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舌蘭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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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舌蘭日出
宋歌想殺死他，可能擁有不同宇宙記憶的宋歌想要殺死他。
祁夜看著宋歌撥下保險栓，腦中再次出現那抓不住的光下塵埃，
下一秒，一聲巨響在祁夜頭頂炸開，震得他雙耳嗡鳴。
五分鐘前
“Michael，這是Big Sur景點，還有這麽多游客在，你會嚇到他們的。”
Joshua單手叉腰，無奈地伸手對著周圍蹲下身躲藏的人們，滿懷歉意道：“不好意思各位，我哥們兒有點沖動。”
“去他媽的這些人，去他媽的上帝，那個該死的亞洲猴子搶了我車，還大搖大擺從我身邊走過！我要把他的腦子都塞進引擎蓋裏。”
Joshua擺擺手，旋即扶起一位顫顫巍巍，手拿相機的女人，溫和道：“中午好，年輕女士。請問，你有看見一輛墨綠色的捷豹嗎？那是一輛非常漂亮的覆古車。”
女人弓著身，目光閃躲地指向他身後。
二人扭頭看去，那輛覆古捷豹正好端端地停在不遠處。
“看到了嗎Michael，我是紅綠色盲，而你是因為沖動差點就讓我們再次弄丟了宇宙之心。”
二人緩緩從兩邊靠近，可車上沒有人，也沒有公文箱。
砰！
祁夜被宋歌抱起，閃身躲藏至一巖石後。
“別出來。”
宋歌在他額頭極快地親了下，起身單手翻過巖石，消失在祁夜視線中。
祁夜揉著耳朵，不停張嘴想要緩解耳內的輕微脹痛，下意識輕聲喚道：“宋歌...”但很快又連忙趕緊噤聲。
但凡手裏有根棍子，他就沖出去了。
祁夜氣得直磨牙。
就當他在地上找小石子兒，看能不能打游擊時，宋歌跟彼得·帕克似得倒掛出現在了他頭頂。
“寶貝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宋歌笑著湊近，“只能親一下，因為，我們要開始逃亡了。”
祁夜也笑了起來，捧著他的臉，昂頭迎了上去。
眾多游客舉起相機對準的比克斯比大橋上，一輛墨綠覆古捷豹疾馳而過。
宋歌握槍的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牽住祁夜。
“那條項鏈很漂亮。如果你沒有把它帶走，我也會把它搶來送給你。”宋歌抓起他的手背吻著，“只有它才配得上我的寶貝兒。”
武德充沛，嗯，大佬哥。
太平洋海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揚起二人耳上被墨鏡壓住的發絲；蜿蜒海岸線和陡峭懸崖，從戀人親吻時的餘光快速劃過。
在這一切面前，逃亡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愛你。”
宋歌好看地笑起來，露出幾顆潔白牙齒，回道：“Ditto.”
“我想要紅色的跑車。”
宋歌挑挑眉。
夜幕降臨，一輛紅色瑪莎拉蒂飆出加油站。
北上回矽谷的禿頂眼鏡西裝男，看著手中捷豹車鑰匙和幾沓綠色鈔票，站在風中淩亂。
所以，當他再次被一黑車逼停時，他駕輕就熟地走出駕駛室。
他掏出兜裏眼鏡布，慢悠悠擦拭著鏡片，瞥了眼二人身後的老爺車道：“那好，但你這個車型我不大喜歡，得多收你點錢。”
Michael怔住：“What the fuck”
Joshua扶額：“Oh Jesus God.”
北上回矽谷的禿頂眼鏡西裝男，被扒光衣服，站在風中淩亂。
路過野狗，對他嗷嗷叫了兩嗓子。
而祁夜也同樣在對宋歌狂嗷。
早晨在汽車旅館吃完烤糊的吐司，喝完刷鍋水似的咖啡後，他們便啟程。
糟糕的天氣和早餐，讓洛杉磯到聖地亞哥不過兩小時的路程裏，二人爭吵不斷。
主題依舊是那一個：「我想死。不，你不想。」
祁夜吵累了，賭氣環胸，靠在車窗和椅背的夾角睡著了。
夢裏，他見到宋歌痛哭的模樣。
那是他從沒見過，卻又好像是站在上帝視角，觀賞獲得終身成就獎影帝的電影高光剪輯般，沒有前因後果，只是以各種姿勢伏地痛哭的宋歌。
在北山別墅熊熊燃燒的火光旁，在灰黑色老舊油膩的地毯上，在閃爍警燈和拉起警戒線的小巷中，在頭頂吊燈不停晃動的地下室裏，在圍觀人群和焦急撥打急救電話的肇事者旁，在離岸流散去許久後的搜救船甲板上，在生物材料實驗室的廢墟中，在浴缸持續溢出清水也沖刷不盡血液的明亮浴室裏......
