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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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尹倦之沒給前情人發結婚請帖, 但“尹顧”聯姻廣而告之備受矚目,他的前情人有自備禮金主動過來的。

來者是客,不宜拒絕。

溫懷英來了。他獨自一人站在角落, 垂首倒半杯香檳, 卻沒端起來喝。

鎏金色的酒液靠著杯壁輕輕蕩漾, 靜止的那刻塵埃落定。

酒瓶裏的是酒, 高腳杯裏的也是酒, 但它們不一樣。

霍宣來了。他面沈如水,第一次主動和許利打招呼, 借交談詢問尹倦之與楚玨的感情狀況。

去年他與尹倦之在一起的時候,許利慣會巴結他,還對尹倦之說過“尹霍”兩家要是能喜結連理就好了。

當時尹倦之譏誚地說, 他身邊的男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只有固定的一個, 結婚更不可能。

今日物是人非, 尹倦之結婚了, 對象是楚玨。

顧氏——顧烈之子。

他想報縫針削胸的仇, 都得好好地思量思量。

孟漾來了。離開尹倦之的大半年裏, 他的資源直線下滑, 黑料鋪天蓋地。

現下正在拍攝的劇本是並不比十八線網劇好多少的電影,好多人都能對他頤指氣使。

沒有尊重,沒有奉承,地位天差地別。

前不久的一天,孟漾夜不能寐, 突然睜眼幡然醒悟。原來是他離了尹倦之,什麽都不是。

而尹倦之沒有他, 仍舊風生水起,活得滋潤。

尹倦之從來沒為他停留過半秒, 遑論可笑的心動。

......

章馳來了。與在場的男賓客一身得體的高定西裝不同,他戴頂鴨舌帽遮了半張臉,穿全黑的休閑服,存在感極低不顯眼,像一個進來混吃混喝的人。

他不動聲色地往盤子裏夾了幾塊兒甜點。婚禮進行時,章馳的丹鳳眼直勾勾地盯著場上的尹倦之。

他笑得尤為燦爛,仿佛和楚玨有說不完的話,眼睛幾乎沒往臺下看過。

......

宋淮谷來了。

......

好像都來了。

......

尹倦之心裏遠不如他面上那般開心淡定,只想爆粗罵人。

走過紅毯上臺,他覺得在好幾個方位看見了好幾張眼熟的面孔。但時間太短,具體是誰沒能想起來,只有頭皮下意識發緊。

察覺到那些人或直接或間接地射過來的眼神時,尹倦之不小心和人對視,瞧清溫懷英、霍宣這樣的前任面孔,尹倦之福至心靈,知道了剛才看見的大概也是前任......們。

四月末的天,不冷不熱溫度剛好,尹倦之卻出了薄汗,甚至想擦擦腦門兒。

他以前知道這些前任都喜歡他了,不然不會分手。但他屬實沒想到他們那麽“愛”他,竟然過來看他結婚。

汗流浹背了......

尹倦之拿著自己手工做好的西域曼陀羅加洛斯,面色淡然地走向楚玨。

按正常流程,他本該由許利出場把他親自交付給楚玨,但尹倦之徑自跳過這段,讓許利沒有發揮的機會,幾步就平穩地到了臺上,和楚玨肩並肩站在一起。

“呵呵哈哈哈......”臺下,蘇合伸出手接過胡邵明遞過來的紅酒,道了謝,止不住地低笑。

胡邵明奇怪:“笑什麽?”

“誒,你覺得姓尹的現在高不高興。”蘇合撞撞胡邵明肩膀哥倆好地問道,目露狡黠。

胡邵明抿口紅酒,只看面部的話:“高興啊。”

“我也覺得他高興,”蘇合意味深長道,“他的前任大軍可都在臺下站著呢。”

胡邵明:“......”

宣告完誓詞,臺上新郎交換戒指。無名指套了個素圈,尹倦之狂跳的心臟似乎也被牢牢地套住了,安穩平靜。他拿出另一枚給楚玨戴,過程緩慢虔誠。

“倦之,”楚玨突然低聲說道,“你認出了幾張臉?”

尹倦之沒聽懂,同樣幾近無聲地回應道:“什麽?”

楚玨徐徐說:“溫懷英,霍宣,宋淮谷,章馳,孟漾......”

“當,叮鈴——”

銀色的戒指掉了。尹倦之清咳一聲,對旁邊的司儀說不好意思,趕忙彎腰把戒指撿起來,繼續拽過楚玨的手戴戒圈,無聲快速地誇獎:“老婆你手怎麽這麽好看,好長啊,怪不得每次都能把我欺負得死去活來。你今天堂堂儀表,我都要被你迷死了,真想回家跟你洞個房啊......”

