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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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啊!小萊, 你這是怎麽了?!”肖珊有事來後邊,看見蜷縮躺在地上,正努力伸手扶著翻倒的椅子想要站起來的許紫萊, 嚇得面無血色, 忙沖過去掛住他胳膊, 喊道, “誰打你了啊兒子!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許紫萊的胃部痛成一團, 直不起腰。

尖銳的女聲很聒噪,他不耐煩地揮手:“松開。”

自己踉蹌站直了。

不知為何一同過來的許青雲出現在門口, 瞧清這幕,眉頭一皺:“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肖珊想繼續扶著許紫萊,許紫萊卻拒絕。胃部的鈍痛好似錘紮, 他粗重地嘶氣, 蹲在地上慢慢地揉著, 嘴裏卻不甘心地厲聲重覆:“是這樣......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上次就是被楚玨捷足先登。

這次又是替楚玨做了嫁衣。

為什麽?

憑什麽!

許紫萊表情扭曲。

幾欲癲狂。

以前尹倦之前來許利的生日宴給大家找完不痛快, 晚上會去酒吧縱蕩。隨機抓人一夜昧宵。

但他不會帶情人去, 許紫萊很了解這點。

所以去年許利生日, 許紫萊算計完尹倦之, 晚上就在他常去的那家酒吧裏等著。

可尹倦之帶楚玨去了。

帶了楚玨!

他們在一個房間裏,待了一整晚。

許紫萊像個小醜,親手把尹倦之送到另一個男人的床上。

那時候......尹倦之和楚玨還不是所謂的情侶關系呢。

現在他們結婚,發生什麽事更名正言順。尹倦之美好的,漂亮的, 哭泣的,歡愉的表情及所有的低吟, 全都屬於楚玨!

只有他能看見。

“啊——!咣當——!!”

許紫萊憤怒地低吼一聲,突然把倒在地上的凳子狠狠地踹飛出去, 把剛要靠近的肖珊嚇得捂住耳朵尖叫,許青雲忙把她拉到一邊,才沒被飛過來的斷了一條腿的椅子波及傷害。

“紫萊,你怎麽了?!”許青雲看著許紫萊長大,從未見過他這幅樣子,不免擔憂詢問道。

許紫萊眼尾微微抽動,一言不發地踉蹌走出去。

憑什麽每個人都可以......誰都可以得到尹倦之,就他不可以。

明明他們之間的牽涉交集最深,他們“一起”長大,他們形影不離......他們才應該密不可分。

怒火恍惚之間,他全然忘了他和尹倦之原本是什麽關系。

仿佛經歷過暴力拆卸的房間裏轉眼僅剩驚魂甫定的肖珊和面色沈著的許青雲,周圍浮留一絲濃香。

尹倦之就是被這抹香和酒裏的東西折丨磨得燥熱難丨耐,雙重效力把最後的清醒神智越扯越遠,直至完全抓不住了。

耳邊卻總有一道扭幻的聲音不停地說話,像魔鬼,尹倦之揪住胳膊,幾近讓指甲陷進血肉,想把它們驅趕揮散。

可那些聲音一直在。

一直在一直在......

“你知道你媽到底是怎麽死的嗎?”

“我、知、道。”

“......她被逼瘋了......你是被設計的一環。”

“很可憐。”

“......她死了......更可憐。”

她是怎麽死的,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自鯊嗎?誰讓她自鯊?

誰自鯊?......誰讓誰自鯊?

尹倦之想不起名字,明明近在眼前,明明看見了虛無晃動的影子,他卻怎麽都憶不起來。腰肢胡亂扭動著蹭被子,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不剩,抓著床單往臉上蓋,仿佛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的周身布滿厚繭。

藏起來,藏起來吧。

“倦之......”楚玨覆蓋在尹倦之身上捧住他的臉,親他。毫不費力,尹倦之淚眼朦朧,似乎這一刻誰來都不會拒絕,溫順地啟開紅艷的唇。

“好倦之......不難過了。”

誰在哄他,為什麽要難過?

為什麽不難過?

怎麽才能不難過......

他們今天都喝了不少酒,尹倦之頭腦混亂,卻迷迷糊糊地知道從楚玨的口腔裏嘗到了酒液的味道。

他醉得更厲害了。

“不要碰我......”尹倦之瑟縮著肩膀,想往角落裏藏,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我怕......”