宋歌在哭什麽呢？
為什麽會哭得這麽厲害呢？
宋歌？
宋歌？
宋歌？
“祁夜？”
剛碰上去，宋歌就摸到了指尖的濕潤，他楞住了，好像是這濕潤順著肌膚脈絡，血脈骨骼潛入他的心臟一般。
原來叫我名字的時候會哭嗎？
是我一直讓你難過嗎？
宋歌在應急車道停了車，連忙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探過身去同樣解開緊綁在祁夜胸前的那根，一雙手從毛毯中捧出祁夜的臉。
“醒醒。”宋歌大拇指不住地摩挲著祁夜被眼淚占據臉頰，一下又一下地想要擦幹他的眼淚，“祁夜，醒醒。”
他的掌心被濕透，最後只剩下祁夜高挺鼻尖上還沾著些淚水，壓住祁夜眼皮的淚水，也被他慌亂的雙手拂去。
祁夜就是在這時，睜開了原本沈重的眼皮。
水光之中，他看見了宋歌，如他夢中那般，模糊不清，好像下一秒就會被剪輯切走消失。
宋歌，是宋歌。
祁夜猛地向後彈去，脊椎撞擊到車門上的痛感讓他清醒不少。大夢初醒一般，他環顧四周確認這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的宋歌。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光束下的塵埃仿佛匯聚成風墻，將祁夜困在其中，可他，還是沒能抓住。
祁夜驟然感到胃裏一陣翻湧，沖下車，扶著一旁樹幹狂嘔不止。
-
宋歌看著忽然拒絕和他說話、對視的祁夜，無奈將車停到連鎖超市前。
再返回時，他滿載而歸，然後開始在死亡邊緣反覆試探。
開著AC密閉車廂裏，傳來陣陣金槍魚肉沫的腥味兒，祁夜憋著鼻子，等宋歌終於吃完了他最討厭的金槍魚三明治；又看著宋歌掏出一大塊用牛皮紙裹著的藍紋奶酪，頓時整個車廂再次被一股跑完半馬後，將腳放到取暖器前烘烤的臭腳丫子、汗襪子味兒充滿。
祁夜再也忍不住了，按開折疊玻璃車頂，還沒等味道散去，豆大雨點便朝他襲來，拍得他直叫疼，連忙關上。
行，讓你吃！
祁夜一把搶過宋歌嘴邊的奶酪，連帶著放在置物架上的三明治盒子一塊扔出車外。
“你亂扔垃圾。”
“報警抓我吧。”
“......”
“你再吃那些東西，我就把你扔出去。”
宋歌：。
把嘴邊殘留的食物擦幹凈後，宋歌從車門上掏出一瓶榴蓮汁，還沒擰開呢，祁夜又一個快手把瓶子搶了過來，扔到了出去。
“喝的也是。”
金槍魚、臭襪子味兒的奶酪、榴蓮，這些都是祁夜的雷區，而宋歌是知道的。
榴蓮大法也挫敗後，宋歌播起音樂，跟著芝加哥樂隊輕哼著《If You Leave Me Now》。
“if you leave me now
如果你現在離開了我
you\'ll take away the biggest part of me
你將會帶走我生命中最大的一部分
woo no baby please don\'t go
喔寶貝請不要走
啊啊啊！耳朵要被揪沒了！”
這是高二聖誕舞會彩排，祁夜被點名來做舞步示範的宋歌臉不紅心不跳地牽起。
當著5、6班和一眾老師的面，宋歌化身擅長做炭烤龍蝦大廚，把面紅耳赤的祁夜扶腰慢步加旋轉時播放的音樂。
讓祁夜停住揪宋歌耳朵的，是一個急剎車，讓祁夜猛地向後彈去，眼冒金星。
“你幹嘛！”
“有人想搭車。”
宋歌揉著被揪紅的耳朵，指了指副駕駛玻璃窗。
一個頭戴紅發巾，棕色長發，抱著吉他的嬉皮士正敲著窗戶，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簡單聊了幾句，正好與他們順路去聖地亞哥，便讓他上了車。
“非常感謝讓我搭了車，這該死的大雨，實在是沒法再步行。我叫Harry，好心的你們叫什麽呢？”
Harry擠進狹窄的跑車後座，扯下頭上的紅色發巾，擦著臉上的水滴看著他們。
聽見這個名字，“Potter”一詞已經遞到了祁夜嘴邊，但還是止住了惡趣味。
不料宋歌正經嚴肅道：“Gellert.”