“真的嗎?”楚玨精準捕捉重點,“我,我可以嗎?”

尹倦之說:“看你表現。”

臺下,蘇合手裏的紅酒一滴沒喝,依舊在笑:“我大致都能猜到不孝子嘴裏在說什麽。”

胡邵明說:“天天在一起上班,他還叫你蘇媽媽,你了解他不奇怪——你都不知道他跟我吐槽你多少次了,說你是唐僧,老愛念經。”

蘇合瞬間垮起臉道:“他要是懂事一點別每天像過家家,我能嘮叨他?”

“你說得是。不過......”胡邵明好奇地問,“他都結婚了,你不傷心?”

蘇合莫名其妙,說:“我為什麽要傷心。有神聖收了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朝胡邵明微舉杯,蘇合抿掉半杯酒,周身淡然滿面祝福。

有一次尹倦之與蘇合還有另外兩個同事到臨城出差。

開公司車去機場的路上,尹倦之突然問蘇合:“你知道吊橋效應嗎?”

蘇合當然知道吊橋效應,但當時並不理解什麽意思。

在臨城與合作方談好又交接完工作,蘇合和其他兩個同事去泡溫泉的時候,驀地醍醐灌頂。

他發現,自己當年可能不是真正的喜歡尹倦之,只是錯把當時幫助他救了院長生命的感激當做了愛情。

陷入絕境的人很容易踏進這樣的錯覺怪圈。

醫療費用120萬......

當初的蘇合連10萬都拿不出來,遑論120萬。

任何一個人走進死胡同,毫無辦法只能聽天由命時,猛地遇到一個像尹倦之這種表面輕浮實則暖心並且不求回報的人,都會不自主地動心吧。

從學校畢業後蘇合給尹倦之打工,一直沒有動過歪心思。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最開始不和尹倦之開啟“談戀愛”的過程,是怕和尹倦之形同陌路。

所以......如果他確定自己對尹倦之的感情是真的喜歡,按照邏輯,他絕不會同意去尹氏工作。

錢哪裏都能掙,又不是非得去尹氏。

暗戀者想要行動,才會想著離喜歡的人近點。

可他完全沒想過行動啊,只是想報答尹倦之。

蘇合在學校太註重學業,在社會上太註重事業,沒有經歷過感情,驀地碰到個追自己的還那麽熱烈高調,出手大方送錢送溫暖,產生錯覺再正常不過。

在臨城醍醐過後,蘇合發現原來這與真正的愛情無關。

他把尹倦之當最好的朋友。

尹倦之不務正業,他想把人拉回正軌,不聽就念叨他;尹倦之戀愛如換衣,他會唉聲嘆氣地發愁,想讓人收心別做渣男,省得別人起歪心思報覆;尹倦之說要聯姻,他會擔心朋友能不能幸福,讓他三思而後行。

等看到尹倦之的聯姻對象是楚玨,蘇媽媽倒是放了心。

他看得出來,楚玨是真的很愛尹倦之。

不過楚玨的真面目應該不像他表面呈現出的那般純良無害。

“你不是喜歡尹倦之?”胡邵明驚奇地道,“上次在船上還說,沒有人不喜歡他呢。”

“是啊,喜歡啊。”蘇合身心舒暢,“我現在仍然會說,沒有人不喜歡他吧。”

他拍拍胡邵明的肩膀,勸他不要有偏見:“小尹除了花心點兒,其他完全沒問題。哪哪兒都好都完美。”

胡邵明:“......”

他道:“你說得有道理。”



尹倦之和楚玨先給顧烈楚清敬酒,改了口,兩個都喊爸。

喊楚清時比較小聲,其他人聽不見。

外界並不知道顧烈的伴侶是何方神聖,他也不想讓外人的焦點放到楚清身上。

他們二人一齊參加宴會的次數很少。社交圈不同,楚清是醫生,陪顧烈的時候屈指可數。

身為楚玨的父母,今日卻只有“顧烈”這個父親出席,私下還引起了一波議論。說這樣的大喜日子,顧太太竟然沒來,顧烈只帶了好兄弟,有點不像話了。

既是“顧太太”又是“顧烈好兄弟”的楚清不小心聽了一耳朵,面色雖然極其淡然,唇邊卻還是無奈揚起了淺笑。

給許利敬酒時,尹倦之仍然喊他:“老許。”

楚玨什麽都沒喊,紅酒都只是象征性抿了口。

這麽多人瞧著,許利的面上有點掛不住的扭曲難看。晚輩有時不懂事正常,他忍了又忍,沒有發作,像個慈愛的父親那般叮囑尹倦之一定要和楚玨好好相處把感情培養深。

尹倦之聽笑了,說:“我倆感情好著呢。接下來的日子,你就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輪到肖珊,尹倦之說:“小三阿姨,敬你一杯。”

肖珊揪緊手指咬牙切齒,保養得體沒幾條細紋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許利,似乎在說,我就說我不來不來不來!你非讓我來!

