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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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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章

巡狩隊伍回到建安時已臨近年尾, 但因為頃盈跟皇後一個受傷、一個舊病覆發,楊煜又不在宮中,因此整座皇城裏並沒有如往年那樣提前便有了迎新的喜慶。

自回到宮中, 蕭吟便沒見過楊煜, 一連將近十日,他們一面都沒見過。

反倒是蕭吟主動從懷章處打聽皇後和頃盈的情況,才知是某天夜裏冷宮突然走水,那裏本就偏僻, 直到火勢大起來才有人發現。

頃盈自楊煜出宮巡狩後便幾乎住在宮裏陪伴姜氏,那晚她也在坤華宮,收到消息後立刻趕了過去,不顧侍衛攔著沖進了冷宮,姜氏帶人趕到時侍衛正在火場裏尋人。

那夜的火原本不算大, 但發現得晚加之建安冬季風盛,大風助長了火勢才最終釀成了一場大火。

姜氏因為擔心頃盈一直在風裏站著, 好在最後侍衛將人帶了出來, 但其時頃盈被火場裏倒下的木柱子砸傷昏死過去, 而姜氏在第二日就因為受了風寒引發舊疾, 也一度昏迷不醒。

蕭吟知道冷宮裏藏著關於頃盈的秘密, 但此時並非追究這件事的時機, 她也不感興趣, 只問了懷章她與皇後的近況。

懷章跟頃盈算是關系親近,可究竟不是頃盈身邊的人, 知道得也不甚詳細,道:“只聽說公主好像傷了筋骨, 而且在火場裏吸入不少煙塵,起初昏迷了三日才醒過來, 這會兒都還下不來床,傷勢不算樂觀。”

蕭吟神情憂忡又問道:“皇後呢?”

懷章搖頭,只比方才更擔心,道:“皇後是舊疾,這趟急火攻心又受了嚴重的風寒,太醫顧慮皇後的身子不敢下猛藥,溫溫吞吞地服藥,未見多有好轉,暫且病情不加劇便是好的。”

懷章看蕭吟心思甚重的模樣,關心道:“蕭娘子這回跟著陛下巡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她和楊煜在路上時已經有所疏遠,如今回到建安這些日子不光沒有好轉,反而因為摻了其他事教他們之間看來更為冷淡,已教懷章都忍不住開口詢問了。

蕭吟沒有作答,只是搖了搖頭,道:“天冷得我身子更懶,你若有空就多幫我看看皇後與公主的情況。”

懷章點頭答應,依舊不放心蕭吟,道:“蕭娘子當真不要去請一請陛下嗎?”

說完,懷章覺得自己多事,立即低下頭,道:“奴婢僭越,蕭娘子恕罪。”

“他想來自己便來了。”蕭吟頓了頓,道,“不用在這種時候吵他。”

懷章應聲,看蕭吟沒有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

其實不必蕭吟叮囑,自從頃盈受傷,懷章每日都會去坤華宮待上一會兒,第一次是楊旭找的他,他因擔心頃盈的傷便去了,之後漸漸便好似成了習慣。

如今蕭吟回來,處理完她的事,他還是會去看一看頃盈的。

喚來侍女簡單交代幾句後,懷章便準備去坤華宮,只是才出門便遇上了不遠處的楊煜。

懷章並非頭一回在蕭吟住處外碰上楊煜,可近來從不見他踏入此處門檻一步,顯然楊煜想見蕭吟,又因為橫亙在他與蕭吟之間的事不願意見她。

所以懷章並沒有告訴蕭吟,楊煜來過,今日蕭吟對他詢問的回答證明著她不是非見楊煜不可。

房中,蕭吟遣退了懷章後不自覺又想起了在雍州和溫泉山莊看見的身影。

如果她當年是在極其虛弱的時候因為逍遙散的緣故才將楊煜認作了三郎,那麽當時她在完全清醒的情形下兩次看見和三郎一模一樣的側影,又怎麽能說是她看錯了呢?

蕭吟越想越頭疼,忽然聽見檐上傳來一記聲響,知是阿六尋她,便立即從榻上下來。

這次阿六沒有翻窗,而是直接從房門進來,只停在屏風外。

蕭吟站在軟榻邊,看著屏風上映下的身形輪廓,問道:“此時找我是為何事?”

阿六沒有立即作答,像是還在猶豫,見蕭吟又追問了一遍,他才提醒道:“我才得到消息,陛下暗中派人回雍州了。”

楊煜心裏已經種下懷疑的種子,以他的性格必然會追查到底,蕭吟對此並不意外。

只是她也很在意結果,立即問道:“可查出什麽了?”