“狗......大黑狗......”他哭著迷茫地說,“許......他叫什麽,我怎麽想不起來。我忘了......可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

楚玨雙眼通紅,啞聲:“不碰你,不碰你。”

“倦之,別怕,不要怕。”

“......你摸摸,我啊,”尹倦之聽不到楚玨回答,他像是害怕自己一個人待在黑暗的空間裏,又忘了剛才的話,揮著手主動去摸索楚玨,“混蛋,你怎麽不抱抱我......我難受。”

楚玨從來沒離開過尹倦之身邊半毫米,他更頻繁地吻懷裏人的唇,更緊地擁抱他。

“藥......”尹倦之吐字不清地呢喃,“我是不是得喝藥。你是誰......楚......玨。我難受。”

他躲進楚玨的懷裏,一呼一吸都需要很用力,好像輕一點氧氣就會無情地離他而去,為了活著他不得不賣命:“我好熱,好熱啊。我喘不過氣了,楚玨我真的好難受,藥......我胸口,心臟好沈,喘不過氣了......”

“不喝藥。”楚玨顫聲,一句一句地哄著尹倦之,“倦之喝酒了,其他的藥不能再喝了,對身體不好。”

他溫柔中透著急切地吮去尹倦之的眼淚,說:“我幫你,我陪著你呢,好倦之,不哭。別哭了倦之,我心都要碎了......”

尹倦之抓住楚玨的肩膀,惡狠狠地咬他的喉結。

淤血滲出單薄的皮膚,尹倦之像頭困獸,牙尖沾染到絲絲的血腥,他仍不松口,自我保護的防禦很重,模糊不清地低語放狠話:“不準,傷害我......不準,傷害我......你聽到沒有。”

楚玨仰著頸,任他咬,喉結上下滾動時,虔誠沙啞的音色既出:“我不會傷害你。別怕。”

聲音有點熟悉,尹倦之不由自主地一頓,松了牙齒力道,掉著眼淚討好地湊近,反覆吻親。

“......是不是好疼,”尹倦之說,“對不起。對不起......”

楚玨澀聲道:“我不疼。”

“......我好疼啊,”尹倦之放松四肢,放棄抵抗意志的無限沈淪,接受楚玨的擁抱,顛三倒四地哽咽說道,“可我好疼......我好疼啊......她總是傷害我。”

“我道歉......我說對不起,不要刀,針,剪刀......”他用兩條胳膊緊緊地絞著楚玨的脖子,好像要把自己變成鎖鏈,這輩子也別跟眼前的人分開才好。沒了理智的人,在說最深處的真話,一句又一句,“她怪我,恨我......只要我在,她就不會幸福......”

楚玨咬牙,閉目,忍著沒問是誰。他不願在這樣的時候,故意引導倦之清醒時並不想主動告知的話。

“......我不喜歡她,”尹倦之音色破碎抖動,像漂泊在海裏沈浮道,“我也不想......帶你去,見她。我不喜歡她......”

“那就不喜歡她。”楚玨鬢角沁出薄汗,低頭親吻尹倦之的眼睛,他的睫毛真的很長,撲閃著掃過楚玨的唇時,有股令人心臟劇震的微癢,“好倦之,你看看我——我喜歡你,我愛你。”

“喜歡有什麽用......”尹倦之喃喃地說,“愛又有什麽用......喜歡和愛......才最傷人。”

好多人都說喜歡他,對他用情甚篤今生必求,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全是把他當做一件商品,可以交易,可以爭搶。

好像有人喜歡尹倦之,尹倦之這件商品就也必須要回饋同等的價值,因而去喜歡他們。

尹倦之向來能管好自己那顆還會跳動的心,誰的喜歡對他都是負擔。

身為一位不思也不進取的資本家,他知道,作為商品,在被有心之人徹底得到後,擁有的會是更加慘烈的被拋棄的命運。

拋棄別人碾碎別人,才是尹倦之能做出的事。

他才不要做那個被拋棄的。

楚玨......

可是楚玨......

“......楚玨。”尹倦之的唇尋摩著另一片溫涼的薄唇,一遍一遍地喊這個名字。

楚玨一遍一遍地回應我在。

“我好疼......”尹倦之哭腔濃重地告狀,“我小腹,是不是受傷了,真的好疼......你不要碰。”

他恍惚地說道:“我,流了好多血......”

