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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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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八年過去了。

對於有人而言,可能是日月如梭光陰似箭,但對於大漢而言,就像一個強忍疼痛的人以日為年地苦熬。

水旱蝗震不僅沒有消失,還新添了瘟疫,而且是在京師這樣的人口大城發生的。

每年都很難。

“大母,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一個稚嫩的童聲在凝然的宮殿中響起。

鄧綏背靠引枕在榻上坐著,聞言轉頭,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待看到人時,笑容凝滯,驚呼道: “快把阿楨放下來。”

只見四五歲的男孩吃力地抱著一個兩歲的小女孩,搖搖晃晃走進來。

陸離忙將小女孩接下來,抱到榻上。小女孩生得玉雪可愛,穿著一身紅衣裳,越發顯得粉妝玉琢。

她是劉隆的二女兒劉禎,男童則是大兒子劉椿。

劉椿嘴角咧起,笑道: “大母,你喜歡不喜歡阿楨”

鄧綏笑道: “再淘氣讓你阿母揍你。”劉椿嘿嘿笑了一聲,爬上榻,與妹妹排排坐,道: “阿楨才不會讓阿母打我呢。”

劉禎重重地點頭,奶聲奶氣道: “不打阿兄。”

鄧綏看著他們兄妹,蠟黃無光的臉上情不自禁地又露出笑容。她問起劉椿在學堂學了什麽來。

劉椿的名字是鄧綏取的, 《逍遙游》記載: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①她取椿長壽之意。

劉椿言辭流利地說今日學了《詩經》裏的《關雎》,還學了算數。

“我今年五歲,阿楨兩歲,五減去二等於三,我比阿楨大三歲。”劉椿不用數手指頭就計算出來了。

鄧綏看著活潑淘氣的劉椿,腦海裏不禁想起劉隆年幼時的場景。當初她處境艱難,隆兒也仿佛受了感染般,十分懂事乖巧,幾乎沒有做過冒失和莽撞的事情。

但現在啊……

鄧綏看著劉椿忍不住搖頭,這孩子一點都不像隆兒小時候,最是活潑好動。

阿楨倒有幾分劉隆小時候的樣子,安靜乖巧,聰穎可愛。

劉椿的小嘴停不下來,又說到今日學堂裏發生的事情,一會問大母我聰不聰明,一會又叫妹妹鼓掌……

劉椿嫌棄榻上不夠他發揮,從上面滑下來,手舞足蹈,一個人比整個屋子加起來都忙。

鄧綏和陸離一邊看一邊笑,突然外面隱隱傳來爭吵的聲音。陸離眉頭微微一皺,不著痕跡地出去了。

皇太後自從今年春開始就精力不濟,入秋以來,身子也不大好,睡得比醒的時候多。

皇太後拋了一切,在宮中修養,一眾事務都交給了皇帝和皇後,自己除了極其親近的人,不見任何人。

除了兩個小的,誰也不敢在殿中大聲喧嘩,打擾皇太後靜養。陸離心中納罕。

她出去來到前殿,只見兩個衣著華麗的人正在與宮女推推嚷嚷。

“何人在此喧嘩”陸離冷聲道。

兩華衣女子停下,斂了斂衣服,對陸離道: “我們姊妹請見陛下,煩請陸姑姑通報。”

原來這兩姊妹是清河王劉祜的兩位姐姐,長者嫁入鄧氏,少者嫁入耿氏,還有一位小妹嫁給定遠侯班始,也就是班超的孫子。

兩姊妹這次前來就是為小妹的事情。

她們的小妹被班始殺死了。

舉國震驚。這是東漢歷史發生的第二件殺主(鄉公主)案,第一件是信陽侯陰豐殺死妻子酈邑公主。

陰豐的父親陰就是陰麗華的弟弟,酈邑公主是光武帝的女兒。孝明帝得知公主被殺,極為憤怒,要滅陰家滿門。但是,最後孝明帝看在母後陰麗華的面子上,沒有滅族。

陰豐處斬,陰就和妻子被迫自殺,除國。

陰豐與酈邑公主一個急躁好色,一個驕傲“善妒”,兩人發生劇烈爭吵,陰豐激動憤怒之下殺死公主。陰豐被斬,罪有應得。

但是班始殺主卻引發了朝臣的同情,翁主劉堅得荒淫風流,在班始面前與人在內帷中廝混,並折辱班始。班始忍無可忍,殺了劉堅得。

劉隆得知此事後,頭都要炸了。

如果是一般人家,該怎麽判就怎麽判。但這涉及到皇家,先清河王劉慶是他伯父,他阿父孝和帝與劉慶兄弟情深。

劉慶還曾被立為太子,但因為竇後收養了孝和帝,被竇太後譖廢。劉堅得算起來是劉隆的堂姐,血緣親近,上一輩關系也近,身份尊貴。

就像孝明帝當年拒絕母親陰麗華的求情說: “今日敢殺公主,明日是不是敢殺朕”