祁夜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清了清喉嚨道：“Albus.”
說完，二人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眼裏滿是笑意。
“哇哦，很酷的名字。”Harry點了點頭，把發巾放進皺巴巴的口袋裏，“那我們的兩位亞洲旅客，去聖地亞哥是觀光嗎？”
“最終點倒不是聖地亞哥，而是瓜納華托。”
祁夜假裝沒有發現宋歌驟然捏緊的手指。
Harry先是讚揚了一通，自駕去往溫暖墨西哥的旅行安排，隨後探頭看著窗外天氣，微微嘆了口氣。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該死的天氣不知道壞了多少好心情。”Harry沮喪地點著頭，“人生就這麽短短幾十年，好多時間都被用在沒有必要的事情上，比如戰爭、病疫、或是這該死的天氣。當然如果還要再補充一點，那就是一些人類的情感通病，如放棄求生的意志，這些都比剛才那些更沒必要，生命和時光被蹉跎。”
帶著南方口音的話語一下子激起了宋歌的興趣，瞟了眼表情尷尬的祁夜，問道：“哦？那你覺得，如‘放棄求生的意志’，人應該如何？”
“聽著，如果是因情感而想要放棄生命，那就應該去尋找到必要的解決方式；又如是因疾病那便是只能祈禱上帝，讓這該死的命運腫瘤，通通化作這南加近來煩人的雲霧散去。”
宋歌問道：“那如果真有命定的腫瘤，就只能祈禱等死嗎？”
“當然不是，一瓶威士忌，幾輪雞尾酒都可以解決。如果是面對愛人，那就更簡單，只需帶上上好的白蘭地，脫光了衣服好好談談。”
聽著聽著，宋歌和祁夜都聽出了不對勁。
還沒等他們詢問，後座上的嬉皮士繼續道：“酒精是上帝最好的造物，我敢保證，上帝也是一個酒鬼，而麥芽就是他賜予最底層眾人的印鈔機。他可以什麽都不管不理，但一定會造福真心喜愛酒精的信徒。”
“額，那個...”
“哦，當然，不只是酒精，還要那迷人的Marijuana和LSD，如果有什麽事情，是上帝無法告知你答案的，那便在它們之中尋找。”
“我說...”
“如果還要加上什麽，那就是人們脫光衣物和彼此坦誠相對，當沒有身外之物後，人們才是真正的坦誠，就算說著最虛假的謊言，那也有了幾分可信度。”
宋歌和祁夜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我近年來游走幾國所悟出的道理，世上所有的科學和宗教，都不過是籠絡人心的手段；信仰矛盾造就戰爭和瘟疫，上帝並未出現，是因為他的使者還未完成布道的使命。而我，就是那個布道者！”
嬉皮士出現在前方座位之間的縫隙中，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容，仿佛是劈開浴室門的瘋癲《閃靈》男主人公。
“而我，我可以化解所有的信仰矛盾，我可以完美支配科學和宗教，我就是上帝！”
宋歌朝著祁夜使了個眼色，祁夜默默把手伸向放著武器盒子裏。
“Well，開個玩笑。今天碰到你們就是上帝的照拂，那我送給你們一首我自己寫的歌吧！”Harry陽光笑起，縮回後座，拿起一旁的吉他，利落地撥弦，“這首歌的名字叫做《God, Alcohol, Marijuana and Sex》。”
“GET OUT!”
“GET OUT!”
隨著一個急剎車，宋歌和祁夜異口同聲大吼道。
還不知道為什麽的嬉皮士，悻悻地拿上了吉他，罵了一句“不知真理的混蛋”後，重重摔了車門下了車。
坐在前排被方才言論嚇得不輕的二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們扭頭看向對方，等到一模一樣無奈聳肩後，二人開始大笑起來。
他們倆是有病，但也不至於病到這個份兒上。
宋歌和祁夜頭上的烏雲，飄到了緊隨其後的二人組發頂。
Joshua在路邊，剛掛完被老大臭罵的電話，就看見Michael瞪大眼，一臉呆滯地盯著一個長發嬉皮士。
“怎麽回事？”
“等一等。”Michael打斷喋喋不休的嬉皮士，“你把剛給我說的話，再跟他說一遍。”
嬉皮士：“好的，我是上帝。”
Michael：。
Joshua：。
Michael額上青筋暴起，怒道：“誰他媽讓你說這個！我讓你說那兩個亞洲人！”
再次「布道」失敗的Harry，站在路邊無奈攤手，看著黑車疾馳離開。
-
“北下加利福尼亞州過關這麽簡單？就看了registration，虧我還緊張半天！”
“我相信，就算我拿出時言的駕照，他們也不會發現，我們長得不一樣。”
嗯，該死又令人感激的racist.