楚玨手指微顫地松開他的勁腰,掌根沒敢再碰尹倦之小腹左邊的那道刀傷。

“倦之,它結痂了,”過去許久,楚玨忍著心痛繼續很輕地用手指觸摸,告訴他真相,“不疼了......不疼了倦之。”

尹倦之不信:“可我還是很疼,特別疼。”

楚玨細細地誘哄,親他。

接著尹倦之說完了今晚的最後一句話。

辨明聽清的那瞬,楚玨瞳仁猛震,渾身的熱度迅速褪去,如墜冰窟。他忍著止不住顫抖的雙手,生怕自己力氣大了,把尹倦之碰碎了,只敢緩緩緩緩地把他緊緊擁抱進懷裏。

感受他的呼吸他的熱度,以及他並不強勁的咚咚心跳。

尹倦之說的是:我一點都不想活著......真的一點都不。



晨光熹微,天際翻白,尹倦之側躺著,睡顏安靜,整個人窩進楚玨寬闊的懷抱。

隔著睡衣與太空被,楚玨的大手極輕地拍尹倦之的後背,願他安眠無夢。

淩晨五點十分,尹倦之昏睡得特別熟,楚玨躡手躡腳地掀被起床,赤腳踩地。

他在床邊站了許久,像要把尹倦之深深地刻進眸底深處,而後彎腰親了下他的額頭,穿好衣服拿上手機出門了。

二十分鐘後,他查到了許紫萊的位置。

其實徐千憶不太喜歡尹倦之的那個弟弟,但許紫萊又很愛來他的酒吧。

徐千憶記得上次,有大半年了,尹倦之照常來酒吧住下,在這之前許紫萊也上了樓,房間大概在尹倦之隔壁。

他們同父異母親兄弟,徐千憶作為外人,也不好發表什麽。

但他跟尹倦之關系不錯,許紫萊訂了房間,徐千憶就打算等看到尹倦之告訴他。誰知那天尹倦之帶了情人,徐千憶才作罷。

那天許紫萊不知道發什麽大瘋,把他酒吧裏的房間砸了,跟神經病似的。

今天又看到許紫萊,徐千憶唉聲嘆氣。雖然誰砸的房間誰賠錢,但身為老板,誰都想做生意安然無事。徐千憶最煩傻丨逼。

“許少,天亮了。”清晨五點半,徐千憶眼看許紫萊好像要把自己喝死,搖頭走過去,“你沒事兒回家醒醒酒吧。”

喝了一晚上,許紫萊的眼神卻沒被酒精侵染攻襲,依舊有清明在,酒量一絕。他冷冷地瞟了眼徐千憶,舌頭有點大:“怕我喝酒不給你錢嗎?”

“許少你真是醉了,”徐千憶覺得好笑,說,“我是個富二代誒,根本不缺錢。這晚的酒錢你愛給不給,不給當我請你。我就是怕你醉死在這兒......”

他驀地住了嘴,看向從門口進來的高挺男人。

每往裏走近一步,徐千憶便覺得,那個身穿一身黑的男人身上的戾氣就更濃郁一分。

片刻後,他覺得男人眼熟。

等他如攜冰霜般地靠近許紫萊,徐千憶馬上後退半步,想起來是誰了。

昨天才和尹總結婚的楚玨!

他前段時間還過來這兒調過尹倦之喝酒的監控呢。

許紫萊眼睛微微瞇起,嘴角突然泛起冷笑:“你......”

“撲咚——!!!”

楚玨二話不說抓著他頭發猛地往吧臺上撞,調酒師剛調好的酒登時飛起來撒了一地。

徐千憶懵了:“楚少......”

“楚玨——啊——!”許紫萊眼白裏暈出紅痕,頭暈眼花,手從頭頂伸過去抓楚玨的手,嗓子裏發出低吼。

楚玨一手抓著許紫萊的腦袋死命往冰冷的桌子上按,一手往桌面上劃了一張卡,陰鷙地盯著許紫萊,卻對徐千憶說道:“密碼是初始的六個0。”

“......啊?”徐千憶小心臟撲通亂跳,腳下又退半步。

“哦好好,我明白,你們隨意。這裏的東西不值幾個錢,不給也沒事,我跟尹總算合得來的朋友,既然楚少又樂意賠,那我就拿著了。”多年的人精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徐千憶忍著對暴力的懼意上前把銀行卡拿走,送了楚玨人情,吩咐別人,“所有人不準拍視頻,去把大廳的監控關掉,別在這裏待。清場。”

消失前他擔憂叮囑:“人可千萬別打壞了,想想小尹總。”

楚玨深沈呼吸:“嗯。”

“咚——!!!”