社會人士誰不知道尹氏和許氏不共戴天,尹倦之和他的生物學父親面和心不和——面也不是多和。

外人前尹倦之有多禮貌,談吐風趣紳士;許利面前他就有多譏誚,字字攻擊帶刺。

榮雪和律所的兩個朋友一起過來參加婚禮,站在遠處瞧見這幕,說:“小倦厲害吧。”

朋友主動和榮雪碰杯,由衷說道:“你這幾年都把他當成兒子養了吧。你兒子當然帥。”

榮雪紅唇提起:“是啊。”

她看著許利和肖珊,還有旁邊的許紫萊,漂亮的眼睛彎得弧度更深:“瞧瞧他們那些臉,長得一個比一個醜。”

敬完酒,被當眾喊“小三阿姨”的肖珊不願意理會許利,轉頭和同樣應邀出席的許青雲說話交談,仿佛在以此種方式淡忘剛才的不愉快。

不多時不知許青雲說了些什麽,肖珊露出了第一個笑容,氛圍竟意外不錯。

然後她才像哄好自己,和許利說話了。

“嘖嘖嘖......”尹倦之搖著高腳杯,酒紅色的液體一圈一圈地貼著杯壁轉淌,他和楚玨肩挨著肩,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看了會兒肖珊和許青雲,“瞧瞧他們開心的,笑得恬不知恥,把老許都晾在一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也是今天結婚呢,你說是吧漂亮老婆?”

尹倦之說什麽就是什麽,楚玨說道:“嗯。”

然後他傾身湊近,仿佛什麽都不懂似的,挑起原先提過的話題問:“倦之,洞房怎麽洞?”

尹倦之:“。”

場上前情人們的眼睛虎視眈眈,尹倦之都害怕他們過來給自己敬酒。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種能把人玩兒死的修羅場最好還不是不要出現,未免太嚇人。

“等晚上我教你。”尹倦之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過就是床上那點事嘛,我最在行了。”

楚玨眼神意味不明,低低地應:“噢。”

尹倦之:“......”

楚玨說道:“期待晚上。”

尹倦之:“”

盡管很不希望晚上那麽快來臨,但婚禮仍然要順利結束了。

沒有前任過來敬酒,大家都很懂事,尹倦之提了大半天的心終於咕咚落回到肚子裏。

賓客還未散場,楚玨被顧烈叫過去說事,尹倦之松了松脖頸的領結,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敬你一杯酒吧。”旁邊突然有人說道。

尹倦之下意識心中一緊,看到來人是許紫萊,被前任找過來的心虛登時煙消雲散,虛偽地笑道:“賤弟弟,都快結束了你才過來敬酒?”

“有什麽問題嗎?”許紫萊說道,“我等那麽久也沒見你過來跟我敬酒,那只能我來了。”

尹倦之嗤笑:“你也不看看誰是哥。讓我跟你敬酒,你也太沒規矩了吧,平常你那個親愛的媽就是這麽教你的?沒教養。”

“你結婚的好日子,就別譏諷人了吧,嘴巴毒。平常沒事還是多積點兒德。”許紫萊不跟他一般見識,手上拿了一瓶香檳和兩個細長的高腳杯,倒了酒遞給尹倦之,“給。”

前車之鑒讓尹倦之對外人給的東西很警惕,他看了眼那杯清澈的酒,沒伸手接,眉梢輕挑。

許紫萊毫不廢話,先仰頭把自己那杯酒喝了,一滴不剩。

尹倦之:“。”

許紫萊輕輕笑道:“哥,你不會以為酒裏有東西吧?這裏是你的婚禮,還有那麽多人在——而且我害你會自己先喝?我腦子又沒病,你真好笑。”

尹倦之真想一腳踹死他。

今天敬酒喝了好多杯,尹倦之口幹,不太舒服,看見許紫萊的臉又覺生氣,不怎麽理智。況且許紫萊說得是對的,這裏是婚禮現場,又不是什麽私人場合。

雖然他們平常不對付,但也沒什麽真正、特別的深仇大恨。

不可原諒無法消弭的恩怨在他們的上一輩。

今天尹倦之結婚,高興,他輕嗤一聲,接過那杯香檳:“行吧,勉強給你個面子。”

許紫萊說:“新婚快樂。”

“嗯哼,”尹倦之放下空酒杯,說,“以後見了小楚,記得要喊他哥夫。”

許紫萊垂眸,說道:“我們能談談嗎?”

