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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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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

傷口處傳來的疼痛因為持續發力而不斷加重, 楊煜卻只是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眉眼,不願意放過一絲一毫可能的變化,試圖捕捉到她最真實的情緒。

他的呼吸克制, 卻因此聽來有些沈重, 因為靠得近,所以和蕭吟的氣息融為一體,卻無法緩解在等待她的回應裏逐漸濃烈的惱怒。

感覺到後頸的手越來越用力,蕭吟沒有想要躲開, 一面承受著楊煜的鉗制,一面回應著他毫不避諱的凝視。

她的坦然透過彼此交匯的傳遞給楊煜,那裏頭有她不願意放棄的堅持。

她抵上楊煜的額,垂眼看著他們還握在一起的手,篤定道:“三郎不會為難我的。”

像是說給楊煜聽的, 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蕭吟未似從前那樣以親密之舉進一步哄他,只是恪守著最後絲毫的距離, 等待楊煜接下去的動作。

周圍這樣安靜, 只有他們同步的呼吸聲, 在彼此之間逼仄的距離裏規律地響起。

不知過久過去, 楊煜終於松開右手。

蕭吟召來王喜傳見太醫。

期間兩人都未說話, 直到太醫要為楊煜更衣換藥, 楊煜才對蕭吟道:“別看。”

不想她見血, 怕她想起過去的殺戮。

蕭吟坐去楊煜左邊,背對著他。

楊煜拉了她的手在掌心裏, 神情才將將安定下來,讓太醫繼續換藥。

蕭吟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響, 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突然收攏。

她從另一側轉過頭去看楊煜,卻聽他輕斥道:“有什麽好看?”

蕭吟便又轉回去, 靜靜等楊煜換完藥。

不多時,太醫收拾完東西要走,蕭吟才想起來,肩頭卻壓了個腦袋。

“別動。”楊煜已改為與她十指相扣,這會兒合眼忍著才上了藥的刺痛,教蕭吟安生一些。

又是一室靜得出奇,蕭吟聽得見耳畔傳來楊煜忍痛的聲音,她偏過頭去蹭他。

他喜歡這種只屬於自己和蕭吟的安靜,內心所有的浮躁都會在這樣無聲的陪伴裏得到安撫。

他自然也喜歡這樣的蕭吟。

“你若總是這樣多好。”楊煜慢慢坐直了身子,道,“讓王喜進來更衣,別回頭。”

王喜早備好了幹凈的衣裳在外頭候著,終於見蕭吟出來傳話,他不敢耽擱,忙為楊煜褪下帶血的中衣,將有血跡的衣袖藏好蓋住才拿出去。

楊煜手上不便,蕭吟為他系了衣帶子,一件件將衣裳穿好。

幫楊煜圍腰帶時,冷不防被他抱在懷裏,她笑道:“三郎今年幾歲,玩心怎這樣重?”

楊煜敞著衣襟,低頭看她,道:“嫌朕老了?”

蕭吟繼續為他圍上腰帶,掛上香囊,擡眼將他又細細看了一遍。

記憶裏的三郎還是當年的樣子,可已經過去了五年,即便三郎還活著,也一定有了變化。

她不願面對這種虛無的假設,因為關於心底那個最美好之人的夢,是永遠都不會老去的。

得不到蕭吟的回答,楊煜當她真是介意起年紀來,攬了她的後腰逼問道:“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蕭吟笑問道:“三郎覺得我老了嗎?”

“這重要嗎?”

“不正面回答就是默認了。”

蕭吟總能出其不意讓楊煜語塞,他多恨她這睚眥必報的性格,就多舍不下她的溫柔伶俐。

楊煜趁蕭吟不備,在她頸間咬了一口,道:“小白眼狼又來挖苦朕,幾時收了你這身反骨才好。”

“等三郎這傷好了再說吧。”蕭吟道。

楊煜牽著手蕭吟道:“今日天不錯,陪朕出去走走,稍後就該辦正事去了。”

蕭吟不肯動,道:“外頭冷。”

嘴上雖這樣說,蕭吟腳下已跟著楊煜往養心殿外走了。

蕭吟自此在宮中住下,楊煜順了她的意沒有給任何正式的名分,特意找了離養心殿近的一處地方給她,方便平日去尋她。

楊煜撥給蕭吟的侍從也是令王喜精心挑選的,因知道蕭吟的意思,便不多教他們與宮中其他人接觸,凡事直接找王喜。

如此一來,宮裏多了位蕭娘子的消息不脛而走,各種猜測眾說紛紜,卻沒有透進蕭吟耳朵裏的。

蕭吟難得才想出去走走,侍女引的也都是盡量避開旁人的路。

建安城過了四月才真正暖起來,蕭吟看院子裏的花草煥發了生機,心情好轉之下,也想出去看看。

侍女照舊給蕭吟引路,但今日卻聽蕭吟說想去別處走走。

看侍女為難,蕭吟道:“你不帶路,我便自己隨意逛逛。”

侍女知道蕭吟身份特殊,在楊煜心裏的地位絕非尋常,哪敢不從命,當下想了另一條還算清靜的路,領著蕭吟去了。

春花爛漫,草木別致,蕭吟走了一段,心情更覺舒暢,又聽見前頭有孩子玩笑的聲音,循聲望去,見是個宮妝婦人領著個六七歲的女孩兒正在花園裏玩。

侍女見蕭吟停下腳步看著婦人,暗道不好,試探道:“蕭娘子是要過去?”

