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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舌蘭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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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舌蘭日出

黑暗中,宋歌五官硬朗英俊,被淩亂棕發下微微遮住的雙眼,眸光冷冽陰鷙。看上去危險又迷人。

“所以,你也是這樣把十七歲的我殺死的嗎?”

祁夜坐起身,拿過宋歌手中蓬松柔軟的枕頭,然後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這一次,我們換個死法怎麽樣?”祁夜點起煙,將枕頭墊到腰後,緩緩分開膝蓋,“在此之前,先按你說的,做每次扇完你後,我們該做的事情。”

宋歌垂著的眼皮,陡然擡起,雙眸恢覆清明,他欺身壓住祁夜。

殊途同歸,祁夜依舊被深深窒息。

當然,祁夜也可以被宋歌氣到窒息。

“我們去美墨邊境,從這出發自駕不走一號公路,走什麽?!走市區的話,我幹嘛自駕,我倒不如坐飛機!”

“我們坐不了飛機,我們是非法入境。”

祁夜:......

棕櫚樹蔭下,宋歌氣定神閑,祁夜氣得捶胸頓足。

“行,你不走是吧,我走!”祁夜跳進駕駛室,“瓜納華托見!”

噠噠噠——

發動機響了幾聲,卻遲遲不見發動。

宋歌:“沒油了。”

祁夜:......

“三條腿的程思意不好找,四個輪子的二手車我在這兒還買不到嗎?!”

祁夜氣沖沖下車,朝著市區走去。

宋歌看著他的背影,無奈撓了撓眉毛。

宋歌把車加好油,回到了原處等候祁夜,因為他不覺得,祁夜真的會......

呲——

一輛黑色覆古梅賽德斯奔馳停在他面前,祁夜按下車窗,邪魅一笑道:“前夫哥,回見。”

宋歌被噎得說不出話,駕車一路跟著祁夜。

祁夜說得不錯,一路景色非常漂亮,尤其是當他追著祁夜在高速一路狂飆到280之後,所有的風景都變成腎上腺素的飆升。

可越靠近海邊,霧氣就越重,將整個半月灣藏匿其中,不一會兒暴雨就落了下來。

祁夜被宋歌找到的時候,他正跟海鷗搶燈塔旁的屋檐避雨。他氣鼓鼓地瞪著從大雨中走來的宋歌,然後毫不留情地只分了一點位置給他。

宋歌從防風服袖口中,扯出還算幹燥的衣袖,給祁夜擦著臉上的水漬,淡淡問道:“你為什麽這麽想去墨西哥?”

“你難道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在西森療愈院見面的時候,我給你偷偷帶了什麽嗎?龍舌蘭最好的...”

“你想在那裏自殺嗎?”

眼部水漬被擦幹,祁夜呆呆看著宋歌,沒說話。

“祁夜,你為什麽能有這種想法?”

祁夜一點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現在只想知道,現在是誰在跟他說話。他試探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宋歌:“你寫了日記。”

祁夜:......

祁夜斜眼睨他道:“那你看見你想殺我的那幾篇日記了嗎?”

宋歌:......

祁夜扳回一城。

“昨晚半夜,你舉著枕頭也想殺我。”

宋歌:......

宋歌沈默了。

祁夜繼續加碼:“你現在這個精神狀態,我要麽死在汽車旅館,要麽是陽光明媚的瓜納華托,你覺得我會選哪個?”

祁夜覺得他這反擊屬於超常發揮,宋歌根本......

“你可以選擇離開我。”

這句話,猶如一根針緩緩墜入心底,刺破脆弱室間隔。

“好。”祁夜點頭,從兜裏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東西,指著宋歌眉心,“受死吧!”

宋歌:“...從哪兒來的?”

祁夜:“就在車抽屜裏找到的,我也...誒誒誒!”

不等雨停,宋歌抓住祁夜的手腕,往停車場走。

“立馬把車還回去。”

“為什麽?我買的就是我的。”

“花多少錢買的?在車一看就有問題。”

“500。”

“...祁夜你自己都從不做慈善,就沒想過,別人也不會做嗎?”