“早知道就在聖地亞哥多玩會兒了，連《勝利之吻》雕塑都沒去，還想看唔唔...”
祁夜沒說完的抱怨，被宋歌的嘴唇截住。
宋歌右手環抱住祁夜腰間，將他微微向後仰去；左臂托住他的後脖，左手反扣住他的腦袋。
“好了。”宋歌放開他，“勝利之吻。”
祁夜被哄得開心，牽起宋歌的手就沖向了革命大道。
吃完傳說中最最最正宗的凱撒沙拉，祁夜認真思考，要不還是去吃麥當勞好點；祁夜對鬥牛場沒興趣，反而拉起宋歌去逛了文化中心，在巨大球體建築前，駐足良久。
宋歌看著祁夜入神的模樣，不解問道：“怎麽了？”
祁夜砸吧砸吧嘴，搖搖頭道：“沒什麽，就是想起學校門口的炸麻團了。
宋歌笑著吻向他的頭頂，牽著他往沿路小攤眾多的市場走去。
街道頭頂上掛滿了，剪出各類花卉圖案的彩色布巾，像是新年時會張貼的窗花一樣；小攤位立著的紅藍遮陽傘，和一排排衣物也讓他想起了江城隨處可見的集市。
不得不承認，祁夜想回江城了。
他扭頭看向正在給自己買酸奶和甜甜圈的宋歌，忽然又覺得，只要他在身邊，世界處處是江城。
華燈初上，宋歌抱著一大捆祁夜送給他的鮮花，都沒能騰出手來牽祁夜，這讓他委屈了好一會兒。
“你都不牽我。”
宋歌低著頭，剛被親過的嘴唇還在路燈下閃著水潤的光澤。
“多大了，還要牽著走？”
祁夜話這麽說著，還是伸出手，挽住了宋歌的臂彎。
宋歌：“十七歲。”
祁夜：。
宋歌疑惑看著在馬路上停下腳步的祁夜。
祁夜抿著嘴憋笑，擺擺手道：“沒什麽，內心稍稍感到一點道德譴責。”
祁夜閉上眼，微微墊腳昂頭，嘴唇剛貼上去，身後就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兩道光束也直直朝著二人投來。
宋歌雙眼微微一瞇，迅速將祁夜拉至身後，手也摸到了後腰。
Michael雙手持著全自動武器，站在車旁，大聲嚷道：“嘿，你們知道除了撞到人，要說抱歉之外。偷了人家的車，也得停下來道歉嗎？！”
“Michael冷靜，他們也是被人騙了而已。”Joshua靠在門上點煙，隨後將打火機揣進兜裏，伸手從車窗中拿出武器，“但，把東西帶走了，那可是壞孩子的做法。”
原本不算空的街道，在見到這一幕後，攤販和路人都齊齊離開；倒是街角巡邏的蒂華納警察，正靠墻慢悠悠抽煙數著手上的票子。
祁夜第一時間觀察四周，在發現右手邊的小巷後，腦中立即浮上個念頭。
雖然，他知道宋歌肯定不會答應，但他依舊伸出手，握住宋歌的臂膀，將他微微向一旁移開。
宋歌側目看他，緊蹙眉頭，而祁夜只是回以他一個微笑。
二人沈默對視和四人無聲對峙，都被Michael朝天連射的子彈打破。
“你當我們是愛情輕喜劇裏沒腦子反派嗎？！我們站在這裏，是給你們甜甜圈戀愛灑糖霜的嗎？！”
“Michael，快些拿到東西走人。蒂華納是Carlos的地盤。”
說完，Joshua一腳踩滅香煙頭，朝著二人逼近。
嗞——
一輛黑暗中也閃亮無比的亮橙色柯尼塞格超跑，在地上劃出一長條輪胎印，橫停在了宋歌和祁夜身後。
原本在街角數錢的蒂華納警察，見到那車，立刻把錢揣兜裏，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兩輛車將二人前後圍堵，
祁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真正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是他們對面二人，Joshua咽了咽口水，握著武器的手也頓感滑膩，四指反覆松開捏緊好幾次。
還不等Joshua和Michael向後撤退，對面街道傳來巨大轟鳴聲，不是一輛車，而是一整個武裝車隊。
超跑門打開，跳下個濃眉大眼的拉丁裔男子，笑著對宋歌和祁夜揮手，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H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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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歌想殺死他，可能擁有不同宇宙記憶的宋歌想要殺死他。
