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一章

關燈
第四一章

楊煜只覺得掌中那雙手總是發涼, 跟蕭吟的心一樣總也捂不熱。

聽見楊煜似有若無的一聲嘆息,蕭吟往他身邊挪了挪。

楊煜卻沈著臉,道:“做什麽?”

蕭吟又挪近一分。

楊煜臉色跟著陰沈一分, 還是那句“做什麽”。

身子卻未見分毫動作, 全由著蕭吟靠近過來。

蕭吟枕去他肩上,笑吟吟看著他,道:“小孩子心性,可愛得緊。”

旁人哪敢對他這樣無禮, 楊煜自然不悅,更惱的便是說這話的是蕭吟,他剛想斥她大不敬,可一對上她的明眸秋水又舍不得說了。

蕭吟點了點楊煜鼻尖,道:“怎麽不說話?這麽經不住誇?”

楊煜把玩起她另一只手的手指, 微瞇著雙眼,意味深長道:“你這是在誇人?”

蕭吟想要抽回手卻被楊煜抓住, 聽他道:“別鬧。”

蕭吟看他一根一根掰著她的手指, 或是輕輕撫過手背, 一會兒握著, 一會兒十指交扣, 顯然是在等什麽。

蕭吟靠著他的肩,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一起投在地上, 看來那樣親密無間。

“卿卿。”他忽然喚她,聲音有些輕, 也聽來猶豫。

“嗯?”她沒想楊煜會這個時候出聲。

他將她抱緊,埋首在她心口, 聽著她的心跳,如何也嗅不夠她身上這股清甜的香味, 道:“以後裝得像一些。”

蕭吟回抱著他,雙手有些用力,將他往自己懷裏按,嘆息著道:“三郎真是傷人心呢。”

她的尾音裏夾雜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落寞,真像說的那樣仿佛被楊煜對她的否定傷著了。

道她聽話乖順,楊煜卻恨透了她這隨時佯裝出來的虛情假意。

感覺到箍著自己的雙臂收得太緊,蕭吟開始推他,道:“輕些,疼。”

楊煜擡頭看她,霞光裏她的眉眼更顯柔媚,看他只比過去更添情義。

他以手遮住她的雙眼,在她唇上落了一吻,吻得重,奪去了她的呼吸,卻沒有更進一步。

他發現,蕭吟或許真的不會給他回應,那些濃情歡愛,不過是她在需要時才給他的一場錯覺。

眼前的手撤開時,蕭吟感覺道楊煜的氣息跟著離開。

他整理著自己的領口,撫平衣上的褶子,對蕭吟道:“朕既將你帶在身邊就不會為難你,記住朕方才的話。”

言畢,楊煜起身離去。

這一次,沒有遲疑,也沒有停留,更沒有折返。

蕭吟還似過去未曾挽留,拿了書想看,又有些心煩,便要喚懷章。

進來的卻是平日服侍的侍女,道:“蕭管事出去許久,還未回來。要不要派人出去尋?”

“不必。”蕭吟遣了侍女出去,趴在窗口,望著樓宇後最後那一抹微光,喃喃道,“你還在等什麽,這會兒都不肯落下?”

往後幾日,楊煜忙於公務,也因臨近皇後千秋宴,便都在姜氏身邊作伴。

到宴會當日,行宮裏一派熱鬧,又都是跟蕭吟無關的。

所幸宴會舉辦處離蕭吟的住處有一段距離,那裏的精彩傳不到她這兒,她仍舊自己消遣著時光,不覺夜色漸深。

正要就寢時,她聽見窗外傳來異響,是有人踏過她住處的屋檐,清脆的一聲。

她立即開窗,朝著夜色喚道:“阿六?”

一道黑影乍然出現,半邊身影隱在暗影裏,只有那冷峻的側臉出現在蕭吟視線裏。

自他們上次見面已過去將近半年,蕭吟無從得知阿六的下落,今夜突然見他,看來安然無恙,她自是驚喜,道:“你怎麽來了?”

阿六拿出一枚小布包遞給蕭吟。

蕭吟打開,驚訝道:“文石?”

“嗯。”阿六臉上原本無甚表情,但見蕭吟笑逐顏開,他繃緊的神情終於松弛下來,道,“回金陽替陛下辦事,順道撿的。”

這顆文石只比蕭吟手掌小三分,猶如琥珀,卻有天然紋路,似山水之間有倩影獨行。

文石只有金陽出,而這種紋路自成畫作的天然文石實在難得,蕭吟才不信只是阿六順手撿的。

看蕭吟喜歡這顆文石,阿六繼續道:“陛下一直很重視金陽的情況,那裏的百姓沒有受苦。”

蕭吟神情一滯,將文石攥在掌心,藏去袖裏,擡頭去看阿六道:“難為你還想著我,只是快些走吧,這次若被人發現了……”

“陛下這些日子都沒有來過。”阿六道,“你們……”

他看著蕭吟靠著窗臺,擡頭去望天上的月亮,沒有回答。

阿六深思之下勸她道:“陛下可以保護你,也唯有他能護你周全。”

蕭吟像是沒有聽見阿六說話,拿出那顆文石放在月亮旁邊比劃著,答非所問道:“你快走吧,以後別冒險了。”

阿六仍想說什麽,回廊裏突然傳來腳步聲,隨後便是一聲“刺客”徹底打破了此夜安寧。

阿六在眨眼間離開,隨後出現在蕭吟面前的是滿面擔憂的懷章。

“蕭娘子,你沒事吧?”懷章問道。

不等蕭吟作答,已有另一處傳來腳步聲,來的是一隊行宮護衛,說是宮中有刺客潛入,他們奉命前來保護蕭吟安全。

“刺客?”蕭吟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侍衛長道:“是,有刺客在皇後千秋宴上行刺,當時抓了兩個,另有兩個已潛入宮中,此刻正在搜尋。”

“陛下可受傷了?”蕭吟問道。

“沒有。”

“皇後呢?”

