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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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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章

先帝過去並非皇室嫡子,起初只是藩王,但與王妃周氏一見傾心,便力排眾議迎娶平民之女為王妃,並一直未納妾室,成為一段佳話。

後因太子突染惡疾,英年早逝,一眾藩王中不乏母族、妻族勢力強勁者,先帝以其常年經營的人脈、聲望,在洶湧的朝堂爭鬥中後發制人,奪得天子青睞,繼任青宮,順利登基。

其時,先帝已與周氏撫育有四子,因四子出生不久先帝繼位,是以先帝一直以來都認為是四子身帶祥瑞,對其寵愛有加。

楊煜在爭奪帝位的過程中,除開太子之外,最有力的對手便是四殿下蜀王楊勤。

頃盈是先帝與周皇後最小的女兒,楊煜的幺妹,趙國如今唯一的公主,自小被周皇後帶在身邊教養。

楊煜過去最受周皇後寵愛,和頃盈兄妹之間常相見,雖彼此年齡差得多,但感情甚篤,至今亦如是。

楊煜特許頃盈自由出入後宮,多陪伴皇後,畢竟他當初離開建安伐陳又留在金陽的年月裏,都是頃盈陪著他的發妻姜氏。

她們之間是姑嫂,現今也情同母女。

蕭吟未曾了解趙國皇室這些巨細,也從不在意楊煜身邊究竟有些其他什麽人,是以面對頃盈的質問,她絲毫不懼。

殿內侍從自然知道蕭吟身份特殊,更不敢得罪頃盈,當下一絲聲音都不敢出,視線只在兩人之間逡巡。

頃盈打量了蕭吟一番,趾高氣昂道:“見了本公主卻不行禮,可知有罪?”

“是公主來了我跟前,何故要我見禮?”蕭吟反問。

頃盈不至於為了當年花燈一事心間記恨,但眼看著蕭吟在這養心殿內,她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一想起姜氏,頃盈難免對蕭吟有了怨氣,遂怒道:“你這是犯上,來人。”

侍從哪敢動手,當即噗通一聲跪下,道:“公主息怒。”

頃盈反而被激怒,沒有要饒過蕭吟的意思,揚聲道:“來人!”

外殿傳來腳步聲,待簾子被挑起,還未及換下常服的楊煜肅容而至。

眾人行禮,頃盈亦收斂了前一刻的氣焰,唯有蕭吟神色未變,站在原處看著楊煜。

楊煜瞥蕭吟一眼,停在頃盈跟前,眼底微怒,可那沈沈的口吻裏仍帶著寵愛,道:“進了宮也不多陪你三嫂,來這兒胡鬧什麽?”

“哪裏胡鬧?”頃盈氣不過,擡頭反問道,“阿勉又病了,三嫂身子也不好,三哥卻不知找了什麽人進宮來……”

一旁的王喜見楊煜眸光陡變,忙上前道:“公主,坤華宮來人,正找公主呢。”

楊煜道:“還不去?”

頃盈仍想爭辯,又聽王喜喚了一聲“公主”,她不想在蕭吟面前損了皇家顏面,只得揚長而去。

王喜示意旁人退下,只留了楊煜和蕭吟說話。

楊煜坐下,畢竟受了傷,哪怕做任何動作都小心還是難免會疼。

他以往都忍得住,這會兒反倒疼得失聲,是在惹蕭吟註意。

蕭吟走去他身邊站著,道:“何故裝模作樣,我沒放在心上。”

“朕知你不是小心眼的人,但頃盈年歲還小,往後難免有見面的機會……”

蕭吟打斷道:“我連三郎都氣得,難道是慣會忍氣吞聲的性子?”

楊煜被揶揄得一時無話,想來自己也是拿蕭吟毫無辦法,連連搖頭道:“罷了罷了,朕知道怎麽辦。”

蕭吟笑道:“我沒有騙三郎,是當真沒往心裏去。”

楊煜希望蕭吟說的是實話,卻又不甘於她當真這樣無動於衷。

蕭吟俯下身看著楊煜,道:“事已至此,我還能做什麽?跟三郎你這傷患鬧?惹惱了你還需我哄,犯得著這樣麻煩?”

楊煜瞥她一眼,哼道:“你還懂得哄人?”

蕭吟假意去戳楊煜受傷的手臂,楊煜下意識躲開,不慎真動了傷口,倒抽了口涼氣。

楊煜佯怒道:“你就是這樣哄人的?”

蕭吟靠在楊煜膝上,道:“那怎麽辦?不教三郎知道疼,哪能記得是如何擄我進宮的。不教我過好日子,我還能便宜了你?”

楊煜聽她牙尖嘴利不饒人,由她暗暗洩憤,輕撫著她的發,道:“以後朕多陪你,聽得你所有‘哄’人的話。”

知道楊煜鐵了心不放自己出宮,蕭吟不多強求,只提了兩個請求,道:“三郎答應我兩件事,可好?”

她枕在楊煜膝上,楊煜看不見她的神情,故道:“你這樣求人未見誠意。”

蕭吟坐去楊煜身邊,看著他道:“我既進了宮,那宅子便無用處了,三郎替我想個法子,讓懷章回家吧。”

自己境遇至此,她不想當真一生一世拖累那個少年。

楊煜沒想她居然會為旁人求情,問道:“第二件事呢?”

“只想三郎答應我,別給我再多的身外之物,那些東西我不是沒有過。”蕭吟道。

楊煜接她進宮定有後招,那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對其他人或許是莫大的恩賜,可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她曾經擁有過的只可能比楊煜給她的多,而她想要的不過是繼續讓楊煜做她的“三郎”。

楊煜眸光漸深,也露有鋒芒,質問道:“還是放不下你陳國人的身份?”

蕭吟認真道:“國亡了,心也死了,我在乎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麽?”楊煜道,“你不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朕的身邊?朕已經為你安排好新的身份,鋪平了所有的道路。你可以重新開始,不需要有任何顧慮。”

蕭吟搖頭,道:“為什麽要重新開始?難道我與三郎的關系也要重新開始嗎?”

“朕要給你這個名分。”楊煜握住蕭吟的手,不容她反抗,深邃的眸子始終盯著她,看著她眼裏倒映的自己身影,堅定也不容她置否地告訴她,“朕已委屈你五年,該補償你了。”

“三郎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嗎?”蕭吟覆上楊煜手背,緩緩道,“我在乎的只是三郎,也盼望三郎在乎我。五年了,不是一直都相安無事嗎?”

楊煜想起他們曾有的那些時光,當回味時的確純粹美好,令他貪戀沈迷。

然而心底那一兩分對蕭吟堅持的理解,還是被內心強烈的掌控欲壓制。

他自認足夠喜歡蕭吟,但他現今掌握了趙國最高權力,即便是蕭吟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楊煜擡起受傷的右臂,扣住蕭吟後頸,黑瞳幽邃像是能夠將她吞沒,沈聲問道:“朕偏要為難你,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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