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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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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蕭娘子。”懷章失聲。

蕭吟沒有停下正填香粉的手,也未擡頭去看懷章,問道:“怎麽了?”

只是沒有等來懷章的應答,她才擡眼,問道:“什麽事?”

懷章不知為何忽然心虛起來,匆忙低下頭,慌亂裏卻找不到自己方才念到哪兒了。

蕭吟看他無措的模樣只覺得有趣,問道:“還沒睡醒的話回去歇著,原本今日就該讓你休息。”

言畢,她想起屋外必定還有個堅守本職的家夥,無奈笑了笑。

懷章拿書遮了臉才敢偷偷去瞥蕭吟,見她在笑,他便不再似先前緊張。

只是想起方才王喜的話,他心頭一緊,雖還有些膽怯,到底抵不住心裏一陣陣的疑惑,試探著問道:“蕭娘子以後會跟著殿下去建安嗎?”

蕭吟填完了香粉,敲過香篆,準備起篆,問道,“怎麽這樣問?”

懷章一直等她完好起了篆,才繼續道:“蕭娘子如果去建安,一定帶上我。”

蕭吟點完香,蓋上香爐蓋,漫不經心道:“還不知多久後的事,不急。”

懷章還想說什麽,又怕打攪蕭吟,遂趕緊找了話本裏方才停頓的地方繼續讀給蕭吟聽。

蕭吟沒察覺出懷章言辭間的期待,事實上,她只是還未完全做好今後的打算。

或者說,原本她的確孤身一人,大可隨心所欲。

她說不想去,並非欺騙楊煜。

但楊煜的威脅她不得不放在心上,她不想再連累無辜的人。

寧心院裏的日子一如過去安寧平穩,不同的只是楊煜給的賞賜越發多起來,王喜那張堆了笑的臉在蕭吟面前出現的次數也就跟著變多了。

熬過金陽最冷的天氣,只一夜的功夫,外面的枯枝上就吐了許多新芽。

懷章為此還開心地給蕭吟報喜,說是墻根的迎春都有花苞了。

蕭吟正在看書,見懷章興致高便沒有打斷他,還順勢接了他的話,道:“那等花開了,你摘朵給我瞧瞧。”

“好!”懷章應道,又想起還有一樁事,即刻斂容,稍稍往蕭吟身邊走了兩步,低聲道,“蕭娘子,我方才看見殿下過來了。”

“嗯。”蕭吟靠著榻上的軟枕,翻過一頁書,反應平淡。

“但是半道被王總管叫走了。我看見王總管給殿下遞了封信,依稀聽見……”

懷章還未說完,外頭已有腳步聲傳來。

蕭吟隨手將書放下,眨眼間便似換了個人,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

來的正是楊煜,換了一身春衫,輕裝薄衣更顯得神采飛揚。

見蕭吟跟只蝴蝶似的撲過來,他亦是笑著將人攬進懷裏,道:“養得不錯。”

蕭吟絲毫不在意王喜與跟出來的懷章都還在場,摟著楊煜後頸,道:“八日前才來過,怎麽又來了?”

“這就嫌孤來得頻繁,打攪你了?”楊煜道。

王喜忙給懷章使了眼色,要他出去,偏偏那少年跟石墩子似的動也不動。

他只得挪步過去,硬拉著懷章走。

聽得房門關上,楊煜才貼去蕭吟耳畔道:“想卿卿了。”

蕭吟記得楊煜曾說的話,猜想他應是處理完了公務,以後他們相見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多。

蕭吟拉著楊煜進內殿,二人一個坐下下棋,一個回榻上看書,互不打擾,另是一番閑適悠然。

只是蕭吟心思不似先前安定,總會看一會兒書便忍不住去悄悄觀察楊煜。

楊煜知道她在偷看卻不點破,原等著她幾時忍不了了自己過來。

可他的心思不在棋局上,這棋局如何繼續?

終是楊煜有些等不下去,卻還裝作一副恍然不知的模樣,假裝無意回頭,觸上蕭吟脈脈含情的目光,問道:“在看什麽?”

蕭吟忽然變得嬌羞,一面拿書遮了臉,一面往榻裏縮了身子,吟吟笑著。

楊煜坐去榻邊,從蕭吟手裏拿開書,問道:“何事如此好笑?”

蕭吟坐起,肩頭恰抵在楊煜手臂處,她便靠著,道:“虧得三郎耐性好,這會兒才過來?”

原是她早洞悉了他的心神不定,等著看笑話。

楊煜不計較她這點小心思,笑睨她道:“有樁事要與你說。”

蕭吟聽得出他的認真,隨即在他面前坐好,看著他的眉眼,頷首道:“你說,我聽著。”

“金陽這裏的情況基本穩定了,孤要回建安一趟。”楊煜道,並非是要與蕭吟商量,而是有了決定之後直接通知她。

今日有從建安送來的書信,朝中恐有變故,他需即刻回去,也是想回去看看晉王妃。

蕭吟方才匆匆觀察過王喜,加上懷章的提醒,她心裏有數,故只問道:“幾時走?”

“今晚就走。”

蕭吟似被抽了渾身骨頭一般,貼去楊煜懷裏,道:“路上小心。”

楊煜低頭看她,心底多少有些對不住,與她輕輕抵額,問道:“不問孤幾時回來?”

“該回來時自然就回來了。”蕭吟蹭去他頸肩,抱著他。

“蕭貴妃當真豁達。”楊煜極少這般陰陽怪氣,這會兒是情不自禁。

“三郎不喜歡?”蕭吟擺弄著楊煜的衣角問道。

他身邊從不缺心思玲瓏、聽話懂事之人,蕭吟不僅如此,還有諸多與外人不同處,每每戳中他心底隱秘的渴望與喜好,怎麽能不喜歡?

他由著蕭吟將自己的衣裳弄皺,想到又將有好一陣子見不著這心頭好,不由將她抱緊了一些,貪心地嗅著她身上的甜香,道:“真有孤不喜歡的地方,你也不會改。”

“那還是三郎喜歡才不要我改的。”蕭吟頗為自得道。

楊煜不置可否,又道:“這趟回去安排妥當,將來接你去建安也能省很多麻煩。”

見她停下了把玩自己衣角的動作,楊煜起初不解,隨後才想起除夕夜他們的對話。

蕭吟那一句句“不想去”重新觸了他的逆鱗,逐漸激起他的不悅。

他的手隔著衣袖滑上蕭吟肩頭,指尖滑過她的側頸,最後捏住了蕭吟的下巴。

只稍稍用了一點兒力,楊煜便強了蕭吟擡頭,眼裏滿是鄭重,也充滿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他微微瞇起雙眼,盯著蕭吟的目光裏透著森森寒意,像極了他們最初相處時的樣子。

楊煜道:道:“你可以拒絕,但要先想一想孤與你說過的話。”

他對她的疼愛與喜歡必須以服從為前提,這是他作為勝利者與上位者所享有的權力。

蕭吟並不討厭楊煜身上強烈的壓迫感,只是看著變得淩厲陰沈的眉眼,遲遲沒有給與回應。

楊煜實也不需要她的回應,只是如今彼此間的沈默打消了他所有的好興致。

他松開蕭吟,起身下榻,不留只言片語便走了。

可這屋子裏,依舊留下了他沒有表露出的怒意。

他氣蕭吟的猶豫,也氣她對於留下的堅持。

而他偏偏無法在蕭吟面前發作。

所以,他更氣這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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