“有話就說,”尹倦之瞟他一眼,“我把你嘴縫上了嗎?”

“去其他地方談。”許紫萊看著他,說道,“這裏人多。”

尹倦之表情仿佛在看小醜一樣,無聲冷笑,轉身就走。

“你知道你媽到底是怎麽死的嗎?!”許紫萊突然說道,尾音略微不穩,“我知道。”

尹倦之回頭看他,眼睛裏的神色已冰寒一片。

許紫萊說:“......我知道,尹阿姨到底是怎麽死的。”

他們去了尹倦之做發型的空房間。遠離場上,一切嘈雜仿佛離世界而去,關門後空寂無聲。

尹倦之抱臂倚著門:“這裏能說。開始吧。”

許紫萊站在尹倦之面前,垂眸似在組織措辭。

一股似香水的味道方才就若隱若現,現下在密閉的空間中顯得濃郁了些,尹倦之皺眉,嫌惡道:“你一個大男人還噴這麽濃的香水,難聞死了。”

許紫萊沒應這句。

許久,他措辭組織完畢,擡眸盯著尹倦之,說道:“......很多時候我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我和你,同樣是許利的兒子,你可以被眾人承認,是名正言順的——許利和尹雪融的孩子。而我無論做什麽,都只能是許利和一個小三生的雜種,從小居無定所。”

尹倦之冷笑:“那就只能問你那位好爹和那位好媽了,兩個不要臉的東西。”

煩躁的怒火微湧,他扯了領帶,拿在手裏纏繞著手指玩,莫名覺得有些熱。

“我轉過好多次學校,但不出一周,學校裏所有人就全都知道我到底是怎麽出生的,”許紫萊說道,“是我媽和我爸設計尹雪融,讓我爸和她結婚生子,讓她成為小三,把她逼瘋,再名正言順地和我媽這個原配入住尹氏霸占尹氏,同學們都笑話我,說我是個賤丨種,就和我爸我媽一樣賤。你是被設計的一環,很可憐,尹阿姨被逼死了,同樣......她更可憐。”

“你廢什麽話,”尹倦之厭惡道,“能不能說重點?”

“我十二歲才搬進許家穩定下來......現在也沒有人罵我了,因為許氏扶搖直上。”許紫萊只和尹倦之差了一天生日,尹倦之兒童節那天出生,他兒童節第二日出生,可人生天差地別,遭遇同樣截然相反,“為什麽我們是兄弟?如果你不是我哥就好了。”

他恨尹倦之。

尹倦之有尹雪融留下的幹凈財產,讓他身世清白。

他......

長篇大論沒一句尹倦之想聽的,許紫萊什麽時候這麽能說廢話了。

尹雪融已經死了十四年,真相如何真的有那麽重要嗎?現在知道又能怎麽樣?

到底關他什麽事呢?

尹倦之覺得有抹戾氣要從胸腔裏沖出來,他得出去透氣,離開這裏,什麽死不死活不活統統跟他沒有關系。

尹倦之不再倚著門,站直要開門出去。

“撲通——!”

整個身體突然猶如泥一樣的軟爛,尹倦之震撼瞠目,猛地跌跪在地上的時候手裏還抓著門把手,胳膊都被扯痛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許紫萊。

這一刻,如火的灼熱感由內而外,尹倦之已經跟這種感覺打過好幾次交道,暗罵一句:“瑪德。”

“哥,你聞到的不是香水的味道,”許紫萊蹲下,看著不可置信的尹倦之一字一句道,“是催丨情的味道。”

尹倦之:“你......”

“你知道嗎,”許紫萊呵呵地低笑,“上次也是我。”

尹倦之瞳孔微震。

“你在你之前的情人那裏吃過虧吧?變得好謹慎啊,不喝別人給你的東西,那就只能從其他地方做點小手腳了——不過剛才的酒也有東西,你沒防住,”許紫萊低眉順眼地說道,“但是我提前吃了藥,沒有關系,不會中招的。因為你一個人發晴就夠了啊,我想清醒地看著你......看你臉上各種好看的表情。”

如若霍宣在這裏,他可以為許紫萊說的話予以真實性。尹倦之被算計的時候,他把當天宴會上和尹倦之接觸過的所有人都查了個遍,最後鎖定一個目標,卻又被他自己否決了。

因為霍宣知道,許紫萊和尹倦之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他再怎麽懷疑,也沒敢讓思想超出現代社會的正常倫理知識。

和霍宣不同,楚玨不會刻意地去查是誰對倦之下了黑手。但每一個對尹倦之出言不遜且行為怪異的人,楚玨都會直接親手解決。

“尹倦之,我恨你。你什麽都有,”許紫萊咬牙切齒猛地拤住尹倦之的下巴,而後又溫聲細語地說,“可我也愛你啊。只有你不嘲笑我......就算你嘲笑我也是應該的,你有立場......”

