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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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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相比於德陽殿的闊朗,椒房殿的布置十分溫馨。劉隆還未登堂,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宮女們打起簾子,劉隆進去,只見劉椿正在向樊嫽表演跟武師傅學的武藝,身子搖搖擺擺。

宮女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誇大皇子好厲害,可讓這小人兒得意壞了,表演起來更加賣力。

劉禎坐在榻上拿著塊糕餅啃。

眾人見皇帝進來,紛紛拜見。劉隆擺手,宮女寺人出了正堂。

“小棠睡了嗎”劉隆問樊嫽。

樊嫽將頭轉向偏廂的方向,笑道: “醒了,江黃門正在裏面抱著來回走動呢。”

劉隆聞言想起幼時的情形,禁不住笑起來,起身撈起可愛的閨女抱在懷裏,到了偏廂,就看到江平果然抱著鵝黃色的繈褓走來走去。

“睡著了,就把他放到榻上。”

許是聽到聲音,閉上眼睛的劉棠突然睜開眼睛,菱形的小嘴張著,含糊地咿呀。

江平笑道: “沒呢,小皇子剛喝完奶,抱一會兒才能放下躺著。”

“你別累著,這兒有這麽多侍奉的人呢。”劉隆道。

“我知道。”江平笑道。

劉隆回到正堂,將劉禎放在榻上,拍了拍身上的糕餅渣,與樊嫽說起班始弒主案。

樊嫽道: “不少宗女過來找我請求嚴加懲辦班氏呢。”

劉隆看了眼乖巧的女兒,點頭道: “母後也是這樣的想法,那就這麽辦,看在班定遠與西域都護的面上,給除班始外的人一個體面。”

樊嫽聞言,拿出紙筆擬了詔令,擬好請劉隆過目。劉隆看完點頭,讓人送到尚書臺。

班始腰斬,班始同產皆賜死,除國。若非班雄夫婦已逝,他們也會一並賜死。

劉隆突然想起上輩子偶然看過“駙馬杖斃公主”的橋段,渾身一陣熱一陣寒。

熱的是,以後誰要敢杖斃他家的女兒孫女之屬,立馬熱血上頭,滅他滿門;寒是的,真有類似弒主行徑的狂駙馬,而且東漢開國百年就有倆。

劉隆一邊拿著帕子為女兒擦手,一邊道: “我小時聽著班定遠的故事長大,十分欽慕他的膽識謀略,這班……不提也罷。班宜僚倒是有幾分其父的風采。”

班超投筆從戎,三十六騎收覆西域,不知令多少人心馳神往。

樊嫽亦道: “是呀。”

劉隆道: “你超額賞賜為劉堅得奔走的姊妹兄弟,再賜給劉堅得東園秘器,憐其英年而逝。”

樊嫽應了,低頭看見仿佛聽得入神的女兒,道: “阿楨以後做事不可魯莽,在親近之人怒極時,要記得示弱,不可以硬碰硬,否則悔之晚矣。”

酈邑公主和劉堅得翁主都是在丈夫怒極時被殺死的,便是夫家滿門陪葬又如何她們終究不在了。

“以後誰欺負妹妹,我就滅誰滿門。”劉椿堅定有力的童聲突兀地響起。

劉隆轉頭看去,臉上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道: “小椿,你怎麽沒去上課”

劉椿的表情一滯,隨即振振有詞道: “今日老師教的我學會了,就不用去了。”

“嗯”樊嫽板著臉看去。

劉椿仿佛感到屁股的疼痛,忙道: “阿母,我這就去。”

劉隆看著劉椿著急忙慌的樣子,哼了一聲,道: “臭小子不怕我倒怕你。”

“他還不是仗著你疼他。”樊嫽沒好氣道,劉隆嘿了一聲沒有接話。

夫妻說了一會兒話,劉隆囑咐道: “你這些日子要多修養身體,宮務暫托馬女史等人照看。身體好了,才能談其他的。”

樊嫽笑著應了。劉隆這才回德陽殿處理朝政,走之前把江平叫走了。

路上,劉隆對江平道: “我知你疼皇子公主,但不要過度勞累。你現在不是年輕人了,保養身體最重要。”

江平笑道: “我哪就那麽不中用了”