“是個慈眉善目的老爺子,長得跟華特·迪士尼一模一樣,說不定是做慈善的呢?”

宋歌太陽穴突突地跳,尤其是在看見祁夜一臉真誠又無辜的表情時,簡直跳得他整個腦瓜子疼。

“你在擔心什麽嘛,大不了就是愛情輕喜劇變公路冒險片咯,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宋歌覺得祁夜才是從精神病院七進七出的那個。

“我不會讓你死。”

宋歌敗下陣來。他伸出手,緊緊將祁夜擁入懷中。

“別說傻話了宋歌。”祁夜回抱住他,溫柔道,“無論如何我都會死的,但我一定不會讓你像賀雲一樣,孤獨地活在這個宇宙裏。”

宋歌眉心微微蹙著,眼底有疑惑,也有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興奮。

“我們的靈魂會化作滋養宇宙的養分,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無論黑夜還是白晝,我們永不分離。”

他們扯著對方遮雨的兜帽,在崖邊雨霧中交換一個又一個親吻,激烈溫柔的誓言都化作唇角的分合舔舐。

濕潤舌尖不僅可以治愈出逃的戀人,還可以拯救被膠帶封嘴的俘虜。

——祁夜打開後備箱,讓宋歌將剛買的日用品和食物放進去的時候,一個手腳被綁,近乎裸體的拉美裔男人就那麽大叫著,從後備箱滾了出來,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馬路對岸。

夜風吹來,二人石化在原地。

宋歌:。

祁夜:。

-

砰砰砰!

“我他媽那輛該死的汽車,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現在你他媽告訴我,你把他賣了?!賣了?!”

被還帶著硝煙味兒槍口指著的人,還在不停轉動等人高的泡沫箭頭牌,根本不拿身旁暴怒的男人當回事。

“你給我把這惡心的牌子放下來!”

“聽著,我們餐廳經理就在街對面,如果放下,我會失去工作的。”

“那你現在他媽的就給我做好準備,失去你的腦子。”

留著一字胡的男人被抵得腦袋偏向一邊,卻依舊面無表情地轉動著手中招攬客人牌子。

“Michael,你在做什麽?”

一個油頭中分齊肩長發,身型健碩的男人,正瞇著眼點燃一根香煙,走到拿槍的男人身邊。

“Joshua,這個長得像惡心米老鼠他父親的人,把我的車500賣給了一個惡心的亞洲人!”

“嘿嘿!Michael冷靜一點,米老鼠和亞洲人都不惡心,你這是種族歧視,別被沖昏了頭腦。”

Joshua笑著取下煙,手伸向腰後。

砰!

“Joshua,這該死的血都濺到我鞋上了!”

“那這樣,等老大見不到他想要的人,我一定確保,你為了泡妞新買的皮鞋上沒有我們兩個的腦漿。人還可以再抓,錢和東西沒丟就行了。”

Joshua重新抽起煙,慢悠悠把武器收回腰後,然後對Michael伸出手。

Michael楞住了,回以他一個無辜聳肩。

“你沒把公文箱從車上拿下來?”

“我他媽為什麽會把裝有一整箱美金的公文箱帶在身上?”

“另一個箱子呢?”

“我他媽又為什麽會把裝有價值2000萬美金項鏈的公文箱帶在身上?”

死一樣的寂靜。

另一邊,床上擺滿疊疊綠色鈔票和一顆以40克拉紅鉆為主鉆的鉆石項鏈的汽車旅館,同樣如此。

“祁夜...”

“它好美。”

“......”

祁夜小心翼翼拿起那根項鏈,放到光下仔細端詳著那完美的切面,感嘆道:“宇宙之心,成叔果然沒有哄我玩,你看這兒缺的一顆...這就是成叔當年不得已為切割下的一小顆鉆石。”

“我們該把他交給土耳其大使館。”

“然後,隔天我們的照片就會登上通緝令。”

“......”