許紫萊始終沒擡起的腦袋又重重地被拽著撞了下去,額角破了豁口。

後腦勺的手一經消失,他就幾乎半死不活地往地面上滑,像根流血的面條。

人人都有各自的不幸,但他的不幸,不能讓尹倦之來償還。

可許紫萊不會這麽想。

他跟尹倦之“一脈相承”應該成為彼此的支柱。

他不幹凈,尹倦之憑什麽能幹凈。

而且尹倦之本來就是個可以被千人齊萬人糙的浪貨,比他是小三的兒子這種身份更惡心,許紫萊能喜歡尹倦之,都是尹倦之高攀了吧。

有什麽好生氣好憤怒的。

他被無數人罵賤丨種,尹倦之又能好到哪裏去?!

這麽多年,因為有尹倦之的存在,外界始終不會註意到許紫萊。許利和肖珊在乎他,可給他的壓力同樣大,他要樣樣勝過尹倦之,否則就是沒用,是智障。

豬都比他聰明。

別人的父母給了愛,他的父母給了嚴厲,還有不堪的身世。

所有人都在罵他的時候,只有尹倦之不罵他。

肖珊帶著他嫁進許家,逼他和哥哥打好關系,卻支使薩摩耶差點把尹倦之的腿咬廢。

當時尹倦之慘白的臉,懼怕倔強的神色,以及不吭一聲死咬嘴唇......每一禎畫面許紫萊都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尹倦之養了杜賓,薩摩耶被咬死了,肖珊也被咬進了醫院。其實許紫萊當時以為肖珊同樣會死,但尹倦之像個傻的,多好的報覆機會他都抓不住棄之如敝履。

只讓杜賓咬傷了肖珊的腿。

有多少還多少。

許紫萊害怕尹倦之讓上校咬他,怕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終日惶惶,瑟瑟發抖。

可尹倦之發現他的異樣,卻說些什麽:“我知道你是被你媽逼來的,我不會讓上校咬你。”

......誰讓他可憐啊。

他不是最應該罵他的人嗎?

傻丨逼。

許紫萊都已經記不清,他到底是什麽時候想要獲得尹倦之的註意了。

最明晰的大概是在高中,那時尹倦之穿衣服還像是在裝木乃伊,裹得嚴嚴實實,從不和別人產生接觸,許紫萊和他說話他也不理,冷著臉就走過去了。

從此他想買什麽東西,許紫萊會先買,搶過來;尹倦之在家裏想吃什麽水果,許紫萊會先捷足先登,也搶過來;長大些,尹倦之開始找各種男人了,許紫萊很生氣,憤怒,他照樣會搶。

就是要搶過來,尹倦之有什麽好的,為什麽都喜歡他......憑什麽能跟他在一起,那些男人有什麽!全部都要搶過來!

和那些人在一起後,尹倦之還開始罵他了。

總是陰陽怪氣地諷刺他,叫他賤弟弟。他樂觀了,但他對許紫萊的厭惡也搬到了明面上,毫不掩飾......都是那些傻丨逼男人的錯。

都是他們的錯!

“呵呵......”這時候的酒精似乎開始上頭麻痹四肢百骸,許紫萊躺在地上突然發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額角流下的血進了眼角,他用猩紅難看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著仿佛有兩個、並且在左右搖晃的楚玨,快意恩仇地恨道:“狗日的小白臉,你他媽的生什麽氣啊,你有什麽資格什麽立場,尹倦之都給你上了,你在這裏打我假惺惺地裝給誰看呢?以為這樣做就能讓尹倦之動真感情喜歡你嗎?他就是個表子,我告訴你他誰也不會喜歡!你白忙一場!你他媽的真像個小醜啊,難看的我都憐愛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了?一夜過去,尹倦之變得不那麽好上不好糙了是嗎?不然你怎麽還有空過來......啊——嗯!”

