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三章

關燈
第四三章

一夜縱情, 蕭吟少不得貪睡,翌日起身時天已大亮,楊煜不知何時走了。

蕭吟不常出門, 是以素日著裝頗為隨意, 總要起身了才想穿什麽。

她悠然下了榻,原本正要去挑衣裳,卻見侍女已捧了一套雪青裙子過來,一並還有配好的珠翠。

侍女道:“是陛下吩咐的, 說今日蕭娘子就穿這套。”

楊煜過去從不管她如何穿戴,如今這樣反常,蕭吟只想了片刻便猜到了什麽,忙去打開梳妝臺下的抽屜,發現放那顆文石的盒子空了。

那只抽屜裏, 原本還放著侍女捧來的那套首飾。

蕭吟換了裙子,戴的是另一套頭面, 梳洗之後又覺得熱, 遂喚來侍女打扇。

但進來的卻是懷章。

內侍滿面愧疚, 站在屏風處不敢靠近蕭吟。

蕭吟召他過來, 他不肯動, 她便要親自過去, 倒教懷章主動上前來了。

蕭吟靠回細軟裏, 問道:“三郎為難你了?”

懷章對蕭吟敏銳的心思十分震驚,猛然擡頭卻只見她看似慵懶的姿態, 明白是自己失儀,暗暗咬了唇重新低下頭, 點頭道:“沒有。”

蕭吟笑哼一聲,懷章察覺她的視線落在木幾上的團扇上, 立即拿了扇子為她扇風。

她將近天亮才睡下,這會兒還有些乏,說話都覺得費勁兒,便沒有主動追問。

懷章明白蕭吟對自己付出太多耐心與憐惜,也不敢有事瞞她,猶豫著開了口,道:“原本昨夜陛下就問過奴婢院中進了刺客一事,奴婢以為事情就此過去了。但今早,陛下又傳了奴婢,將當時情境一五一十都審問得清楚。可奴婢當時確實沒看清,無法回答陛下想知道的。陛下雖沒有為難奴婢,但走時臉色極難看。”

“你擔心三郎認為是我不讓你說的?”蕭吟問道。

懷章不做聲,卻是默認了,面上愧色更重,道:“奴婢又給蕭娘子添麻煩了。”

“他慣來疑心重,這會兒拿了把柄,晚些時候不知怎麽鬧呢。”蕭吟雖有感慨卻未見上心,只是想到還是沒能讓阿六在這件事上抹去痕跡,不由擔心起那暗衛的情況來。

懷章見她秀眉蹙起,猜是有事,忙問道:“蕭娘子是不是有為難處?奴婢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蕭吟搖頭,此時聽侍女在屏風外稟告道:“蕭娘子,漢王到訪。”

蕭吟主仆二人皆意外於此,面面相覷之下,還是蕭吟先回了神,道:“先去招待漢王,說我隨後就來。”

蕭吟稍作整理後去見楊旭。

楊旭今日著便服,一身月白衫看著簡單清雅,但他身姿挺拔,衣裳恰合了他的身,比起先前那兩次匆忙見面,今次才教蕭吟感嘆,皇家教養下的子弟盡皆風度天成。

楊旭見禮,分寸剛好,道:“打攪蕭娘子清靜了。”

蕭吟在梳妝時大致猜想過楊旭前來的目的,從容回禮,此時開門見山道:“漢王殿下是為了公主來的?”

楊勤先是一驚,露色不多,稍後才點頭道:“正是。”

“可找我又有什麽用呢?”蕭吟道。

楊旭眉心微皺,似也知道自己此行並不十分妥當,但事已至此,他只有繼續說道:“今早三哥去了昭陽殿。”

楊旭註意到蕭吟眼波微滯,顯然猜到了緣由,這才繼續道:“孤亦是後來才聽說的,頃盈跟三哥起了爭執,三哥一時失手掌摑了頃盈,下令禁足,這件事三嫂都勸不了。”

蕭吟放下手中茶盞,回應楊旭懷有期待的註視,道:“殿下以為我勸得?”

“孤知道頃盈與蕭娘子之間有些誤會,但她到底還是個孩子,有些事未必明白,難免理解偏頗,還請蕭娘子勿怪。”楊旭說得頗為誠懇。

“我沒怪過公主,三郎要做什麽我亦無可管束,既然事已經發生,靜等結果便好。”蕭吟雖始終微笑,神情卻頗為冷淡。

楊旭不想放棄,道:“頃盈若有教蕭娘子不痛快的地方,孤這個當兄長的代她向蕭娘子賠罪。”

“與殿下無關的事何勞殿下代理?”蕭吟問道。

“孤看著頃盈長大,也算是教了她一些道理。如今她沖動惹禍,亦是孤這個兄長失察。”楊旭起身朝蕭吟揖道。

蕭吟不敢受此大禮,忙站起躲開,道:“三郎君令既出,豈有收回的道理?公主其心可諒但想是將三郎惹急了才有此局面。殿下要我勸三郎收回成命,我既有這本事,又該為三郎惹來多少風言風語?皇後都勸不住,我何德何能?”

