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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羅密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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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羅密歐

打手們在宋歌眼神示意下離開,就剩下兩人站在被夜幕漸漸侵襲的北山公墓。

宋歌有很多問題,但那些都還沒問出口,就又被祁夜的一句話打敗。

“我現在很難過。”祁夜說,“宋歌,你抱抱我。”

宋歌覺得是自己聽力再次出現問題,否則怎麽會從一個...

胸膛猛地被撞擊,腰間也被一雙手緊緊纏住,就連那急促滾燙呼吸都全然落在自己頸側。

“抱抱我。”

低聲輕語好似海妖蠱惑人心的咒語。

宋歌喉結滾動幾分,僵硬擡手,在祁夜劇烈起伏的後背拍了拍。

好像,對他來說還是不夠。

所以宋歌感覺到那顆靠在自己肩上,有著柔軟黑發的腦袋,繼續往他頸窩裏蹭著。

終於,宋歌左手還是攬上了對方的背,右手指尖也在他發上輕輕撫摸,這才讓祁夜沒再繼續收緊雙臂。

很奇怪,明明是個陌生人。

祁夜不知道宋歌在想些什麽,或者說他知道,但是他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為什麽宋歌會完全不認識自己一樣。

宋歌愛上他是必然結果,不僅是在無所個宇宙中反覆驗證的結果,而是——他愛宋歌,那他就會用盡一切,讓宋歌也同樣愛上他。

但是,他要做的並不只是這一件事情。

他要在這條時間線上,改變宋歌的人生,就像宋歌做過的無數次那樣。

祁夜要改變他,改變他因破碎童年和長期壓抑自我情感,而造就的藏匿於溫柔下的偏執和對身體疼痛幾乎病態的追求。

他想要宋歌勇敢一點,不是反覆重啟人生的勇敢,而是學會釋懷和放手的勇敢。

“宋歌。”

“祁夜。”

二人異口同聲道:“你先說。”

祁夜松開手,昂頭看著他,聽宋歌說道:“祁夜,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了解到關於我的這些事情。”

宋歌將地上的書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垂眼道:“但你也明白了,我並不是什麽好人。宋言暉找來的人被我收買好,只會把傷口落在我的臉上,好讓我可以在宋譽面前贏得同情。”

祁夜挑眉,抱胸看著他,反問道:“所以呢?”

“拋棄幻想,接受現實。”

“好巧,我也想對你說這句話來著!”

祁夜看著他疑惑不解的神情,微微一笑,下一秒,拳頭就砸向漂亮老婆的臉上。

祁夜:“還要再來一拳嗎?我保證,我一定會給你留下最楚楚可憐的傷痕。”

宋歌:。

祁夜:“再多來幾拳吧?肯定不夠的!”

宋歌:“...嗯。”

昏暗路燈將二人影子拉得長長,貼得近時,影子好像自己生出了靈魂,時不時模糊邊界,融為一體。

祁夜指著影子問為什麽會這樣,宋歌說這是黑滴現象和半影重疊。

祁夜搖頭,說這叫愛到靈魂難舍難分。

“祁夜,我是瘋子,你也是個瘋子。這只能叫...”宋歌頂著一臉傷,停在車前,沈吟片刻道:“Co-dependence.”

“Nein.”祁夜再度搖頭,昂頭湊近,直到能看清白皙臉上的細小絨毛才停下,目光也從宋歌嘴唇移到他琥珀雙眼,“Synergy.”

對方栗棕色濃密睫毛微攏,原本只是微不可察的動作,卻因是落在對他無比了解的祁夜眼中,所以祁夜搶先一步悄悄歪頭,恰好與別過臉的宋歌鼻尖相撞。

美妙得像是那個粉白木芙蓉旁的親吻。

望著宋歌紅起的耳朵,祁夜也不敢把人逗得太狠,扯著挎包帶子後退幾步,笑道:“我先走啦!”

宋歌沒說話。

“對啦,你接下來是不是得做戲做全套,下一禮拜都不會來學校了?”祁夜看著宋歌在車門把手上停頓的動作,繼續道,“沒關系,不用擔心我...”

宋歌暗自長舒口氣。

“我會來看你的!記得開門。”

宋歌:。

“不開門也沒關系,本人北山羅密歐,專擅爬陽臺。”

宋歌:。

-

祁夜安安靜靜待了幾天,沒再去找在家“養傷”的宋歌,一心撲在學業上,勢要拿個理科狀元,給他老婆長長臉。

雖然...