“平白打攪人家做什麽。”蕭吟能猜到對方的身份,但比起這個,她更在意那對母女在一起時看來歲月歡愉的情境。

她眼底的羨慕無從掩飾,卻只是脫口而出一句“真好”,隨即提步離去。

侍女跟在蕭吟身後又走了一段,見方向不對,遂勸道:“蕭娘子,前頭就不要去了吧。”

“為何?”蕭吟問道。

“再往前便是冷宮,不是什麽吉利去處。”侍女道。

蕭吟自然知道冷宮是什麽樣的地方,她正是從那樣荒蕪冰冷的地方爬出來的。

所以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過於避諱冷宮的存在,道:“冷宮門前清靜。”

“蕭娘子說的是,但那畢竟不是什麽好地方,咱們還是回去吧。”侍女勸道。

蕭吟卻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奴婢陪蕭娘子一起過去。”侍女道。

蕭吟遂與侍女一同朝前去了。

雖是皇宮裏人人避忌之處,但蕭吟覺得這建安皇宮的冷宮比起金陽來已仁慈許多。

一路上草木繁盛,並不雜亂,顯然是有人經常過來灑掃,只是路面或許年久失修,有些坑窪處不見得好走。

“其實也沒有那麽糟。”蕭吟看著路邊景致反而有些喜歡,道,“這裏該更少遇見人吧。”

侍女點頭道:“再往前就真到冷宮了,應是不會有人往這兒來的。”

“但宮中管事的,倒是記著這個地方。”蕭吟道,轉頭時見侍女一直低著頭,猜到她本可以接自己的話,只是硬生生忍住了,於是道,“王總管是如何嚇唬你們的,鎮日說話三斟四酌,你們不累,我看著都累。”

侍女以為蕭吟怒了,忙去她跟前跪下,道:“奴婢沒有要隱瞞蕭娘子的意思。”

“我沒有怪你。”言畢,蕭吟擡眼,居然見頃盈自冷宮方向過來。

頃盈未帶侍從,腳步也快,匆忙離開冷宮不料跟蕭吟撞見,只得強作鎮定。

侍女原已明白了蕭吟教自己起來的意思,這會兒更不敢在頃盈面前留下個蕭吟苛待下人的名聲,當即起身,一面向頃盈見禮。

頃盈年紀雖小,但自小受皇家教養,氣度卓然,只轉眼的功夫已經收斂了前一刻的促狹,這會兒又是以往高傲張揚的模樣,看著蕭吟問道:“你來這兒做什麽?”

蕭吟一副好耐性,面對頃盈的敵意依舊淺淺笑著,道:“未見有禁行的牌子,不能來嗎?”

春色正長,道旁彩錦翠秀給蕭吟襯了底,她一身藕荷色長裙看來溫柔清艷,合該是迷人眼的景致。

頃盈亦是忍不住多看了蕭吟幾眼,可始終對她抱有成見,便給不了好臉色,道:“宮裏忌諱多,蕭娘子還是小心點好,別什麽地方都走。”

言畢,頃盈提步離開,不想卻被蕭吟喚住,她有些不耐煩,問道:“何事?”

蕭吟道:“多謝公主提醒,以後會避開公主再來的。”

似被戳中了心底痛腳,頃盈當即變了臉色,卻又不想被蕭吟看了好戲,便只瞪了那搖曳春光中的女子一眼,擲袖而去。

蕭吟看著即便疾行依舊端莊的少女背影,想起那教養她的人,心頭忽然有了另一番滋味。

侍女察覺蕭吟似有心事,以為是頃盈之故,好意提醒道:“公主從小受寵,性格難免張揚,蕭娘子若不習慣,奴婢們以後多留心,盡量避開公主,也免得將來讓陛下在蕭娘子與公主之間為難。”

蕭吟斂容,問侍女道:“今日事都會稟告王總管?”

侍女當即低頭,顯然默認了。

蕭吟只道自己多此一問,再與侍女道:“我不想你將遇見公主的事傳給第四個人,但說不說還是在你。”

侍女不明白蕭吟用意,更拿捏不好其中利害,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便繼續沈默。

蕭吟不想為難她,沒再計較,如今也沒了閑逛的心情,興趣缺缺道:“回去吧。”

回到住處,蕭吟又覺無聊,吩咐侍女道:“打香。”

蕭吟凈了手,正要去香案後頭打香篆,卻見有人正在替自己擺放用具。

那背影實在熟悉,蕭吟卻一時間不敢相認,直到少年回身,她看清了樣貌,方才失聲道:“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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