“我們應該把它帶去加勒比,將它和成叔留在那兒的錢,一起埋進地下。”

“然後,我們就會被這車的原主人,追殺到加勒比。”

“死在加勒比也不錯,那兒的日出也很漂亮。等會兒我就去買兩件切·格瓦拉同志的印花T恤,我們還可以...”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祁夜看著宋歌嚴肅的神情,悶悶不樂地放下項鏈,裹緊浴袍,一言不發。

“祁夜,你的人生不該是這個樣子。你有朋友,有工作,有大好的前程。如果你喜歡加勒比海的風光,你可以辦理好移民手續,我相信,任何一個中美洲國家,都會無比歡迎你去到他們國家。”

“那你呢?”

“我會在這裏等你回來,就像是在西森島等你那樣,我...”

“沒有時間了。”

祁夜站起身,身旁落地燈在他側臉投下陰影,讓宋歌看不清他臉上的落寞。

“你為什麽一直在說這句話?看我...”宋歌走到他身前,輕輕捧起他的臉,“我們永遠都有時間,我可以等你十年,也可以等你下一個十年。”

祁夜許久不曾落下的眼淚,在這一刻緩緩流下,哽咽道:“馬上就要到十一月了,我沒有時間了宋歌。我撒謊了,我不止想要和你成為這宇宙虛無的養分,我更想和你真實的在一起,永遠不用擔心什麽時候會死去,也不用怕那些怪物會搶走你。宋歌,我真的沒有時間了。”

宋歌看著他落淚,心止不住的抽痛,仿佛那些眼淚是從自己心臟,活生生抽出的血液一樣。

“怎麽會沒有時間呢?”宋歌抱緊他,大手不停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我們會有很多時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就算是死神想要從我手中奪走你,那我一定會用最厲害的隱身鬥篷,愚弄那個自以為是的死神。”

祁夜破涕而笑,用重重鼻音道:“你終於把我放車上的書看了。”

“嗯,剛看完《三兄弟的傳說》,然後我發現,真正能夠愚弄死神的,是另一件寶物。”

“嗯?”

“麥格教授的Time-Turner。就像他們救下巴克比克一樣。就是時間回溯短了點,如果是我...”

“傻瓜,你難道沒發現Time-Turner出場寥寥可數嗎?就是因為它引發的時間悖論太多,就連作者都覺得自己沒辦法圓回來。”

“那是因為魔法世界的世界觀太過宏大,如果她只是寫個愛情故事,Time-Turner會是個很不錯的設定,讀者也不會介意太多。”

來,你來寫。

“蠢死了。”

祁夜擦幹眼淚,重新縮進宋歌的懷裏。

“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就要高考了,等一切結束後,我們...”宋歌察覺到懷中人身體一僵,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怎麽了?”

祁夜昂起頭看著他,笑著搖頭道:“沒什麽。”

-

那一百萬美金被宋歌藏得死死的不讓祁夜動,無奈祁夜只好拿起幹癟的錢包,下車買煙。

“這什麽煙啊,看著也沒啥特別的,怎麽就...啊,不好意思!”

低頭走路的祁夜,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擡眼一看,是個蹲在路邊跟停車計費牌似的男人。

“你是瞎了還是什麽嗎?!”

男人站起身,怒氣沖沖伸出手推了祁夜一把。

“他不是已經道歉了嗎?”

宋歌從男人身側走來,擋住了祁夜。

“惡心的亞...”

“Michael!”

又一個白人男子走來,將叫Michael的男人推到一邊,抹了一把光滑油頭,對著他們滿懷歉意道:“我是Joshua,在這兒替我心情糟糕的朋友說聲抱歉。”

“沒事。”宋歌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牽起祁夜的手,“走吧。”

祁夜剛準備拉開車門,就被宋歌加大力氣扯住,徑直從車旁走了過去。

“幹嘛,我...”

“那兩個男人就是那輛車的主人。”

“啊?你怎麽知道的。”

宋歌快速朝後瞥了一眼,急急道:“那個叫Joshua的男人用的發蠟,就是車上的那一罐;他們腰後別著的型號和你找到的那把,也是一樣的。”

祁夜目瞪口呆,實在沒明白,宋歌是怎麽能在不到半分鐘內,就做出如此精準的判斷。

“這就是傳說中:我那牛逼到無可救藥的本能嗎?”

