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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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她好像有點過分。◎

紫嫣親自將人送了回去, 在暗處等了片刻,素雨覷空出來與她低語幾句,聽罷又交代一些緊要之事,而後轉身離去。

近日風聲鶴唳, 西苑上下無人四處走動, 至多在門外轉轉, 不會有人走得太遠,以免沾染是非。

紫嫣回去後,沒有別的事, 先到虞煙住過的屋子, 盯著仆役打掃。

西苑一年只住數日,這屋舍間的器物卻價值不菲, 須得謹慎處置。

多寶閣中供人觀賞的瓶器,紫檀木山水屏風,壁上懸掛的畫作,與此間另一位主子的寢居迥然不同, 色澤明麗,處處透著精巧。

“還是姑姑厲害, 早有準備。不然我們哪能知道要帶上這些東西。”

“姑姑你看, 這個是收在後面庫房裏, 還是收到箱籠中?”

紫嫣默了默:“封在箱籠裏便好。往後方便取用。”

這處院落, 名義上屬於國公府,實則為世子一人所有,哪裏會有什麽別的客人呢?

屋中陳設大致不變,唯有一些需要擦拭清洗的物件換了下來。紫嫣在旁盯著, 小半個時辰便料理好了。

房中變動不大, 日光依舊, 紫嫣看過去,卻覺得格外冷清。

但也只有虞姑娘住在這裏,才會熱鬧一點。

以往膳房做得再多花樣,主子從不留意,唯有虞姑娘發熱那日,事事過問。

虞煙初入瀾園,紫嫣便不小心看到了主子與人親昵相處的場面,往後便留了心,沒再莽撞地留在跟前礙眼。

因此,紫嫣絲毫不知二人間發生何事。

可二人姿容脫俗,郎才女貌,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主子是否動了情思,不好說,但從未有旁的女子得過如此對待。

念及虞煙昏睡,謝蘭辭停在床畔不走,任由人擺弄衣袖,又被姑娘□□手指的樣子,紫嫣恍然明悟。

主子縱著人隨便動手,當然是動心了,不會有別的可能。

……除非是三五歲尚不知事的孩童,不然哪有這般縱容的。

不對,謝家年幼的子侄不少,也沒一個敢在世子跟前放肆。

仆役關門落鎖,紫嫣站在廊上,神色悵然。

早知道就該多問一句。

見謝蘭辭歸來,紫嫣斂了雜亂心緒,上前回話,但還沒開口,便眼尖地看到他手中的戒環,怔了怔:“姑娘還回來了?”

悶在屋裏沒什麽好玩的,紫嫣便挑了些精巧玩意兒,看虞煙喜歡,便把戒環給她包了起來。

紫嫣還記得虞煙問世子要過姻緣符,但說了一回就沒再重提,現在還沒把姻緣符拿回去。

是個臉皮薄的。

謝蘭辭扣住戒環,面上瞧不出喜怒:“她不慎遺失,是旁人拾到此物。”

虞煙嫌戴上礙事,只愛它精致可愛,放在手中把玩,戴過一次便取了下來。

還嬌氣地跟紫嫣抱怨,說寺裏的手串太大,她每每戴上都不大方便,若都能是戒環這般大小就好了。

連小小戒環都覺得不便,謝蘭辭毫不懷疑,若她能輕松取下玉鐲,怕是早就捧著鐲子要還他。

虞煙不論是讀書賞花,還是用飯喝水,戴有玉鐲的那只手好似受了重傷,動作輕緩細致,生怕把它磕著碰著。

比起束之高閣,讓玉鐲靜置盒中無人問津,看著她這般珍愛他送的東西,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只是她太過在意,高熱時懵懂茫然,分辨不清陪伴在身邊的是誰,還記得護著鐲子。

