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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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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迎接新年的炮竹聲持續到很晚,晚到床邊的那一盞小燈都滅了。

晚到深沈夜色都開始有了隱約的亮色。

楊煜抱了蕭吟一晚,不知自己幾時才睡著,卻被懷裏細碎的動靜弄醒了。

感覺懷中的蕭吟在發抖,還聽見她極輕的喘息聲,很不平穩。

睡意頃刻間全無,楊煜問道:“怎麽了?”

蕭吟貼著楊煜,顫著聲道:“三郎,抱著我,抱緊。”

明顯帶著壓抑的聲音,連氣息都變得不穩定,楊煜立即明白了緣由,道:“藥呢?”

蕭吟抱緊楊煜,在他頸肩胡亂蹭著,道:“梳妝臺上就有。”

但她根本沒有要松開楊煜的樣子,道:“三郎,我好癢,你幫我撓撓。”

逍遙散殘存的藥性已比過去減輕許多,可就是這點兒痛癢還是折磨得蕭吟諸般難受。

又或者是,有楊煜在,她對抗折磨的意志薄弱了許多。

蕭吟不知自己源自掙紮的擁抱對楊煜而言帶著另一層朦朧暧昧的意味。

楊煜不想乘人之危,硬是將她推開,摸著黑去梳妝臺前拿來緩解逍遙散藥性的藥,讓蕭吟服下。

蕭吟身子弱,大夫不敢配藥性太強的藥,怕適得其反,因此藥性相對溫和,起效很慢。

蕭吟覺得,這一次等待藥效發作的時間在重新回到楊煜懷裏後變得格外漫長。

楊煜一臂摟著蕭吟,一臂壓著她的手,親吻她的發頂,道:“卿卿,等一等就好。”

蕭吟被禁錮著身子動彈不得,可體內還在作亂的痛癢逼得她有些受不住,再開口時便又哭了,道:“三郎,難受。”

嗚嗚咽咽的哭聲自心口處散開,楊煜一直都能感受到蕭吟的掙紮。

耳邊都是她無助的一聲聲“三郎”,楊煜腦海裏浮現出蕭吟手臂上的那些傷疤。

蕭吟身上有逍遙散的毒,可她對楊煜來說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毒?

在經歷過二十三年的偽裝和克制後,因蕭吟這味毒的出現,在他經營日久的精致表象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在蕭吟面前,他可以不做偽君子。

楊煜捏起蕭吟的下巴,貼上那柔軟的唇,攝取著澆灌他內心欲望的汁液,即便只是此時放縱的吻。

終於不用再聽見蕭吟充滿痛苦的“三郎”,然而只是這片刻的安靜又教他貪心地想念起她的聲音。

“卿卿,叫孤。”啞得不成聲的語調從楊煜口中而出,他的手已經與蕭吟十指緊扣。

“三郎,三郎。”蕭吟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不是在同楊煜說話。

他將蕭吟壓住,手掌覆上她細膩柔滑的玉頸,再往上撅住那精致小巧的下巴,貼近了去聽她艱難痛苦的呼吸聲,鼻尖在她臉頰流連,問道:“卿卿這是在叫誰?”

“三郎……三郎……”

“誰是三郎?”

“三郎……”

楊煜迫使蕭吟面向自己,已看得見她眼底湧溢的淚光,卻不由加重了手裏的力道,只因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沒在蕭吟的眼裏看見自己,但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的確是看著他的。

楊煜聲音更沈,逼問著蕭吟,道:“誰是三郎?”

藥性終於開始發作,蕭吟的神志漸漸回籠,不禁被楊煜眼底那團濃烈的火燒得心頭發顫。

她用盡了力氣撲向楊煜,將他猝不及防得撲倒,騎坐在他的身上,身體劇烈起伏著,道:“三郎是這世上最會騙我的人。”

他說過會回來,卻一去戰場,只教人帶了具殘缺不全、面目全非的屍體回來。

“孤幾時騙過你?”楊煜不解,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麽,以為是昨晚說要帶她回建安的話被當做玩笑,又或者是床笫之間興之所至說過什麽,教她心有不安,有了怨氣卻不慣在平素發洩出來。

想來,她心裏是有他的,更是有分寸的。

楊煜心情好了幾分,拉過蕭吟按在他心口的手在唇邊輕吻起來,道:“孤不會食言,將來回了建安,孤的身邊必有你一席之地。”

藥性起效後,蕭吟體內的不適逐漸褪去。

這一番鬧騰下來,她已沒了什麽力氣。

楊煜見她身子晃了好幾晃,趁勢反客為主,直接將她雙手手腕一把握住置在頭頂。

蕭吟道:“三郎昨夜說過沒有那個意思。”

“你也不是在昨夜給孤鬧這一出的。”楊煜貼去蕭吟耳邊,半哄半講理,道,“年後還有些事務要忙,等開了春,孤會經常過來看你,再忍一忍。”

“不怕被人盯著了?”蕭吟問道,頗有挑釁之意。

楊煜一聲輕笑,捏了捏蕭吟鼻頭,道:“怕卿卿胡思亂想,這日子哪裏還能過得舒坦。”

蕭吟靠近楊煜,鼻尖只將將夠得到他頸間,來回蹭了幾下,嘴上卻是另一番話,嗔他道:“三郎別鬧我,我自能舒坦。”

“惡人先告狀。”楊煜含笑道。

如此室內生香,真當天光大亮,反而一室安靜。

因今日大年初一,寧心院裏的下人不似平日都起早,懷章亦因前一晚守歲起得晚了,待去給蕭吟請安時,見王喜已帶了服侍梳洗的侍女在蕭吟房外候著。

懷章以為出了事,想要上前詢問。

王喜在懷章開口前便做了噤聲的手勢,再指了指回廊外。

懷章會意,跟王喜到了院子裏,才問道:“王總管,這是怎麽了?”

“昨晚殿下來了,這會兒還沒起。”王喜道。

昨晚懷章並沒真跟王喜一塊兒守歲,所以不知楊煜一到寧心院就有人通知了這位大總管。

懷章大吃一驚,不由回頭朝秀樓望去,一時間不知自己究竟是何種心情。

看少年面色失落,王喜道:“蕭娘子遲早是要跟殿下回建安的,你倒未必要跟去。”

“我也要去建安。”懷章堅定道,“我的命已經賣給蕭娘子了,她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面對懷章聽來有些幼稚的言辭,王喜忍俊不禁,並非嘲笑,反而有些喜歡。

他點頭道:“你有這份心已是不錯,但蕭娘子不見得願意帶你去。金陽比起建安來,還是有不少好處的。”

懷章根本聽不進王喜的勸說,直截了當道:“我一定會跟著蕭娘子的,除非我死了。”

王喜並非多管閑事的性子,話說至此也足夠了,眉間劃過一絲無奈之色,最終只拍了拍懷章的肩,道:“這裏有我,你去歇著吧。年初一,不必如此忙碌。”

“可是……”

二人說話間,秀樓處傳來了動靜,是楊煜和蕭吟起身起了。

楊煜這一次,用了早膳才離開寧心院。

懷章直到楊煜走了才被王喜允許去見蕭吟,知道她是無聊了要“抽查”他的功課。

他隨即拿來上次沒讀完的話本,先陪蕭吟打香篆,再陪她自己下棋玩。

視線無意掃過她動作時露出的一節手腕,意外發現腕上竟有紅痕,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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