“今天就會死掉啊。”

祁夜癱坐在椅子上,黑色簽字筆被手指隨意勾著,無力地搭在腿上。

他緩緩扭頭,看著身旁剛買的椅子。手不自覺地摸了上去,那是和上次時間線一模一樣,宋歌卻還沒來得坐過的椅子。

祁夜咬咬牙,繼續刷著題,可沒等試卷做完,手機卻像是著了魔似的,不停響起震動。

【祁揚名:你給你外公定了體檢?】

【祁揚名: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跟我說一聲】

【祁揚名:你小姨知道嗎?】

【祁揚名:[語音]22\'\'】

【祁揚名:[語音]15\'\'】

【祁揚名:[語音]45\'\'】

祁夜撓撓眼皮,冷笑一聲,抓上手機起身。

光忙著追老婆,忘了收拾你是吧?!

半小時後,祁夜從祁揚名房子裏走出來,望向街對面的烤魚店,心情大好地啃著兩個買一送一的甜筒。

真甜,嗯,想老婆了。

【Q.Q:在幹嘛】

【Q.Q:[圖片]】

【Q.Q:真的很好吃,這家烤魚】

【Q.Q:你要是不來,我就提著上你家去了】

【Q.Q:我是認真的,居住在森林公園「私家園林,禁止參觀」警示牌後,左拐三道,右拐兩道,上仨斜坡的宋歌同學。】

祁夜看著烤魚店,認真思考要是他直接打包去宋歌家,能夠徒手爬上陽臺的幾率有多高。

沒等他想出來,一旁巷道裏的動靜,倒是讓他分了心。

有點眼熟。

祁夜一手插兜,吃著甜筒,慢悠悠走到馬路對面。

付聲臉上的傷口滲出血跡,在只有些些日光從圍住他人群縫隙中照入的昏暗下,顯得更加駭人。

“又他媽是個私生子,這些男的,一個個都管不住自己身下二兩肉是吧?!”

穿著一身奢侈品和潮牌聯名男生,靠在身後墻上,熟練地舔濕卷煙紙,裹起跟歪歪扭扭的煙,銜起點燃。

“給我繼續打,付延修那份單算,本少爺另給你們加錢。”

付聲緊咬牙齒,蜷縮墻邊,一手立起護住腦袋,另一手在身體被擊打的晃動中,摸向兜裏的折疊刀,目光冷得嚇人。

刀抽出的瞬間,他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尖叫。隨之,那些如雨點落在身上的拳頭棍棒都全數停下,仿佛是有人為他撐起一把傘。

他昂頭看去,逆光而站的祁夜周身被鍍上一層金色,就連嘴角噙著的冷笑,落入付聲眼中都像是慈愛的神父。

神父本人:宋言暉你這傻逼總算是讓我碰上了,今天不把你腦子打出屎,老子就不姓祁!

吃完甜筒,祁夜擦擦手,彎腰用紙撿起地上掉落的卷煙,嗤笑著看向宋言暉道:“嘖嘖嘖,宋言暉你個傻逼還是真是傻逼啊。”

正如祁夜在商場暴揍宋言暉那次,後者臉上出現害怕遲疑又怒火中燒的神情,可偏偏又不敢多言開口,整張臉扭曲得難看。

“你少他媽血口噴人!還給我!咳咳咳!”

宋言暉剛大步跨來,就被一腳踩著胸膛,死死摁在墻上動彈不得,墻壁白灰簌簌落在他身上,看上去狼狽又滑稽。

“嘿!你他媽誰敢壞爺的好事!”

“他媽的你膽子不小啊!”

“現在滾,老子留你一只手!”

宋言暉看著在他眼前晃動的煙頭,以及停在三個數字的撥號界面手機,無奈低聲罵了句,隨即呵斥道:“你們都滾,今天的事,誰都不準多說出去半個字!”

宋言暉原以為對方能就此放開他,卻不料,只等來胸口馬丁靴更加用力的碾壓,這幾乎令他喘不過氣。

對方那張如吃人惡鬼,逐漸靠近的臉和抽打在臉上的手機,將他完全拽入屈辱和恐懼的深淵。

“你他媽有完沒完?!本少爺就收拾一個私生子,輪得到你...啊——咳咳!”

「私生子」「雨霧巷道」「失聰右耳」「宋歌破碎的求生意志和身體」

祁夜被怒火激怒得徹底,腳直接踩上了他脖子,怒吼道:“‘私生子’?!那你就該把你這拳頭和棍棒都去砍他老子!怎麽,你不會覺得是上輩子自己積德行善投了個好胎,而別人就是哭著求著要做你口中‘私生子’的吧?!”