她為非作歹,在他手上腕上摸來摸去,柔嫩的指腹小心又好奇地沿著他指尖往上探索,撫過他指間,又揉揉按按他的腕骨。

她力道不大,卻在他心上撩動一重重漣漪。

潤白的指尖仿若花瓣,壓在他的指節上,用力時微微泛紅。他這雙手執弓持韁,握筆撫琴,從來不知如何應對眼前處境,脊背一僵,耳後發熱。

他開口喚她,她好像根本不記得煙煙是誰,烏黑發頂靠在他身側,眨眨眼,眸中疑惑更深,但他沒辦法對她的舉動視而不見,制住她的動作。

虞煙霸道地不準他亂動,在他腕上留下一道紅痕。

肌膚上的痕跡消退無蹤,留在心上的印痕光亮如新。

想到虞煙,謝蘭辭唇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仿若霜雪初融,眉眼間冷意瞬消。

雖不知虞煙與祖母不謀而合的念頭自何而來,但他一點也沒有做她兄長的想法。況且,這件事終究是他說了算。

她應當明白,他有個更適合照顧她的身份。

手上這個戒環,薛寧遠碰過,謝蘭辭稍一用力,指環在他手中崩開。

紫嫣垂首。相似之物,庫中少說還有十個八個。

相錦遲了一刻,步入房中稟事:“屬下避開看守之人,去見了楊溪,他說自己沒什麽可說的。”

謝蘭辭神色平和:“本該如此。他能多活這些年,已是幸事。”

相錦默了兩息,續道:“面上這一層查起來簡單,賀朝動作很快,已然料理清楚了。今日主子淡然自若,他不會甘心,想必會再派人搜尋線索。只盼他不是草包,循著蛛絲馬跡,能早日把事情捋明白。”

“他和他父親只想讓我不痛快,但一有風險,躲得比誰都快。”謝蘭辭牽了牽唇,笑意不達眼底。

“必要時,大可再推他一把,逼著他往下查。”

相錦俯首應是,正要告退,餘光瞥見謝蘭辭身形一晃,按住桌案方才穩住,不由一驚,快步上前扶住,“屬下去請……”

霎時,謝蘭辭面上血色褪盡,長睫微垂,散落的米珠自手中墜下,屈指按上額角:“這點疼痛,我還忍得住。”聲音輕弱,卻不容置喙。

相錦猶疑一瞬,知道自己無法左右主子的心意,咬牙應是。

“寧王那裏,再盯緊一些。他不是什麽心志堅毅之人,撐了這些年,沒有半點長進。若有異動,盡快來報。”

-

帝後在行宮逗留兩日,留在西苑的宮妃私底下已議過幾回,對此回刺殺有諸多猜測,帝後一到西苑,諸位妃嬪便打發了得用的宮婢出門盯著風向。

遇刺後捉拿歹徒只需半日工夫,處置相關事宜卻要耗費心神。

皇後娘娘在陛下寢殿停留多時,又召太醫前去,觀望的妃嬪心焦不已,幸而皇後出殿便譴人來請,眾人一道前往縈太妃居住之地。

離去數日,甫一歸來,皇後先給眾人餵了定心丸,陛下龍體無恙。

那刺客的身份,亦是眾人關切之事,唯恐那賊人與自家有什麽牽連。

但靜坐片刻,皇後待眾妃嬪和善如常,大家便也漸漸放下心來,面上又有了笑容。

閑話一陣,縈太妃便有些乏累,皇後起身相送,入了縈太妃寢居,這才又說了些不便與人知曉的私話,讓老太妃安心。

縈太妃身子一向不怎麽好,每日離不得太醫,皇後便順道過問了縈太妃用藥的情況。

在旁的太醫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思忖片刻,還是把他替謝世子院中女子診治的事說了。

老太醫在宮中多年,出來後稍一留心,便知曉了那位女子的身份,揣摩了謝蘭辭的心意,還是把這事透露給皇後娘娘。

皇後眉眼間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正揉著額角,聞言動作一滯,不敢置信地問老太醫:“你可瞧清楚了?”