破碎且尖銳的酒瓶碎片猛地紮進許紫萊舌頭上,他雙目圓瞠四肢抽搐,兩只眼睛同時充血。

楚玨卸了許紫萊的下巴,攥著酒瓶碎片,淡漠道:“繼續說啊。”

他松了手,碎片就這麽留在那條冒血的舌頭上。許紫萊身體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地顫手指抓碎片,再惶恐地猛地拔掉。

“啊啊啊啊啊——”

楚玨眼神與表情冷得猶如臘月寒冬,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你為什麽還能活著?因為他知道了會害怕啊。”

“我不想讓他害怕我。他只能愛我。”

這一刻,許紫萊終於切切實實地感到了恐懼。上次他出車禍住院,就對楚玨有所忌憚,今天體會得更加深刻。

他好像一個完全不怕死的殺仁犯,尹倦之招惹的到底是什麽人,他以後還能跑得掉嗎?

鞋底重重地踹向許紫萊雙腿的中間,楚玨毫不留情,音色駭然地說道:“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用,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許紫萊肚子裏都是酒水,被踹到小腹的時候,他幾乎眼睛凸出地吐酒。

滿地狼藉。

可滅頂的疼痛讓他顧不上這些,手上帶著嘴裏留出的血,奮力地去抓楚玨的褲腿,讓他停止暴行。

楚玨停止了。

他轉身到吧臺後面,拿了一瓶威士忌,再找到新杯子倒上滿滿一杯,最後往裏面加了料。

“不喝......我不喝......!”許紫萊驚恐地瞪著向他逐步靠近的楚玨,吐字極不清晰地說道。

楚玨怎麽會放過他,踩住他的腿,蹲下捏住他脫臼因此嘴巴大張的下巴:“既然你這麽喜歡在酒裏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為什麽抗拒?喝幹凈。”

威士忌和著血液流進許紫萊的喉嚨,許紫萊發出不成調的吼叫。確定他咽完酒,楚玨好心地把他下巴闔上,接著拎起他的領子往外走。

轉眼酒吧裏空了。

沒有暴行,沒有慘叫。

仿佛剛才的聲形是一場噩夢的錯覺。

樓上的徐千憶從窗戶邊看到楚玨把幾乎半死過去的許紫萊拽走,手抖呼吸顫地抹了把冷汗。

五點四十五分,天邊的亮更多了點。楚玨把許紫萊丟進一道鮮少有人經過,但也會有流浪漢經過的胡同小巷裏。

“你猜在這裏你會遇到些什麽人,”楚玨踢了踢開始抓領口衣服的許紫萊,溫聲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樣。手機還在你的衣服口袋裏,我不會拿走,想求救,會不會求救成功,還是沒力氣求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與希望失之交臂——具體結果只能看你自己了,祝你好運。別再出現在倦之面前,你聽懂了嗎?”

離開胡同暗巷,楚玨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跡,上面沾染著許紫萊的頭發。

他找到水源,細細地把身上的汙跡洗幹凈。

......

尹倦之發燒了。

雙重的藥效有傷身體,昨夜情緒又反覆過激,病勢竟一時來勢洶洶。他覺得不舒服,身上好疼,異樣感狠重。睡夢裏,他拒絕楚玨碰他,又忍不住一再地靠近,想讓他抱抱自己。

楚玨最後堅守住底線了嗎?

發燒的病患,噴灑出的呼吸是灼燙的,尹倦之難受,不由自主地想掀被子,但好像有一只手一直在替他掖被子,總是跟他對著幹,不讓他透氣吸涼風。

但是右手好像有冰涼涼的感覺,還有液體滑入血管與它融為一體的流動感,好像在輸液。

尹倦之微微蹙起眉尖,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手背上有陣陣的刺痛感,眼前亂夢紛擾。楚玨怎麽不聽話了,他變得好兇啊......

他好像在欺負他。

尹倦之的眉頭蹙得更深,嘴裏低聲囈語著什麽話,一扯動聲帶,他頓時感覺到喉嚨被燒得又幹又疼,立馬閉嘴不再說話。

眼睫毛不安地輕顫,像下一秒就能展翅飛走的聖潔蝴蝶。他想喝水,想睜開眼,可眼皮太沈了,被什麽東西黏住了似的,怎麽都睜不開。

“倦之。”楚玨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不知第幾次給尹倦之掖被子,撫著他的發輕聲道,“倦之你乖一點,不要總踢被子好不好。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生病了要乖。”

“嗯......”尹倦之呢喃,“難受......我難受,想哭......”