祁夜看著宋歌撥下保險栓，腦中再次出現那抓不住的光下塵埃，
下一秒，一聲巨響在祁夜頭頂炸開，震得他雙耳嗡鳴。
五分鐘前
“Michael，這是Big Sur景點，還有這麽多游客在，你會嚇到他們的。”
Joshua單手叉腰，無奈地伸手對著周圍蹲下身躲藏的人們，滿懷歉意道：“不好意思各位，我哥們兒有點沖動。”
“去他媽的這些人，去他媽的上帝，那個該死的亞洲猴子搶了我車，還大搖大擺從我身邊走過！我要把他的腦子都塞進引擎蓋裏。”
Joshua擺擺手，旋即扶起一位顫顫巍巍，手拿相機的女人，溫和道：“中午好，年輕女士。請問，你有看見一輛墨綠色的捷豹嗎？那是一輛非常漂亮的覆古車。”
女人弓著身，目光閃躲地指向他身後。
二人扭頭看去，那輛覆古捷豹正好端端地停在不遠處。
“看到了嗎Michael，我是紅綠色盲，而你是因為沖動差點就讓我們再次弄丟了宇宙之心。”
二人緩緩從兩邊靠近，可車上沒有人，也沒有公文箱。
砰！
祁夜被宋歌抱起，閃身躲藏至一巖石後。
“別出來。”
宋歌在他額頭極快地親了下，起身單手翻過巖石，消失在祁夜視線中。
祁夜揉著耳朵，不停張嘴想要緩解耳內的輕微脹痛，下意識輕聲喚道：“宋歌...”但很快又連忙趕緊噤聲。
但凡手裏有根棍子，他就沖出去了。
祁夜氣得直磨牙。
就當他在地上找小石子兒，看能不能打游擊時，宋歌跟彼得·帕克似得倒掛出現在了他頭頂。
“寶貝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宋歌笑著湊近，“只能親一下，因為，我們要開始逃亡了。”
祁夜也笑了起來，捧著他的臉，昂頭迎了上去。
眾多游客舉起相機對準的比克斯比大橋上，一輛墨綠覆古捷豹疾馳而過。
宋歌握槍的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牽住祁夜。
“那條項鏈很漂亮。如果你沒有把它帶走，我也會把它搶來送給你。”宋歌抓起他的手背吻著，“只有它才配得上我的寶貝兒。”
武德充沛，嗯，大佬哥。
太平洋海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揚起二人耳上被墨鏡壓住的發絲；蜿蜒海岸線和陡峭懸崖，從戀人親吻時的餘光快速劃過。
在這一切面前，逃亡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愛你。”
宋歌好看地笑起來，露出幾顆潔白牙齒，回道：“Ditto.”
“我想要紅色的跑車。”
宋歌挑挑眉。
夜幕降臨，一輛紅色瑪莎拉蒂飆出加油站。
北上回矽谷的禿頂眼鏡西裝男，看著手中捷豹車鑰匙和幾沓綠色鈔票，站在風中淩亂。
所以，當他再次被一黑車逼停時，他駕輕就熟地走出駕駛室。
他掏出兜裏眼鏡布，慢悠悠擦拭著鏡片，瞥了眼二人身後的老爺車道：“那好，但你這個車型我不大喜歡，得多收你點錢。”
Michael怔住：“What the fuck”
Joshua扶額：“Oh Jesus God.”
北上回矽谷的禿頂眼鏡西裝男，被扒光衣服，站在風中淩亂。
路過野狗，對他嗷嗷叫了兩嗓子。
而祁夜也同樣在對宋歌狂嗷。
早晨在汽車旅館吃完烤糊的吐司，喝完刷鍋水似的咖啡後，他們便啟程。
糟糕的天氣和早餐，讓洛杉磯到聖地亞哥不過兩小時的路程裏，二人爭吵不斷。
主題依舊是那一個：「我想死。不，你不想。」
祁夜吵累了，賭氣環胸，靠在車窗和椅背的夾角睡著了。
夢裏，他見到宋歌痛哭的模樣。
那是他從沒見過，卻又好像是站在上帝視角，觀賞獲得終身成就獎影帝的電影高光剪輯般，沒有前因後果，只是以各種姿勢伏地痛哭的宋歌。
在北山別墅熊熊燃燒的火光旁，在灰黑色老舊油膩的地毯上，在閃爍警燈和拉起警戒線的小巷中，在頭頂吊燈不停晃動的地下室裏，在圍觀人群和焦急撥打急救電話的肇事者旁，在離岸流散去許久後的搜救船甲板上，在生物材料實驗室的廢墟中，在浴缸持續溢出清水也沖刷不盡血液的明亮浴室裏......