老太醫再言:“不敢妄言。”

皇後精神一振,若有所思,而後撫了撫衣袖,笑道:“難怪陛下挑了好幾個他都不肯點頭,原來是有自己的打算。此事不可告知旁人。”

老太醫自是明白這個道理,躬身稱是。

自縈太妃寢居步出,諸位妃嬪仍在殿中,尚未離去,且談笑陣陣,顯然不若先時拘謹。

皇後一來,便有人道:“娘娘有所不知。前兩日有位小姐出了天花,蘇嬤嬤立即著人把她安排到別的地方,與她同住的兩位姑娘,不知是底下人伺候不好,還是接連受了驚嚇,接連抱恙。”

皇後眉心微蹙,立時做了決斷。

太妃跟前留下一人,其餘三位太醫,即刻去各院為各位小姐把脈看診。

虞煙和楚芫坐在榻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帶來的話本,楚芫翻至下一頁,虞煙眼皮都沒動一下,神思不屬。

在楚芫朝她看來時,才暫時放下謝蘭辭的事,接著往後看了下去。

但這一節尚未看完,素雨便進了房中,說太醫過來了。

虞煙楞了楞,等人一進門,碰巧是昨日還替她把過脈的那位醫者。

雖然她和謝蘭辭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幹,虞煙還是悄悄紅了臉。

但老太醫知道她前日高熱,把脈看診不會敷衍了事,虞煙想裝得雲淡風輕,也有些撐不住。

老太醫又在楚芫那裏耽擱了一會兒,虞煙如芒在背,喝水都差點嗆到自己。

等人走後,楚芫狐疑地打量她,壓聲道:“你緊張什麽?醫術再高明,又不能摸出你前兩日去了何地。”

這當然診不出來。

可是太醫明明白白看到她了啊!

虞煙又抿了一口溫水,又想起那個古怪的夢來。

她是不是被燒糊塗了,做的夢未免太過離奇。

怎麽想都不大對勁。

那個人看起來像謝蘭辭。但是又守在她床前,十分緊張的樣子。

關切的模樣,很像哥哥姐姐,但是又不知道安慰她,不知道摸摸她的頭,在她難受的時候哄她幾句。

虞煙摩挲著杯壁,想了一圈,若不是夢,那人只會是紫嫣。

……倘若如此,她真是太過分了,又摸又捏,人家都沒有生氣,後面還溫柔地給她揉按,懷抱溫暖,氣息縈繞在周身,連她的頭疼都輕了幾分。

虞煙越想越愧疚,小聲嘆氣:“最好是夢吧。”

但這細節未免太過豐富,大概……不全是假的。

思及此,虞煙有些愁悶,擡手托腮,玉鐲又險些磕上桌角,那點愁緒霎時飛到九霄雲外。

小心翼翼摸著寶貝鐲子,看了一圈,見它完好無損才舒了口氣。

以前戴個金鐲,稍微缺了一塊,她都心疼呢。

這個玉鐲,不知道要換多少金鐲了。虞煙心下一動,又試著取了一回,沒報太大希望,但這次居然順順當當取了下來。

她眸子一亮,摸向手腕,眨了眨眼:“難道病了一兩日,瘦了一些?”

可是紫嫣給她準備的吃食格外豐富,完全沒有虧待她。

想起紫嫣,虞煙愧疚更甚,耳尖發紅。生病時,她纏人的毛病便比平時更厲害兩分,她也不想的。

下回見面,再悄悄找她道歉好了。

但她接下來都沒能找到機會,黃昏時分,皇後娘娘譴宮婢傳話,安撫之餘,又說了明後兩日的安排。

此前面見皇後娘娘,娘娘溫和可親,虞煙便不怎麽緊張,一切按著規矩行事。

但翌日見面,虞煙忽然發現,皇後娘娘的視線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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