劉隆輕哼一聲,對他道: “回去你就休息。”江平只好笑著領了皇帝的好意。

如今朝中的形勢與八年前不同了。司空楊震升到太尉,不過因為年紀大精力不濟,一般不大管事,朝中真正受皇帝器重是的朱寵,左雄和虞詡。

朱寵現在為司徒,左雄升為尚書令,而虞詡今年剛從諸羌調回來擔任司空。

虞詡走後,舉薦在邊郡擔任太守的王符接任護羌校尉一職,劉隆準了他的提議。

朝廷舉辦的武舉現在慢慢發揮了作用,邊地現在人才濟濟,劉隆終於沒有初登基時的窘迫了。

虞詡盛讚的皇甫規,段颎,鄧遵推薦的張奐,還有劉隆的伴讀耿曄。耿曄頗有先祖遺風,現在成了護烏桓校尉。

這四人幾乎都與劉隆同齡,他大懷欣慰,將才在他在位期間至少不會青黃不接,不說猛將如雲,但也有幾個拿出手的。

文臣更是不用提,明經明法明算孝廉源源不斷地為朝廷提供人才。

劉隆內心將朝臣扒拉一下,頓時神清氣爽,命人召來三公與尚書令。

不一會兒,四人都過來了,但一問之下都不知皇帝召他們前來是什麽意思,只能腹內猜測,坐等皇帝過來。

劉隆從殿外進來,四人拜見,只是皇帝今日看起來頗為不豫,難道發生了什麽大事。

劉隆命人將幾封奏表遞給眾人傳閱,良久才嘆息一聲道: “諸位愛卿皆是國之棟梁,此事你們如何看”

這幾封奏表是幾位尚未得官閑居的明經明法所上,奏表中充滿了委屈和淒苦。

他們滿腹才華,卻因為官位不充足而閑居在京師,但是鄉野那些沽名釣譽之徒或者豪族子弟卻能輕易做郡縣僚佐,因萬分委屈。

京師居大不易,在翰林院為郎,耗費青春,苦等授官,以至於坐吃山空,妻兒腹內饑餓,還不如回家種地去呢。

楊震看完,沈思道: “我記得之前有人上書要求官員行三年之喪。”

楊震說的是父母死後,丁憂去官的事情。大漢官員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只要超過百日不上班,通通抹去官職,起覆的官職與原官大小沒有任何關系。

行三年之喪,不僅能褒崇孝道,還能騰出一些位置。

劉隆忙搖頭道: “不行。如愛卿們皆是朝廷棟梁,朝中一日不可無你們。忠孝不能兩全,先有國再有家。”

四人聽了,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慷慨來。

“你們集思廣益,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劉隆道。

左雄想了想,道: “如今朝中人才濟濟,諸官各盡其職,再增設官員,只怕或有冗員。”

虞詡接道: “他們既然抱怨不如郡國僚佐,不如就讓他們去擔任郡國僚佐如何”

此話一出,眾人皆靜。

“你們覺得虞公的建議如何”劉隆的目光掃過其他三人。

楊震,朱寵和左雄皆非世家豪族出身,均有澄清吏治致君堯舜的志向與報負。如今君主賢名,想要有一番作為,他們怎能不支持

將郡國僚佐任命權收歸中央,打擊的不是郡國太守的勢力,而是當地的豪右。一般而言,這些僚佐職官都是豪右的禁臠。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三人不約而同道,同時感到身上一股沈甸甸的責任。

劉隆讚道: “四公果然都是股肱之臣,著虞公錄尚書事,左公擢為禦史中丞。由虞公主持郡國僚佐改革,楊公,朱公和左公等人協助。”

原來的禦史中丞因為約束部下不利,最近被免職,沒想到卻是尚書令左雄撿了漏。

四人領命之後,心中均有猜想,或許聖上早就想收回郡國僚佐的任命權。

劉隆吩咐完這件事,渾身輕松,回到德陽殿繼續處理朝政。

晚上,劉隆先去陪母後用飯。用完飯,劉隆又趕到椒房殿,與妻兒一聚。

兩個小的被抱走睡覺後,劉隆與樊嫽說起今日與重臣商議的大事。

“郡國征辟,征辟有德之士少,豪族子弟多。長久以來郡國上下都被這些豪族把持,武斷鄉曲,侵占土地,逼良為奴,肆意妄為。明君在時政令尚不能觸達百姓,若是以後出現平庸之君該如何”

“那些豪族到時必在地方一手遮天,各個都是地方的土皇帝。你說是不是這裏理”

夫妻倆坐在床榻上說著話,腿上蓋著厚實柔軟的棉被。

最近幾年,樊嫽深刻體會到了主人翁的責任。她是皇後,已育有二子,未來皇帝必出己腹,為自己為子孫後代打造一個太平治世,是樊嫽不斷追究的目標。

她聽劉隆說完,讚同道: “若都成了土皇帝,將來……只怕會出現秦末諸侯割據的局面。”