“噦——!”

幾杯酒,催丨情藥,亂丨倫的關系,讓尹倦之的胃部不堪重負。他面上火速褪去血色,瘋狂地想吐。

......他沒帶藥。

這到底是個什麽操丨蛋的世界啊,尹倦之想死,最好一閉眼就再也別醒。

都是一群什麽惡心的東西。

脆弱的胃陣陣抽痛,痙攣得背冒冷汗。

婚禮很忙,新郎根本沒時間吃東西,尹倦之胃裏只有酒,什麽都吐不出來。

他覺得又燒又惡心,生理性的幹嘔讓眼角沁出繁點的淚意。

“你什麽意思?”許紫萊看他明明中了藥,本還坨紅的臉色變白,表情前所未有地難看,目眥欲裂地質問道,“我讓你覺得惡心嗎?你到底什麽意思!”

尹倦之竟然想笑,下定決心忍著疼咬破舌尖嘗到血腥味,保持清醒道:“你......他媽還不夠惡心?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許利確實是,你我的生物學父親,你他媽惡心死了好嗎!先滾開點兒我要吐了......”

他奮力錘開許紫萊的手,那只攥著門把的手始終沒敢松開半分。在許紫萊恍惚楞神中,尹倦之又咬了一次舌尖,一邊顫聲說著“疼死了“一邊拉開門,軟著腿腳踉蹌地爬出去。

下一刻,許紫萊握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往房間裏拖。

“嘭——!!!”

幾乎能踹斷人幾根肋骨的腳重如千鈞地把許紫萊踹得貼著地板倒滑出去,碰倒椅子稀裏嘩啦一陣響!

許紫萊痛得捂胃,抑制不住地痛苦低呼,而後猝然擡眸。

楚玨面色泛白,再也不看他一眼,只慌忙蹲下把尹倦之撈進懷裏抱住,因為不敢想象如果他沒來會發生什麽而感到驚懼的音色顫抖:“倦之,你怎麽了?你有沒有事?受傷了嗎?”

他只是被顧烈叫過去聽楚清說了些婚禮結束後的事,回來後找不到尹倦之,等了幾分鐘也一直等不到,便打開手機的定位鎖定尹倦之的具體位置。

如果他晚來幾分鐘......

“沒,沒事。沒受傷。”重新看到楚玨,尹倦之比楚玨看見他這副模樣的反應還大,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狠狠抓住楚玨的胳膊,把臉埋進他懷裏。

這瞬間所有的極端情緒都像潮水那樣瘋狂上湧,尹倦之竟覺得非常委屈,神志不清也要插科打諢,哽咽地道:“這個世界上變丨態好多,我有什麽錯。我上輩子造什麽孽了這輩子遇到這麽多變丨態......以後還有命活嗎?”

楚玨呼吸沈重,眼白裏爬上紅血絲,眼睛裏有殺人的東西。

許紫萊胃部遭重創,一時半會爬不起來,疼得渾身冒汗。看到楚玨投過來的眼神,他疼得更厲害了,身上汗毛根根倒豎。

“你等著。”楚玨一字一頓地冷聲說。

他抱起尹倦之,從後門沒人的地方跑出去,看出了尹倦之是怎麽了,把他塞進車裏道:“倦之,我馬上帶你回家。很快。”

“小楚......”尹倦之難受地扯弄衣領,沒辦法老實坐著,徑直往楚玨身上靠,仍然委屈仍然有哭腔,“楚玨......我好難受啊,舌尖也好疼。”

僅剩的絲絲理智告訴尹倦之在司機開車的時候不要胡鬧,盡管現在車子還沒開。

尹倦之說著舌頭疼,卻又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強行把自己從楚玨身上扒拉下來倒進副駕駛坐好,又一件又一件地褪衣服,邊扒邊往腳邊扔。

嚴肅鬥爭中,尹倦之想轉移註意力,可楚玨就在身邊,他被擾了心智屢戰屢敗,最後苦中作樂地親楚玨,讓他專心驅動庫裏南,黏聲說道:“老公......要......”

“等不及了......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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