班始肯定是活不成了,現在問題集中在要如何處理班始的親族。班始的小叔父班勇正在西域擔任西域都護,而且劉隆內心對班氏的其他人隱有同情之心。

但若是劉隆從輕放過這件事,以後的大漢公主要怎麽辦殺公主只要償命即可,那誰還對公主乃是皇家抱有敬畏之心

就像老祖宗說的,今日敢殺公主,明日就敢殺皇帝。

所以,劉隆遲遲拿不定主意要如何處理這件事,朝臣也分成多派,爭吵不已,事情一時僵持下來。

劉堅得的姐妹和弟弟都在奔走聯絡朝臣,請求處班氏極刑,為小妹報仇。大漢男子用妾室折辱正室多呢,她小妹不過做了男子的事情,而且君臣有別,怎麽致於被人殺死

班氏必須要血債血償。

朝廷上打不開局面,兩姐妹聯手來宮中請皇太後做主。然而,皇太後這兩月間不見外人,她們被擋在門外。

陸離心中嘆了一口氣,走上前道: “兩位翁主先到偏殿稍坐,奴婢先去請示皇太後。”

妹妹欲言又止,姐姐拉住她微微點頭,然後對陸離道: “勞煩陸姑姑了。”

陸離請兩人先來偏殿坐著,又讓人上茶,自己則去正殿,小聲讓鄧綏耳邊說了此事。

兩人已經進了崇德殿,無論從劉氏還是鄧氏耿氏來說,自己都要見兩姊妹。

想畢,鄧綏又與劉椿劉禎說了幾句,就讓伺候的宮人將他們送到皇後樊嫽處。

在等待時,鄧綏的腦海中浮光掠影地閃現了還政前的心態。

是依依不舍,還是釋然

鄧綏說不清楚,然而她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像以前那樣操勞了。尤其是今年來,她睡多醒少,記憶衰退,精神不集中,渾身都是病痛,而且一勞累很可能就起不了身。

然而恰逢多事之秋的大漢需要的是一位年富力強精力旺盛的執政者。

所以,鄧綏還政了,關門閉戶,除了血親和皇帝一家很少見外人,徹底放權。

“別得(久長)拜見陛下。”兩姊妹行禮道。

鄧綏叫起她們,只看見兩雙眼睛紅通通的,嘆道: “我久病不見外人,不知外面的事,你們這是受什麽委屈嗎”

劉隆每日過來探望,有時會說一些朝中的事務。班始殺主案,鄧綏確實知道。

劉別得和劉久長哭道: “堅得妹妹無故被弒,請陛下為堅得妹子做主……”兩姊妹你一言我一語哭訴起妹妹的慘狀來。

鄧綏認真地聽完,最後點頭道: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堅得是皇家血脈,我與聖上必定為她做主。”

劉久長哭道: “當年陰氏弒公主,孝明帝寬厚仁慈,念在光烈皇太後的份上,饒了陰氏一門。這事尚過去不久,班氏就敢弒主,若是不滅班氏,大漢公主翁主豈不是人人可欺,人人可殺嗎”

陸離覷了眼皇太後,上前道: “兩位翁主,陛下最近身子不豫,今日見二位已經勉強,還請翁主回去靜待消息。”

劉別得剛想要反駁,就被妹妹拉住衣袖。

“我們姐妹實在沒有辦法,才求到皇太後的面前。打擾陛下養病,我們姐妹罪該萬死,誠惶誠恐,請陛下恕罪。”劉久長擦拭著眼淚道。

鄧綏頷首道: “無礙。”

兩姊妹退去,鄧綏半躺在榻上,沈思良久,最後對陸離道: “命人請來皇帝。”

劉隆匆匆趕來,雖然他已經掌握大權,但依然對母後敬重濡慕,拿不定的大事多請母後參謀。

拜過母後,劉隆又問了她的飲食和身體。母子說了會話,鄧綏才讓陸離轉述劉堅得兩位姐姐的事情。

“她倒是有兩個好姐姐。哪怕劉堅得有一點可稱讚或憐憫的地方,我都不至於如此猶豫。”劉隆道。

“但你現在準備怎麽辦”鄧綏問。

劉隆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道: “我也有女兒啊。”

鄧綏搖搖頭,道: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班始弒主罪大惡極,按律除族,你的想法無論是怎樣,對於班氏而言都是法外開恩。”

劉隆聽完了然,道: “兒明白了。”

鄧綏伸出幹瘦的手撫摸劉隆的頭,嘆息道: “我兒仁慈,我若去後,你該當如何”

“母後……”劉隆不安道。

鄧綏笑道: “去吧。”

劉隆深吸一口氣告退,去了椒房殿。樊嫽在封為貴人的第二年被立為皇後,目前育有二子一女,大皇子椿,大公主楨和剛滿月的小皇子棠。

劉椿的名字是鄧綏起的,劉楨的名字是劉隆取的,而劉棠則是樊嫽起的。

原本樊嫽起是的劉棣,取棠棣之故,寓意兄弟和睦。劉隆聽後,連忙否決,樊嫽選了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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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逍遙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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