“我知道,我知道,”楚玨恨不得替尹倦之生病,音色滿是自責,“退燒了。再忍忍。”

夢裏的尹倦之沒忍,不像個男子漢,在哭,夢外的尹倦之也脆弱地哭了。他右手輸著液,眼尾滑出難捱的淚珠,腦袋輕動往楚玨撫摸他頭發的手心裏蹭。楚玨誘哄道:“不難受了。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睡醒就會好。”

尹倦之安靜下來。

幼時辱罵,不公的對待,鮮血,眼淚,昨夜的脆弱,深情的瘋狂,告白,歡愉......全部都化作殘影遠離塵囂,被嚴密地鎖在黑暗中無形的盒子裏,沒再繼續侵擾尹倦之分毫。

醒來時已是傍晚六點。

尹倦之幾乎一天一夜沒正經吃東西,胃裏空空,但卻沒覺得餓,輸液擋餓。

睜眼的時候只覺得頭暈,不過傍晚的光線灰暗,不至於刺激眼球,沒讓他眼睛更酸。

垂眸看到右手背貼著一張輸液膠帶,液已經輸完了,尹倦之動了動手指,趴在他手邊淺眠的楚玨登時擡頭驚醒,看清他睜眼松了口氣道:“倦之。你現在還難受嗎?還有沒有不舒服?”

他忙把床頭櫃上剛倒沒多久正好還溫熱的水拿過來,抱起他餵水。

尹倦之靠在楚玨的懷裏,虛弱地托著杯底往嘴裏灌水,喉嚨的幹澀瞬時消弭不少。

“......小楚你不用抱著我,我有力氣,”尹倦之只是中了一次量有點大的招,然後又發了會兒燒而已,不是生什麽大病也不是住院搶救,被楚玨這麽照顧覺得臉紅,打起精神開玩笑說,“搞得像是我死了一樣。”

誰知他這句話像按了什麽開關,楚玨神色瞬僵生硬道:“別這麽說話。”

聲調有點嚴肅,尹倦之擡頭看楚玨,發現他臉色不好看,忙摸了摸他臉頰,說道:“怎麽了老婆,是不是嚇到你了啊?不是故意的,別害怕。我真沒事。”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昨天的事情,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做過什麽......也是,一個人在神志不清到那種地步的時候,大腦裏保存記憶的海馬體能起到的作用寥寥無幾。

“嗯,嚇到我了。”楚玨胳膊環住尹倦之,啞聲問道,“倦之,你還覺得難受嗎?”

“不難受了,”尹倦之感受感受四肢,“但就是有點使不上勁兒,過會兒應該自己能好。”

楚玨應道:“嗯。”

除了綿軟無力的四肢,尹倦之還感覺到其他地方。汏腿的內側磨砂感很明顯,澀得慌,尹倦之面色古怪,不確定沒睡醒時產生的光怪陸離的記憶是不是真實的,有待確認。

他吊著眼角,極端審視地打量已經和他擁有婚後夫夫身份的楚玨,後者察覺到眼神,心中竟覺得一陣緊張:“怎麽了?”

尹倦之非常想知道:“我們真做了嗎?”

“......啊?”聽清的楚玨些微震驚,“可以真做嗎?”

尹倦之:“......”

二人四目相望兩兩對視,不知從對方眼裏看見什麽,但尹倦之從楚玨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驚疑的臉,他操著一把因半夜發燒的破鑼嗓子怒了。

“沒做?竟然沒做?!”尹倦之比楚玨還震驚,騰地從他懷裏爬出去,轉過身恨鐵不成鋼地手指楚玨鼻尖質問喊道,“我都不清醒了,你還能不真進來?就那樣看著我嗎?玩具有什麽好玩的!姓楚的你有事沒事兒啊!”

楚玨委屈地說:“你說不讓我碰你......”

“趕緊閉嘴吧!”尹倦之呼吸不暢,搖頭唉聲嘆氣,最後實在過不去這道坎,從被子底下伸出一條穿著睡褲的長腿,褲口露出的腳踝光潔卻布滿牙印,憤怒地踹向楚玨的胸膛,幾乎要對準他的臉踩,磨著牙根說,“沒用的男人!廢物!”

楚玨握住尹倦之的腳踝,偏頭親那道凸起的踝骨,指節緩緩地滑過上面他曾細細留下的一排牙痕。

然後他忍不住,目光深沈地舔了下尹倦之的踝骨,說:“好倦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肯定會好好表現。”楚玨極力爭取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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