祁夜滿腦子都是關於宋歌的一切,那些背負在他身上的枷鎖,久治不愈的傷痕以及最終扭曲他一生的病態偏執。

而現在,始作俑者的幫兇就在眼前,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喉管就在他腳下...不行,不能這麽做。

祁夜深深閉眼,渾身像是被卸去力氣般,右腿剛從宋言暉喉嚨上挪走。

忽然,他被人從身側緊緊抱住。

祁夜微怔,雙臂直直擡起,尷尬地懸在空中,微微扭頭看著環抱他腰間,額頭枕在他後肩的腦袋。

這是...?

“付聲?”

“謝謝你。”

祁夜察覺到抱著他腰間的手,像是借助大樹蜿蜒生長的致命爬藤,在春雨後爆發出極致生命力般纏得愈發緊。

“沒...”祁夜不明所以地垂下左手,用手腕輕輕拍著他的頭,“沒事兒?”

不是,程思意也被我撈多了,怎麽沒見他每次抱大腿能抱成這樣,還...還哭了?

祁夜看著不停揉著眼睛,眼皮上是濕漉漉水漬的付聲,是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但一想到,人被嚇哭了也正常,拍肩寬慰道:“沒事兒啊,你先去外邊等我會兒。”

看著付聲點頭,祁夜剛移回眼,就又被他給抱住了,好在只是輕輕抱了一下便松開,他聽見付聲低低道:“我在外面等你。”

付聲的一步三回頭,落在祁夜眼裏,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扭頭又看見宋言暉呲著個大牙,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當下那點不對勁,也都變成了暴打宋言暉的拳頭。

“你,你他媽的...”

“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聖光高二九班任俞!”

宋言暉:?

“祁夜!你他媽有病吧!”

宋言暉捂著哪兒哪兒都疼的身體,實在沒忍住在祁夜走出巷道後罵了句。

祁夜甩甩手,剛掏出煙點上,還沒來得及看眼手機,頭頂就傳來聲音。

“祁夜。”付聲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身體,恰好擋住身後馬路對面的視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

祁夜叼著煙,微張薄唇間露出一點白皙的貝齒,剛含含糊糊應了聲,就又被付聲一把抱住。

“嘖,你怎麽比程思意還能粘人啊?”

“真的,謝謝你。”

“知道了知道了,松開松開,倆大男人抱一塊兒算什麽啊!”

隔得遠,不知道二人到底說了什麽,但他們最後走進了一家,在江城最普通不過的烤魚鋪子裏。

和街對面人手中亮著的屏幕上,一模一樣的照片店鋪裏。

混血英俊的少年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大拇指指腹卻陡然用力,按滅屏幕,接著再度步入車中。

“開車。”

-

祁夜解釋了一陣子,關於他只是單純看不慣宋言暉,所以...

但付聲很快用開好的易拉罐打斷了他,說道:“可是你說出那些關於‘私生子’的話...我和你講過的事情你都記得。”

祁夜擡起筷子,最後還是抿抿嘴,對這個話題保持沈默。

“也不用請我吃飯謝我,換我們班任何人被打,我都會幫,不用搞得這麽大張旗鼓的。”

是為了不讓我背負心裏壓力嗎?

“嗯,好,我知道了。”

付聲彎著眉眼笑起。

吃了兩口,祁夜就覺得沒記憶中那麽好吃了,停下筷子看著對話框裏,早些宋歌發來的一個句號。

什麽意思嘛,真是高冷死了,好難追...

指腹剛敲下幾個字,幾滴暗紅鮮血忽然落在指甲蓋和屏幕上。

祁夜微怔住,連忙抹了幾下鼻子,發現那血像是止不住似的,瞬間將他的手背布滿粘稠。

「祁夜,你的預警系統停用是個正確的選擇,因為它同在消耗儀器的壽命。你會如同上個宇宙一樣,無法依據警報來預判儀器的崩塌,但可以從你的身體狀態感知到。你的意識作為外來者,會是儀器波動坍塌的第一個犧牲者。」

“你怎麽了?”

付聲拿著抽紙盒,坐在鼻血血流不止的祁夜身邊。

“沒事兒,就說不能吃烤魚了。”祁夜昂著頭,不停換著一坨坨被浸濕的紙巾,“秋冬太燥了。”

這倒是給了他一個好的由頭提前離開,提著打包好的烤魚,祁夜坐進出租車。

“咦,去醫院啊?”

“森林公園。”

祁夜鼻血沒再流,但衣服上不免沾了些,把司機嚇了一跳。

挺好的,還能跟老婆賣個慘。

沒有一個宋歌,能夠拒絕身負重傷,出現在家門口的祁夜!

“我對別人吃剩的沒興趣。”宋歌淡淡道。

砰——

雕花大木門應聲合上。

祁夜拎起烤魚的手和臉上的大笑,同時僵硬在了門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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