宋歌在哭什麽呢？
為什麽會哭得這麽厲害呢？
宋歌？
宋歌？
宋歌？
“祁夜？”
剛碰上去，宋歌就摸到了指尖的濕潤，他楞住了，好像是這濕潤順著肌膚脈絡，血脈骨骼潛入他的心臟一般。
原來叫我名字的時候會哭嗎？
是我一直讓你難過嗎？
宋歌在應急車道停了車，連忙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探過身去同樣解開緊綁在祁夜胸前的那根，一雙手從毛毯中捧出祁夜的臉。
“醒醒。”宋歌大拇指不住地摩挲著祁夜被眼淚占據臉頰，一下又一下地想要擦幹他的眼淚，“祁夜，醒醒。”
他的掌心被濕透，最後只剩下祁夜高挺鼻尖上還沾著些淚水，壓住祁夜眼皮的淚水，也被他慌亂的雙手拂去。
祁夜就是在這時，睜開了原本沈重的眼皮。
水光之中，他看見了宋歌，如他夢中那般，模糊不清，好像下一秒就會被剪輯切走消失。
宋歌，是宋歌。
祁夜猛地向後彈去，脊椎撞擊到車門上的痛感讓他清醒不少。大夢初醒一般，他環顧四周確認這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的宋歌。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光束下的塵埃仿佛匯聚成風墻，將祁夜困在其中，可他，還是沒能抓住。
祁夜驟然感到胃裏一陣翻湧，沖下車，扶著一旁樹幹狂嘔不止。
-
宋歌看著忽然拒絕和他說話、對視的祁夜，無奈將車停到連鎖超市前。
再返回時，他滿載而歸，然後開始在死亡邊緣反覆試探。
開著AC密閉車廂裏，傳來陣陣金槍魚肉沫的腥味兒，祁夜憋著鼻子，等宋歌終於吃完了他最討厭的金槍魚三明治；又看著宋歌掏出一大塊用牛皮紙裹著的藍紋奶酪，頓時整個車廂再次被一股跑完半馬後，將腳放到取暖器前烘烤的臭腳丫子、汗襪子味兒充滿。
祁夜再也忍不住了，按開折疊玻璃車頂，還沒等味道散去，豆大雨點便朝他襲來，拍得他直叫疼，連忙關上。
行，讓你吃！
祁夜一把搶過宋歌嘴邊的奶酪，連帶著放在置物架上的三明治盒子一塊扔出車外。
“你亂扔垃圾。”
“報警抓我吧。”
“......”
“你再吃那些東西，我就把你扔出去。”
宋歌：。
把嘴邊殘留的食物擦幹凈後，宋歌從車門上掏出一瓶榴蓮汁，還沒擰開呢，祁夜又一個快手把瓶子搶了過來，扔到了出去。
“喝的也是。”
金槍魚、臭襪子味兒的奶酪、榴蓮，這些都是祁夜的雷區，而宋歌是知道的。
榴蓮大法也挫敗後，宋歌播起音樂，跟著芝加哥樂隊輕哼著《If You Leave Me Now》。
“if you leave me now
如果你現在離開了我
you\'ll take away the biggest part of me
你將會帶走我生命中最大的一部分
woo no baby please don\'t go
喔寶貝請不要走
啊啊啊！耳朵要被揪沒了！”
這是高二聖誕舞會彩排，祁夜被點名來做舞步示範的宋歌臉不紅心不跳地牽起。
當著5、6班和一眾老師的面，宋歌化身擅長做炭烤龍蝦大廚，把面紅耳赤的祁夜扶腰慢步加旋轉時播放的音樂。
讓祁夜停住揪宋歌耳朵的，是一個急剎車，讓祁夜猛地向後彈去，眼冒金星。
“你幹嘛！”
“有人想搭車。”
宋歌揉著被揪紅的耳朵，指了指副駕駛玻璃窗。
一個頭戴紅發巾，棕色長發，抱著吉他的嬉皮士正敲著窗戶，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簡單聊了幾句，正好與他們順路去聖地亞哥，便讓他上了車。
“非常感謝讓我搭了車，這該死的大雨，實在是沒法再步行。我叫Harry，好心的你們叫什麽呢？”
Harry擠進狹窄的跑車後座，扯下頭上的紅色發巾，擦著臉上的水滴看著他們。
聽見這個名字，“Potter”一詞已經遞到了祁夜嘴邊，但還是止住了惡趣味。
不料宋歌正經嚴肅道：“Gellert.”