劉隆聞言,連連點頭,東漢末年不就是軍閥割據嗎軍閥之間相互攻伐,千裏無雞鳴,白骨露於野。

但就是不知道這漢末究竟離現在多久,他好像記得公元184年爆發黃巾起義。

“你給我算算始皇帝統一六國到現在過去了多少年”劉隆靈光一閃,迫不及待道。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六國。

“算這個做什麽”樊嫽嘴上說著,心裏算起來,過了一會兒道: “三百五十一年。”

劉隆聞言在心中默算,算完之後一驚,原來他離黃巾之亂只有五十多年。

那豈不是說,他很可能有生之年能見到三國中的人物呢

比如一開始志向是做征西將軍的曹操,四世三公的袁紹,江東猛虎孫堅,還有劉皇叔

不對啊,大漢怎麽五十多年國就沒了

劉隆回過神來,頓時身上打了個冷戰。他不知道歷史上的劉隆當了多少年的皇帝,但是母後還政五十多年後大漢就名存實亡。

後世的皇帝究竟多拉胯,才能五十年就把國家糟蹋沒了啊安史之亂後,大唐還存續了一百五十年。

“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些冷”樊嫽關切地問道。

劉隆轉頭握住樊嫽的手,鄭重道: “咱們倆要把國家治理好。”

樊嫽雖不知劉隆為何發生這樣的感慨,但對他口中說兩人一起治理國家的事情十分開心。

樊嫽鄭重地答應: “好,咱們一起。”

劉隆握住樊嫽的手,感慨道: “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樊嫽在燭光下的臉一紅,將手抽回,道: “哼,就會甜言蜜語騙我。”

劉隆叫屈道: “天地良心,這後宮唯有你一人,我僅有的二子一女就是你所出,我哪裏說過甜言蜜語。”

樊嫽輕哼了一聲,道: “我困了,睡覺睡覺。”劉隆直起身子,吹滅蠟燭,兩人躺下閉眼醞釀睡意。

“你準備什麽時候立太子”樊嫽突然發問。

劉隆一楞,道: “怎麽想起這個事情”

樊嫽打了哈欠道: “前些天,族裏的人過來說這個事情,被我罵了一頓罵走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劉隆道: “立嫡立長。我想等他至少十歲再立太子。一來,十歲算是立住了;二來,我希望小椿有壓力但壓力又不大;三來,不說將來就說現在,希望他們兄弟姊妹多培養感情。”

樊嫽道: “你說的對,比我考慮長遠。”

劉隆笑了一下,從背後環住樊嫽,道: “以後有什麽事情,就如咱們今天這樣商量為好,不要藏著掖著,猜來猜去。”

樊嫽道: “你是皇上,我是皇後。”

“帝後同心,國運昌隆。”劉隆笑著道: “大漢正值多難之秋,我哪有那麽多的精力去應付別人。母後慈愛,夫妻和睦,兒女齊全又伶俐,我已是得天之幸。”

良久,樊嫽才略帶沙啞地應了一聲。

天氣越來越冷,鄧綏的病不見減輕,反而一日比一日沈重起來。

樊嫽身體康覆後,與劉隆一起共同處理朝政。劉隆才得了閑,一天幾趟的探望母後,讓鄧綏又好氣又好笑。

這日天空飄起了大雪,劉隆披著鬥篷又過來探望鄧綏。

散去身上寒意,劉隆這才進入內室,坐在榻下,與母後說起外面的事情。

鄧綏這幾日身子虛弱,說話有氣無力,提起精神聽完,道: “這些你做主便是。”

說完,她又露出虛弱的笑容,道: “人家都說媳婦侍疾,我這是皇兒侍疾。”

劉隆笑起來道: “阿好與母後情同母女,她也想爭著過來多陪陪母後,但母後精力有限,見了她,肯定要少見我,兒子可不願意。”

鄧綏嘴角彎起,道: “你呀……不知道像誰……”

母子說了一會子話,劉隆見母後面有疲色,便告辭而去。鄧綏透過窗戶看著外面茫茫的天地,竟然怔住了,不知道在想什麽。

病中多思,最近鄧綏經常在半夢半醒之間想起從前的日子,從前的事情,還有刻在回憶上的人。

過往酸苦辛勞,不足為外人道也。

但亦有甜蜜之時,父母寵愛,夫君敬重,兄弟友悌,兒子孝順,密友相伴……這樣的人生際遇已經遠超大部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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