蕭吟說得在理,倒教楊旭啞然,更感慨自己唐突。

“今日殿下登門勢必會教三郎知道,當真想大事化小,息事寧人才合適。”蕭吟道。

楊旭想起姜氏原也是這樣勸他,只是他救妹心切才想來找蕭吟試試,此時聽了這一番話,不覺自慚形穢,不再勉強,這便告辭。

“殿下留步。”蕭吟道。

“蕭娘子還有事?”楊旭問道。

蕭吟喚來在一旁多時的懷章,道:“我這內侍受過公主恩惠,這會兒怕也擔心公主,懇請殿下帶他去稍加探看。”

“這……”

“送了午膳便回來。”蕭吟道。

楊旭認得懷章,也數次見頃盈召見過他,知道自家皇妹對他頗有好感,於是應下,道:“那孤帶人回去請示三嫂。”

“有勞殿下。”楊旭道。

懷章感謝蕭吟從來理解,此時見楊旭走了,他匆忙與蕭吟拜別快步跟了上去。

午後楊煜過來,蕭吟正打香篆,他與她對坐,看她慢慢壓著香灰,手幾乎不怎麽發抖。

眼看著將要壓平那一爐香灰,蕭吟卻將香爐連帶著灰壓都推給楊煜。

楊煜故作不耐道:“還要朕伺候你?”

“壓不平嘛。”蕭吟道。

楊煜從她手裏接了灰壓,幫她壓灰收尾,再是填香起篆,待點完了香,蕭吟已躺去榻上自顧自打扇扇風。

楊煜負手去榻邊,站著看她悠然自得的模樣,問道:“沒什麽要跟朕交代的?”

蕭吟朝他攤開手掌,道:“不問自取便是偷,還我。”

楊煜自袖袋裏摸出那塊文石,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再去看蕭吟。

他原是早起無聊又不想那麽快走,便想看看蕭吟可有什麽要添置的,意外發現了文石。

見她眼底坦蕩,他哼了一聲,這才坐下,仍把玩著文石,道:“就阿六那些俸祿,買得了這塊石頭?”

他將文石拍在蕭吟身邊的細軟裏,又捉了她空著的手不教她去拿。

“這我不管,只道是他一片心意,我收著便是。”蕭吟道。

“誰的心意你都收著,妥帖放著,唯獨不管朕的。”楊煜又生了惱意,覺得那顆文石礙眼,翻了細軟一角將它蓋住,還嫌不夠,道,“回頭扔了。”

蕭吟笑道:“連阿六待你那顆忠心也扔了?”

楊煜嗔她一眼,道:“多管閑事。”

蕭吟鉆去他懷裏,振振有詞,道:“與三郎有關的事哪是閑事?”

“你自己回味先前說過的話,再聽聽方才說了什麽,做戲都漏洞百出,教朕哪裏能信你這張嘴?”楊煜口口聲聲嫌棄著,卻情不自禁在蕭吟唇上淺啄一口,一時被那胭脂香迷了神,不舍走了,都要吃光了才罷休。

他看著蕭吟天生淺顯的唇色,指腹摩挲著那一點柔軟,道:“不該你在意的事少操些心,該你想多記掛的多想著些,免得再惹惱朕,耐心總是有限的。”

為了蕭吟他一退再退,但畢竟還是天子,由不得她事事放肆。

知道楊煜弦外有音,不只因為阿六,還為了楊旭今日登門一事,她不做反駁,只推開楊煜的手,換了姿勢跨坐在他腿上,好仔細看看他。

“少來招惹朕。”楊煜說得嫌棄,故意轉開視線,可那情不自禁護在她腰間的手已不由收攏。

蕭吟學著他平素的樣子,捏了他的下巴教他轉頭,居高臨下看著他,道:“這就叫招惹?那三郎可沒少招我,我得討要些回來。”

楊煜臂上稍用力,便將蕭吟按在懷裏,聽她嬌呼一聲,蕩得他心湖頓生漣漪,只嘴上不肯認輸,道:“就這樣討要?”

蕭吟眼波流轉,眸光晶瑩,道:“我再去想想其他法子。”

見她要走,楊煜翻身直接將她壓在細軟裏,扣著她的指,彼此掌心相貼,湊近了去攝取屬於她的香氣,道:“朕還有事處理,今夜不定能過來,別給朕鬧事。”

蕭吟被牽制著動彈不得,不惱反笑,問道:“三郎既不來,如何管得我?”

楊煜哼道:“不是看你今日沒聽漢王請求來朕跟前做好人,你看朕罰不罰你個夥同皇後違抗君令之罪。”

蕭吟滿臉無辜道:“我可不敢拉皇後下水。”

“哼,你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楊煜又盯著她細看了一會兒方才戀戀不舍坐起身,眼底那一層情思隱入幽邃深瞳中,鄭重道,“皇後身子不好,還需照顧阿勉,別仗著她性子隨和便去鬧她。”

蕭吟道:“那需三郎替皇後管教好公主,別來鬧我才好。”

楊煜正要起身,忽被蕭吟挖苦,登時惱了,但見她悠哉地重新拿起團扇扇風,他又只得在蕭吟手裏認栽,叮囑道,“近來宮裏未必安生,你好好在這兒待著,免得出事。”

蕭吟半面團扇遮了臉,露了一雙眼睛去看楊煜,道:“知道了。”

楊煜這才要走,不想被蕭吟拉了衣袖,不等他回神,頰上已落了一吻。

耳畔有蕭吟柔聲叮嚀:“三郎千萬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