想起門外正等著魏慎上朝的百官,接著吩咐道:“仍和朝臣說陛下偶感風寒,龍體欠安,暫且罷免這三日的早朝……”

小呂子聽完,磨蹭著膝蓋上前打斷:“公主不可!”

魏惜看著一臉急切的小呂子,開口:“公公還有何事?”

小呂子爬起來走到魏惜身側,壓低聲音道:“公主不知,陛下也有安排。”

魏惜看著小呂子謹慎的樣子,示意他繼續說。

“陛下早起醒來一次,說‘痘疹雖是兇險之癥,但好在朕年輕力壯,不過三五日就能熬過去。眼下,許將軍征南大軍回朝,要及時封賞寬慰民心,無奈痘疹有傳人之忌,朕無法親自上朝,勞請皇姐替朕住持今日朝政’。”小呂子有樣學樣將魏慎的話說出來。

魏惜聽完沒有動作,似乎仍在考慮,小呂子見她猶豫,繼續道:“陛下還說了,‘皇姐不必覺得不妥,幼時皇姐就曾主持過多次朝會,再主持一次也合情合理’。”

小呂子見她仍在斟酌,便不等她回覆,自顧自推開側門,走上高臺,扯著尖銳的嗓子宣布:“陛下龍體欠安,今日早朝,由長公主代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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