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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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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蕭吟雖不出門, 但也覺察得到行宮的守衛比最初森嚴許多。

憑她曾在陳國皇宮的遭遇,想也知道楊煜這樣在兄弟間搏殺才繼任皇位的天子,從來在朝中都有樹敵, 不過是從曾經的宗親明爭轉為如今的君臣暗鬥。

想來, 楊煜在蕭吟未知的境地裏該是化解了不少麻煩。

她隱隱覺得,長久以來都圍繞在楊煜身邊的暗殺或許包藏著更覆雜不可說的密謀。

而如今,那些埋下日久的伏筆可能快到將要揭曉的時候了。

楊煜近來未常往蕭吟處去,只去昭陽殿看望姜氏和孩子, 亦不召見其他妃嬪,看來的確多有忙碌。

而蕭吟頗具心事的模樣自然逃不過懷章的觀察,這日趁著為她念書聽的機會,他關心道:“蕭娘子是在擔心陛下嗎?”

“就當是吧。”蕭吟道。

懷章想不到是這樣的答案,意外之餘莫名有絲竊喜, 道:“那是還有其他心事?”

比起單純擔心楊煜的情況,蕭吟似乎更在意如今行宮裏的局面, 一如她曾經在金陽皇宮裏, 寧願更多關心外頭的戰事, 甚少真的在意身邊是不是潛伏著危險。

這些同懷章說了也無濟於事, 是以蕭吟搖頭, 道:“你也累了, 下去歇著吧。”

懷章不敢表現出內心的失落, 只將話本放下,悄然退了出去。

蕭吟在榻上輾轉反側多時, 聽見有腳步聲傳來,待她坐起時, 楊煜已經到了榻前。

一大片陰影當頭罩來,蕭吟順勢倒回細軟裏, 還不及看清楊煜的眉眼,已聽見他沈沈的呼吸聲,像是倦極了。

她躺著不動,任由楊煜將她摟在懷裏,越來越用力,生怕她跑了似的。

天氣到底還熱,楊煜這“火爐”更燒得她難受,她輕輕推他,道:“熱。”

楊煜只當聽不見,依舊抱緊了她,合著眼像是了睡著了一般,道:“朕想你了。”

聲音亦是啞的,尾音都黏在了一塊兒,確實聽著格外疲憊。

蕭吟不再掙紮,道:“那三郎先睡會兒。”

楊煜含混地應了一聲,再不做聲。

蕭吟聽他的呼吸越來越沈,但還算平穩,想是睡著了。

她垂眼,才發現楊煜不光將她抱得緊,不知何時已與她扣了手,即便在睡夢中也扣得有些用力。

楊煜這一覺睡了兩個多時辰,待醒來時精神才有所恢覆,只是苦了蕭吟,怕吵著他,動也不敢多動。

養回了精力,又有蕭吟在懷,楊煜終於展顏,略略擡起身子去看她,問道:“怎不叫朕?”

蕭吟半邊身子早麻了,才一動便難受得緊。

楊煜聽她哼哼唧唧的,笑容更深,幫她翻了身躺平,再輕輕捶捏那半邊身子,趁蕭吟不備還親了她嘴角。

蕭吟嬌嗔道:“吵醒了三郎還不知要發什麽脾氣呢?”

“你是懶得多跟朕說一句話。”楊煜揶揄道,“好些了嗎?”

蕭吟原想翻身去抱楊煜,怎奈麻勁兒沒過,她一時不慎,才擡了手臂又是一陣酸麻,當場叫了出來。

楊煜扶著她的臂搭去自己腰間,一面再給她捏著,道:“這會兒又不嫌熱了?”

蕭吟此時才終於能好好看看楊煜。

他面上仍有倦色未消,即便方才笑過,眉間也滿是愁緒顧慮,想來這段日子是當真忙壞了。

見她盯著自己出神,目光裏自有關心,楊煜滿足道:“卿卿一直這樣看著朕才好。”

“我更不想為三郎擔心,只盼望一切平安順遂,每一個人都好好的。”蕭吟道。

得這一句擔心便教楊煜心中狂喜,楊煜道:“卿卿擔心朕?”

蕭吟失笑,道:“三郎以為呢?”

“每每只道反問朕,承認一句能如何?”楊煜抱怨完,正色道,“宛國那邊來的人出了些狀況,眼下內外都有變,事務繁重,朕精力有限,難免顧此失彼……”

蕭吟一根青蔥玉指搭去楊煜唇上,道:“我不介意。”

她鉆入楊煜懷裏,得他熱切擁抱,這陣子惹她心煩的思緒才終於被隔絕開,她道:“有些事過去聽得太多,如今再也不想聽了。”

楊煜只見過“蕭吟”,從未真正見過那最初引他興趣的“蕭貴妃”。

他大抵明白了蕭吟的意思,蹭著她的額角,道:“怕朕降不住蕭貴妃?”

蕭吟自他懷裏坐起身,看著他頗帶玩味的神情,心緒驀地覆雜起來。

楊煜不過一時興起與她打趣,見她忽然傷情,忙道:“是朕失言。”

蕭吟垂著眼,半晌不做聲。

楊煜哄她道:“卿卿,是朕大意,教你想起傷心往事,以後再不會了。”

蕭吟擡眼看他時眼眶發紅濕潤,楚楚可憐裏確實混雜著對他的責怪。

楊煜抱她入懷,道:“怎就哭了?”