祁夜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清了清喉嚨道：“Albus.”
說完，二人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眼裏滿是笑意。
“哇哦，很酷的名字。”Harry點了點頭，把發巾放進皺巴巴的口袋裏，“那我們的兩位亞洲旅客，去聖地亞哥是觀光嗎？”
“最終點倒不是聖地亞哥，而是瓜納華托。”
祁夜假裝沒有發現宋歌驟然捏緊的手指。
Harry先是讚揚了一通，自駕去往溫暖墨西哥的旅行安排，隨後探頭看著窗外天氣，微微嘆了口氣。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該死的天氣不知道壞了多少好心情。”Harry沮喪地點著頭，“人生就這麽短短幾十年，好多時間都被用在沒有必要的事情上，比如戰爭、病疫、或是這該死的天氣。當然如果還要再補充一點，那就是一些人類的情感通病，如放棄求生的意志，這些都比剛才那些更沒必要，生命和時光被蹉跎。”
帶著南方口音的話語一下子激起了宋歌的興趣，瞟了眼表情尷尬的祁夜，問道：“哦？那你覺得，如‘放棄求生的意志’，人應該如何？”
“聽著，如果是因情感而想要放棄生命，那就應該去尋找到必要的解決方式；又如是因疾病那便是只能祈禱上帝，讓這該死的命運腫瘤，通通化作這南加近來煩人的雲霧散去。”
宋歌問道：“那如果真有命定的腫瘤，就只能祈禱等死嗎？”
“當然不是，一瓶威士忌，幾輪雞尾酒都可以解決。如果是面對愛人，那就更簡單，只需帶上上好的白蘭地，脫光了衣服好好談談。”
聽著聽著，宋歌和祁夜都聽出了不對勁。
還沒等他們詢問，後座上的嬉皮士繼續道：“酒精是上帝最好的造物，我敢保證，上帝也是一個酒鬼，而麥芽就是他賜予最底層眾人的印鈔機。他可以什麽都不管不理，但一定會造福真心喜愛酒精的信徒。”
“額，那個...”
“哦，當然，不只是酒精，還要那迷人的Marijuana和LSD，如果有什麽事情，是上帝無法告知你答案的，那便在它們之中尋找。”
“我說...”
“如果還要加上什麽，那就是人們脫光衣物和彼此坦誠相對，當沒有身外之物後，人們才是真正的坦誠，就算說著最虛假的謊言，那也有了幾分可信度。”
宋歌和祁夜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我近年來游走幾國所悟出的道理，世上所有的科學和宗教，都不過是籠絡人心的手段；信仰矛盾造就戰爭和瘟疫，上帝並未出現，是因為他的使者還未完成布道的使命。而我，就是那個布道者！”
嬉皮士出現在前方座位之間的縫隙中，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容，仿佛是劈開浴室門的瘋癲《閃靈》男主人公。
“而我，我可以化解所有的信仰矛盾，我可以完美支配科學和宗教，我就是上帝！”
宋歌朝著祁夜使了個眼色，祁夜默默把手伸向放著武器盒子裏。
“Well，開個玩笑。今天碰到你們就是上帝的照拂，那我送給你們一首我自己寫的歌吧！”Harry陽光笑起，縮回後座，拿起一旁的吉他，利落地撥弦，“這首歌的名字叫做《God, Alcohol, Marijuana and Sex》。”
“GET OUT!”
“GET OUT!”
隨著一個急剎車，宋歌和祁夜異口同聲大吼道。
還不知道為什麽的嬉皮士，悻悻地拿上了吉他，罵了一句“不知真理的混蛋”後，重重摔了車門下了車。
坐在前排被方才言論嚇得不輕的二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們扭頭看向對方，等到一模一樣無奈聳肩後，二人開始大笑起來。
他們倆是有病，但也不至於病到這個份兒上。
宋歌和祁夜頭上的烏雲，飄到了緊隨其後的二人組發頂。
Joshua在路邊，剛掛完被老大臭罵的電話，就看見Michael瞪大眼，一臉呆滯地盯著一個長發嬉皮士。
“怎麽回事？”
“等一等。”Michael打斷喋喋不休的嬉皮士，“你把剛給我說的話，再跟他說一遍。”
嬉皮士：“好的，我是上帝。”
Michael：。
Joshua：。
Michael額上青筋暴起，怒道：“誰他媽讓你說這個！我讓你說那兩個亞洲人！”
再次「布道」失敗的Harry，站在路邊無奈攤手，看著黑車疾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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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下加利福尼亞州過關這麽簡單？就看了registration，虧我還緊張半天！”
“我相信，就算我拿出時言的駕照，他們也不會發現，我們長得不一樣。”
嗯，該死又令人感激的racist.