“暫時沒有。”阿六道,“這件事是陛下秘密安排的,我恐怕也套不出什麽結果來。你……你小心。”

在楊煜身邊這些年,阿六一直是他最貼身的暗衛,可如今楊煜直接繞過他,暗中派其他人調頭回雍州,顯然已經不再信任他。

一旦無從知道楊煜手裏的線索,便不可能猜測他下一步計劃,阿六是怕自己不能及時保護蕭吟才立即過來提醒。

聽聞這一聲關心,蕭吟不可謂不感謝,走去屏風前,與阿六道:“多謝,我知道了。”

比起自己的生死,她好像永遠更在意別人處境和心情,這一聲道謝裏滿是感激與溫柔。

阿六想了想,按捺住了將楊煜來過的事告訴蕭吟——

如果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惡化,那麽讓蕭吟少知道一點來自楊煜對她的在意便能少一點她對楊煜的眷戀。

“如果……”阿六攥緊了原本垂在身邊的雙手,眼底的猶豫逐漸被堅定取代,告訴蕭吟道,“如果你有一天想離開陛下,我幫你想辦法。”

屏風後,一抹苦笑爬上蕭吟嘴角,不禁想起和阿六相識以來的過往。

曾經,保護她只是楊煜交給阿六任務,君令如山,是冰冷且不帶私人感情的。

如今,阿六已不止一次為她忤逆過楊煜,她又如何回應得起這份熱心,這份善良?

她退開一步,面對屏風,鄭重對面的身影行了大禮,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快走吧。”

從來克制如阿六,今日不禁在蕭吟面前長長嘆了一聲,留下一句“保重”便似一陣風似的離開。

垂眼時,蕭吟再做不得一絲表情,只怔怔看著屏風上繡的鸞鳳和鳴圖,思緒亂得連她自己都不知究竟在為什麽傷神了。

晚些時候懷章從坤華宮回來,轉告蕭吟,姜氏想見她。

蕭吟心裏尊敬姜氏,便精心收拾過才往坤華宮去。

她過去在金陽皇宮裏住的是最奢華輝煌的宮殿,姜氏居住的這代表一國之母的中宮比不得她昔日住處華美,但莊重典雅,風度井然。

侍女引蕭吟至姜氏寢宮外便停步,道:“皇後交代不必服侍,蕭娘子請自行進入。”

蕭吟頷首,只等侍女推開門,遂提了裙角跨過門檻。

室內焚著香,明顯的檀香味,再有一些味道平和的花香融合在裏頭,正符合姜氏給蕭吟的感覺。

再整理了一番儀容,蕭吟才入內,挑了兩道珠簾才看見同樣嚴妝的姜氏。

盡管姜氏身體還虛弱,需靠著身邊的軟枕才坐得住,但她由高門大家自小教養出的端莊持重一分都不因傷病減少,見蕭吟到了先微笑致意。

蕭吟回以淺笑,上前見禮,坐去姜氏下手,問道:“皇後病中召見,是為何事?”

“你我見面,不是為了頃盈便是因為陛下。”姜氏坦誠道。

蕭吟也非扭捏性子,直言道:“我與三郎的事不該打擾皇後。”

“不是你們打攪,是我有事相求。”姜氏黛眉微蹙,忍了一聲咳嗽,又平覆了片刻才繼續道,“蕭娘子心裏若真有陛下,請好好待他。”

蕭吟對姜氏的了解全憑先前幾次不算正式的接觸,再加一些楊煜的口述,她一直認為姜氏喜歡楊煜,不止是因為政治聯姻的需要,是真的存有男女之情的。

否則怎會年年都去燈會買花燈呢?

姜氏從蕭吟看來困惑和錯愕的神情裏猜到了她的心思,她的眼波比先前更加柔和,道:“我心裏是有陛下的,但也不只有陛下。”

姜氏像是想起了很開心的事,嘴角的笑容掩蓋本顯得虛弱的臉色,稍後才與蕭吟道:“我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陛下鎮日愁眉不展,分明心裏記掛卻不肯付諸行動,我從沒見過他這樣。他可是連母後曾經最喜歡他用的香都換了。”

蕭吟曾給楊煜配過香,原只是想他更像三郎,沒當真指望楊煜會用。

可他真的用了,至今都沒變過。

如今聽姜氏這樣說,蕭吟的心情更是覆雜,微微垂下眼,有意回避的樣子,輕聲問道:“三郎跟皇後說了什麽?”

“他什麽都沒說,但我跟他夫妻多年,怎會不知?”姜氏道,“他從前就待我好,不過是晉王對晉王妃的好。我喜歡他,因為他是我自己選擇的夫婿。但我們也只能是夫妻,跟蕭娘子與他是不一樣的,或者說是比不上的。”

姜氏的笑容很淡,提及楊煜的時候神情格外柔和,但也有著絲絲縷縷的遺憾。

從來都是蕭吟羨慕姜氏能與心愛之人風雨同舟,今夜卻是顛覆了她所想,竟是姜氏歆羨她和楊煜兩情相悅嗎?

看蕭吟端坐啞然,姜氏解釋道:“我不是在責怪蕭娘子,而是懇請你既然能夠走進了陛下心裏,便不要多折騰他,他……從來也不容易。”

唯有一起經歷過曾經的坎坷,才能明白楊煜走到如今的辛苦,姜氏沒有精力將曾經的一切和盤托出,也覺得楊煜親口告訴蕭吟比她更合適。

只是,這兩人當局者迷,她怕自己等不到他們看清的那一天,才會在今晚貿然邀蕭吟一見。

殿內安靜,蕭吟心緒煩亂,並不知如何回應姜氏,誰想有侍女入內稟告,說是楊煜來了,不必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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