懷裏卻傳來一聲輕笑,楊煜低頭去看,蕭吟仍雙眸含淚,但此刻的眼裏卻盡是得意之色。

楊煜恍然,道:“你騙朕?”

蕭吟嫣然一笑,道:“所以三郎是要卿卿,還是想要蕭貴妃?”

楊煜心領神會,緊了緊摟她的手臂,聽她一聲嬌吟才算是解了氣,緩緩道:“小孩子才做選擇,朕是天子,只要是你的,朕就都要。”

蕭吟不做辯駁,也不似過往與他挑釁,細細凝睇著楊煜從來清貴高傲的神情,漸漸覺得他並不似三郎了。

楊煜見她走了神,只以為是還未從前一刻的傷感裏走出來,又陪著抵足長談一陣才走。

晚間蕭吟正欲就寢,忽聽得檐上錚錚兩聲,她猜是阿六,但這聲音不似以往,該是對她另有提醒。

隨後窗上接連掠過兩道黑影,緊跟著淩亂的腳步聲急速而來。

“蕭娘子。”懷章的聲音自房外傳來。

蕭吟開門見懷章神色驚慌,問道:“怎麽了?”

“又有刺客。”懷章道,“自明華宮逃了出來,這會兒侍衛正在搜捕。”

蕭吟只覺蹊蹺,道:“又有逃脫的?”

懷章未曾察覺蕭吟的用意,只點頭應道:“想是刺客身手太好,所以……”

蕭吟從房中出來,視線自窗口掃過,一路延伸至黑影掠過的方向,問道:“西面是誰的住處?”

“淮王、漢王、蜀王以及一些宗親。”懷章道。

蕭吟終於想通了最後的關節,知道楊煜今日過來是在新一輪動蕩前養精蓄銳,今夜之後趙國朝廷怕是要翻天了。

她本不該在意這些事,可不知為何心裏就是忍不住。

或許是曾經在金陽皇宮裏的遭遇教她敏銳地察覺到即將到來的殺戮,那些因為權力而生的殘忍和血腥令她本能地排斥和厭惡,是哪怕可以事不關己,也難以逃脫的憎恨。

又或者,她並非鐵石心腸,在楊煜身邊這麽久,猜測這一場風浪的始作俑者是他,便會不由自主地關心。

再怎樣說,那也是陪了她這些年的“三郎”。

蕭吟至此一夜未眠,眼看著夜色退去,天光漸亮,被黑夜籠罩了多時的情緒跟著有所清朗起來。

待再見到楊煜已是三日後的事。

蕭吟午後熱得發了一身汗,教侍從備水沐浴。

才入了水,誰想楊煜來了,她懶得起來,道:“請陛下進來吧。”

楊煜原想在外頭坐等,誰料蕭吟相邀,不免意外,但也不必真當所謂君子,遂屏退左右去見她。

楊煜一身整齊穿戴坐在蕭吟對面,衣上飛鶴清絕,他靜靜看著眼前這幅入浴美人圖,神色端正。

蕭吟也是大方,自顧沐浴,問道:“三郎怎這會兒過來?”

“外頭太吵,過來尋會兒清靜。”楊煜正襟而坐。

蕭吟正打理濕發的動作一滯,擡眼去看楊煜,移去靠近他一邊的浴桶邊沿,道:“三郎過來。”

楊煜道:“朕就是過來坐一會兒。”

蕭吟笑道:“又沒教你做什麽,怎就怕成這樣。”

楊煜耐著性子走近,矮身在蕭吟跟前,問道:“何事?”

蕭吟一雙沾滿水的手在楊煜臉上輕輕擦著,道:“都是汗。”

她的手很軟,動作很輕,像是怕讓楊煜有一絲不適,小心翼翼地替他將臉上的細汗洗去。

楊煜沒想她會是這樣的舉動,詫異之下一直看著她,記下她此時此刻每一抹微小的神情變化,眉眼裏滿滿都是對他的關心。

他按住蕭吟貼在自己側臉的手,不顧她掌心的潮濕,合眼親吻。

那些縈繞心間的喧囂終於在這一刻消失,仿佛只要他不結束這個吻,便能獲得永久的安寧。

周圍這樣安靜,他的卿卿這樣細致體貼。

他多想一直沈溺在這溫柔鄉,但終究還有需要他去完成的事,這雙眼睛不可能永遠閉著。

待楊煜重新睜眼,蕭吟道:“自己去拿巾子擦臉。”

“好。”楊煜去架子上取了巾子,一面擦著臉上的水珠,一面回到蕭吟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原想親下去,卻又止住了。

兩人之間隔著寸許的距離,已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

他註視著蕭吟,眼波柔和,道:“準備回建安了。”

“好。”

“朕將阿六調回來,讓他負責你的安全。”

“好。”

她的神情沒有在提及阿六時候有所變化,楊煜看在眼裏,嘴角含笑。

“等處理完這次的事,朕好好陪你。”

蕭吟沒有出聲。

楊煜催促道:“怎不答應了?”

水聲忽地大了些,原是那水中人摟著楊煜向上引了引身子,主動完成方才的吻,繼而退回水裏,道:“好。”

後領和衣襟上不免沾了水漬,楊煜毫不在意,撫過蕭吟滿是水汽的臉,道:“朕走了。”

“好。”

他忽然收住笑容,道:“就不會留一留朕?”

蕭吟往水裏沈了身子,只露了腦袋,盈盈笑道:“不方便呢。”

楊煜忍俊不禁,指尖劃過襟上的水漬,教她看清是誰做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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