“早知道就在聖地亞哥多玩會兒了，連《勝利之吻》雕塑都沒去，還想看唔唔...”
祁夜沒說完的抱怨，被宋歌的嘴唇截住。
宋歌右手環抱住祁夜腰間，將他微微向後仰去；左臂托住他的後脖，左手反扣住他的腦袋。
“好了。”宋歌放開他，“勝利之吻。”
祁夜被哄得開心，牽起宋歌的手就沖向了革命大道。
吃完傳說中最最最正宗的凱撒沙拉，祁夜認真思考，要不還是去吃麥當勞好點；祁夜對鬥牛場沒興趣，反而拉起宋歌去逛了文化中心，在巨大球體建築前，駐足良久。
宋歌看著祁夜入神的模樣，不解問道：“怎麽了？”
祁夜砸吧砸吧嘴，搖搖頭道：“沒什麽，就是想起學校門口的炸麻團了。
宋歌笑著吻向他的頭頂，牽著他往沿路小攤眾多的市場走去。
街道頭頂上掛滿了，剪出各類花卉圖案的彩色布巾，像是新年時會張貼的窗花一樣；小攤位立著的紅藍遮陽傘，和一排排衣物也讓他想起了江城隨處可見的集市。
不得不承認，祁夜想回江城了。
他扭頭看向正在給自己買酸奶和甜甜圈的宋歌，忽然又覺得，只要他在身邊，世界處處是江城。
華燈初上，宋歌抱著一大捆祁夜送給他的鮮花，都沒能騰出手來牽祁夜，這讓他委屈了好一會兒。
“你都不牽我。”
宋歌低著頭，剛被親過的嘴唇還在路燈下閃著水潤的光澤。
“多大了，還要牽著走？”
祁夜話這麽說著，還是伸出手，挽住了宋歌的臂彎。
宋歌：“十七歲。”
祁夜：。
宋歌疑惑看著在馬路上停下腳步的祁夜。
祁夜抿著嘴憋笑，擺擺手道：“沒什麽，內心稍稍感到一點道德譴責。”
祁夜閉上眼，微微墊腳昂頭，嘴唇剛貼上去，身後就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兩道光束也直直朝著二人投來。
宋歌雙眼微微一瞇，迅速將祁夜拉至身後，手也摸到了後腰。
Michael雙手持著全自動武器，站在車旁，大聲嚷道：“嘿，你們知道除了撞到人，要說抱歉之外。偷了人家的車，也得停下來道歉嗎？！”
“Michael冷靜，他們也是被人騙了而已。”Joshua靠在門上點煙，隨後將打火機揣進兜裏，伸手從車窗中拿出武器，“但，把東西帶走了，那可是壞孩子的做法。”
原本不算空的街道，在見到這一幕後，攤販和路人都齊齊離開；倒是街角巡邏的蒂華納警察，正靠墻慢悠悠抽煙數著手上的票子。
祁夜第一時間觀察四周，在發現右手邊的小巷後，腦中立即浮上個念頭。
雖然，他知道宋歌肯定不會答應，但他依舊伸出手，握住宋歌的臂膀，將他微微向一旁移開。
宋歌側目看他，緊蹙眉頭，而祁夜只是回以他一個微笑。
二人沈默對視和四人無聲對峙，都被Michael朝天連射的子彈打破。
“你當我們是愛情輕喜劇裏沒腦子反派嗎？！我們站在這裏，是給你們甜甜圈戀愛灑糖霜的嗎？！”
“Michael，快些拿到東西走人。蒂華納是Carlos的地盤。”
說完，Joshua一腳踩滅香煙頭，朝著二人逼近。
嗞——
一輛黑暗中也閃亮無比的亮橙色柯尼塞格超跑，在地上劃出一長條輪胎印，橫停在了宋歌和祁夜身後。
原本在街角數錢的蒂華納警察，見到那車，立刻把錢揣兜裏，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兩輛車將二人前後圍堵，
祁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真正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是他們對面二人，Joshua咽了咽口水，握著武器的手也頓感滑膩，四指反覆松開捏緊好幾次。
還不等Joshua和Michael向後撤退，對面街道傳來巨大轟鳴聲，不是一輛車，而是一整個武裝車隊。
超跑門打開，跳下個濃眉大眼的拉丁裔男子，笑著對宋歌和祁夜揮手，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H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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