侍衛長未聊到蕭吟有此一問,先是一怔,隨後才道:“也沒有,宴上無人受傷,只是有女眷受了驚嚇。”

蕭吟不多耽誤侍衛搜人,心底卻有些慶幸,這些突然冒出的刺客給阿六打了掩護。

不多時,楊煜親自過來,腳步匆匆,還未進門便喚道:“卿卿。”

可當見到蕭吟,他又頓住身形,註視著燈影中泰然鎮定的身影,一時無話。

蕭吟上前,確定了楊煜沒有受傷,道:“沒事就好。”

楊煜看得見她眼底流露的關心,盡管不甚激烈,可只這一絲一毫,便教他知道自己沒有白來。

他按捺住想要觸碰她的手,從神情到語氣都因為過分克制而顯得僵硬,道:“嚇著你了。”

蕭吟搖頭,道:“更危險的事都遇見過,這些倒是嚇不著我。”

楊煜眼底卻有疑色,審視著蕭吟道:“朕聽說,在侍衛趕到前,懷章看見刺客從你院裏離開,你沒發現?”

不等蕭吟作答,外頭又有聲響傳來,是內侍們喊著“公主”。

轉眼間,頃盈闖了進來,見楊煜果然和蕭吟在一起,當場質問那一國之君道:“三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對三嫂?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來找蕭吟!”

其餘內侍沒有敢在楊煜面前做聲的,唯有懷章實在擔心頃盈一時沖動冒犯天威,硬著頭皮上來勸道:“公主息怒,有些事容後再說吧。”

“天家事也容你一個奴才置喙?”頃盈斥退了懷章。

蕭吟給懷章遞了眼色,他立即暗示其他人與自己一同退了出去。

關上房門前,他又去看了蕭吟一眼,想摳叩峮四爾爾而吾九意四七、每日更新完結更新文要說什麽,卻已經聽見頃盈繼續著對楊煜的詰責。

“今日是三嫂千秋,被刺客破壞千秋宴的是她,險些受傷、被驚嚇的也是她,何故你只丟下三兩句所謂的關心就將她一個人留在昭陽殿?難道她不是你的妻子?阿勉不是你的孩子?他們還不值得多關心一刻?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頃盈怒道。

楊煜臉色陰沈已久,能聽完頃盈這一連串責問已是看在兄妹情分上,他卻不想多費唇舌,只道:“說完了就回去,放心不下就去陪著你三嫂。”

“我陪得不夠多嗎?三哥,如今三嫂每日對著我的時間可比見你多多了,換做從前……”

“來人。”楊煜打斷道。

房門被推開,門外之人卻教楊煜和頃盈都為之震驚。

比起房中那對兄妹間的劍拔弩張,皇後姜氏眉眼沈靜,步態從容。

她進入房內先向楊煜見禮,視線掃過蕭吟時有所停留,仍是大家出身的端莊穩重,淺笑致意,隨後才拉起頃盈的手,道:“如此沒規矩,是我平日疏於管教你了。”

“三嫂既來了……”

姜氏搖頭,道:“我不來,旁人帶不走你。”

“我不走,這口氣實在咽不下。”頃盈瞪了蕭吟一眼,又不甘心地看著楊煜。

楊煜去到姜氏面前,有意隔開蕭吟的視線,與姜氏開口時多了三分溫和,道:“早些歇著,真有事直接派人通知朕。”

姜氏點頭,同樣語出溫柔,道:“陛下也是。”

“知道了。”楊煜轉而對頃盈道,“看你三嫂的面子,朕不與你追究今晚之事,回去好好思過反省。”

頃盈還想說什麽,卻被姜氏拉著。

楊煜直到姜氏帶著頃盈離開神情都未曾緩和,待轉身時見蕭吟正看著自己,他眉頭擰得更緊,上前道:“還不進去?”

說著,楊煜自己先進了內殿。

蕭吟跟上,拉著楊煜的衣袖道:“三郎,我想聽故事。”

楊煜抽回衣袖,坐下時才緩緩吐了口氣,只是臉色未改,道:“朕又不是懷章,哪來的精力給你講故事。”

蕭吟跪坐在楊煜身後摟著他,道:“我好奇,想聽嘛。”

聽得她撒嬌,楊煜心情才好一些,松快了神色,道:“你好奇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蕭吟將他鬢邊的碎發攏去耳後,問道:“三郎可不能這樣說皇後呢。”

正理著袖口的手頓住,楊煜眉眼都突然變得凜冽,冷著聲問蕭吟道:“你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