“傻瓜。”宋歌親了親他的手背,“要是連這點敏銳度都沒有,白幹這麽多年警察了。”

啪!

宋歌敏銳度拉滿,也絲毫不會料到祁夜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

祁夜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你說你是誰?”

宋歌摸了摸臉,伸手想拉祁夜,卻撲了個空,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祁夜:“宋,宋警官?”

宋歌:“怎麽了?”

祁夜整個人僵直在原地,腦子都差點被宋歌搖散,還沒緩過神。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在幹什麽?”

宋歌都把車開到了Big Sur一家絕佳觀景點餐廳,在找停車位時,祁夜才顫顫巍巍問出這句話。

“蜜月旅行啊,你不是一直想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冬天嗎?總說...有了。”宋歌扭過頭,單手轉著方向盤,一手撐在靠背上,“總說,江城冬天又濕又冷。剛離職,我們就來了。”

“不是我,我一個證人保護計劃實施中的證人,怎麽可能和你一個在職...”祁夜被宋歌解開安全帶牽下車時,才又回過神,“你離職了?”

“嗯,擔心你。”

宋歌摟著他的肩,慢慢走到崖邊,找了處巖石坐下來。

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身份意識錯亂,只在現實中宋歌同志身上發生過,其他宇宙中,宋歌被自己欺負得再狠,也從未如此,更何況——

“我根本沒欺負你啊?”

祁夜重重揉著宋歌的臉,想要從他清澈愚蠢的眼神中,找出一絲破綻。

而且,宋歌出現身份意識錯亂時,也只會按照原定時間線發生的一切繼續生活。

眼前這個人,卻是憑空捏造除了一段......靠!

祁夜想明白了。

因為這個宇宙的宋歌是個反覆尋求自殺,以及想要殺死自己的:瘋子。

祁夜把下巴擱在他寬厚的肩膀,出神望著陽光下繞在海中巖石四周,不停翻滾的白色浪花。

“蜜月旅行?真新鮮,婚都沒求,還蜜月。”

祁夜隨口嘟囔了幾句。

宋歌忽然在他身前跪下,牽起他的手,認真道:“祁夜,我愛你,我無比清楚這一點,因從那一刻起...”

祁夜:“我就已經棄絕自由意志,我的靈魂便拒絕墮落與沈迷。我所有虔誠的信仰都有了名字。”

宋歌微微一楞,耳根有些發燙,小聲抱怨道:“寶貝兒,你怎麽可以偷看我的求婚誓...”宋歌看著祁夜忽然流下的眼淚怔住了,“怎麽,怎麽哭了?”

這他媽的,怎麽回事?

為什麽,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點?

僅靠幾個關鍵詞,就會在不停宇宙身份中切換的宋歌。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為什麽?宋歌你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啊?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不願意回到我的身邊,你知道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嗎?!”

祁夜崩潰地抓住宋歌的衣領,祈求他給自己一個答案。

“祁夜,會好的。”

聲音從他頭頂上方傳來。

祁夜擡起頭,眉心蹭到冰涼,槍油味兒湧入鼻腔。

“不用害怕,我馬上就來找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這句話,祁夜在日記裏見過無數次:

「7月24日-晴

宋歌來給我過生日了,他手裏拿著一根繩子,溫柔套在我的脖子上。他說,“不用害怕,我馬上就來找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1月1日-霧

宋歌給我帶了好多煙花,他說全都是送給我的禮物,他握著我的手按亮打火機。他說:“不用害怕,我馬上就來找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7月27日-雨

宋歌跟我說了抱歉,實在沒辦法在我生日當天趕來,我說沒關系,他將刀緩緩刺進我的腹部。他說:“不用害怕,我馬上就來找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

「7月24日-晴

宋歌很久沒來看我了,他好像不愛我了。沒關系,我會去找他,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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