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傘面，形成細而短的水流，順著傘骨滑落下來。默笙撐著傘在這片區域徘徊一個小時有餘，腳上的運動鞋已濕，滲透進襪子，有一絲冰冷從腳心傳到全身，面上幾縷發絲，因為雨水貼在臉上。默笙一手撐傘，一手拿著手機辨別方向，她所擔心的終究還是發生了，為此她還提前兩個小時出門，但結果還是迷路了。

這邊比她住的地方還要偏遠，四周不是新開發的小區，就是在建工地，斷頭路跟水泥小路交錯縱橫，有些路連導航上都沒有。默笙很是苦惱，再加上手機電量的耗盡，讓她寸步難行“首先，找個店鋪讓手機充下電，再說。”默笙茫然的看看周邊，喃喃道！

江邊，菜館包廂內燈火輝煌，煙霧繚繞，圍坐在一桌的男男女女交談甚歡。

拒絕默笙的那個王律師以一種調侃的口吻，意味深長的笑著對何以琛說道“沒想到，我們何律師是實幹主義者啊！那天聚會我們的談話你都聽進去啦，這效率自嘆不如。”只見那王律師笑著搖了搖手中的紅酒杯，語氣有點輕蔑“怎麽，那姑娘以身相許了沒？”

聽得一旁的老袁跟向恒一頭霧水，紛紛朝何以琛投去疑惑的目光。只見他嘴角一扯，不慌不忙的吐出幾個字“她是我助理！”

頓時，王律師手上的酒杯滑落在地，發出脆響的碰撞聲，老袁被嘴裏的食物嗆到，拼命的咳嗽，向恒張大嘴巴，發出“啊！”的聲音。其他在坐的幾位不明事由，面面相覷。

老袁喝了口水，緩解自己的咳嗽，八卦的問道“你是說，被老王拒絕的是默笙。”說完向那個王律師投去“你節哀”的目光！在法律界混，有誰不知道得罪何大律師的下場會有多慘！

何以琛依舊從容的夾菜吃，不為所動。

而那個王律師，臉上閃現兩三種表情後，尷尬的咳嗽了幾聲“那姑娘也真是的，怎麽不說是你的助理呢？呵呵，呵呵！”在坐的幾位都為他捏把汗。

鈴聲的響起，及時打破了這樣的局面。何以琛拿起手機“抱歉，接個電話”走出包廂。

“何律師嗎？你好，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我是默笙的老鄉，就是上周您幫我們打贏官司的那位母親！”

“嗯，什麽事？”

“那個，默笙有沒有跟您在一起。我們跟默笙說好，今天來我家吃飯。兩小時前默笙還打來電話要了地址，說她已出發。可到現在都沒見到她的人影，打她電話也已關機。我們很擔心，所以打電話問問您看。”

“沒有！”

“哦，那打擾您了！”

掛完電話，何以琛就把電話放進褲兜裏，走出一步卻停了下來，伸手掏出手機撥了電話“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何以琛皺了下眉，再次把手機放進褲兜，走進包廂。

回到座位的何以琛，雖然面上平靜如初，但他的心思已不在飯桌上。周圍的談笑聲，像遠處的聲音似有似無，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的瞟向手腕上的手表。最後終於按耐不住，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外走，全然不顧後面的叫喊聲。

雨夜的蕭瑟、淒冷讓路上的行人裹緊外套，行色匆匆。車上的何以琛，不停的按著電話鍵“你所撥打的……”直到回覆聲變成嘟嘟嘟之後“餵！”

“地址發我。”收到地址，何以琛一腳油門，車子穿梭在馬路上。

默笙拿著手機發著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店鋪願意讓她充電，充電器她有隨身帶的習慣。連接電源後，開機不到一分鐘就接到何以琛的電話，讓她發送地址不說，還讓她在原地等他。默笙被這一通電話，搞得一頭霧水。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鞋子，然後再看看外面的雨夜，也就乖乖的在店鋪內等著何以琛。

店鋪的老板給默笙送來一杯熱水，讓她去去寒。

“謝謝！”默笙很感激，因為鞋子的進水，腳底會時不時的傳來一股冰涼的感覺。她喝下一口熱水，全身打了一個冷顫。

手機的電量回覆到20%後，默笙再也坐不下去，為了感激店鋪老板的好心，在店內買了些東西表示謝意，也就走到店鋪前面的十字路口。這是一條新開發的路，兩邊雖有路燈，但並未開通。路上的行人跟車輛也寥寥無幾，默笙站在路口，拉緊自己的外套，不停的向四周張望。

正前方有輛車，朝著她的方向疾馳而來，車燈的耀眼，讓默笙把頭往一邊一轉，躲開光亮。就在這一瞬間，那倆車已穩穩的停在她的面前，一句命令式的話語在這空蕩的馬路上響起“上車！”

默笙聽話的拉開車門，坐上車，感覺車內的溫度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度，全身哆嗦了一下。雖然心中有疑問，但在這樣的氣氛下，默笙不敢開口詢問，也不敢亂動，手放在包上，拘謹的坐著。

何以琛打量了一下默笙，腳上的運動鞋沾滿了泥水，整雙鞋顯得濕漉漉的，腿腳的褲子同樣濕了一圈，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雙手凍的發紅。伸手把車內的暖氣打開，心中燃起一股無名的怒氣，沖口而出“你是笨蛋嗎？”

默笙從沒見過生氣的何以琛，即使那次跟美婷的闖禍，也不見他說出這樣的話語。“為什麽這次……，是在擔心自己嗎？”默笙心間有絲甜蜜，低下頭輕聲說道“對不起！”

何以琛調整自己的情緒，為自己的失態而不明，也怕默笙誤會，解釋道“那母子因為聯系不到你，擔心你，打來電話打聽你的消息。”

“哦，我手機沒電了。”默笙依然低著頭。

“又迷路啦？”

默笙羞愧的點點頭，不知是暖氣讓溫度上升，還是何以琛的話語變的平緩。默笙身上的冰冷一點一點的被融化。

村口，一個二十歲的小夥，著急的等待著。默笙他們跟他碰面後，在他的帶領下，七拐八拐的來到他家。

等車停穩，默笙解開安全帶，看看何以琛，想開口說些什麽，但被車外一個熱情的聲音所打斷。

“天啊，默笙你終於到啦，可把我們擔心的。”

“對不起，阿姨，讓你們擔心了！”默笙開門下車，一個中年婦女站在車旁等著。見駕駛座上下來的何以琛，滿面笑容的打著招呼“何律師，您也來了，真高興您能來。來快點進屋，外面冷！”這裏就是默笙幫助的那對母子的住所，剛剛在村口等他們的就是那個年輕的兒子。

默笙在後面跟著，看著前面的何以琛被他們熱情的領進屋，覺得難為他跟自己來這種地方吃飯。剛剛準備下車時，默笙就想跟何以琛說不用勉強，她可以解釋的。甚至在來的路上，她也三番兩次的提起過，但何以琛不做任何答覆，直接把她送到門口。

那母子倆租住在一幢農民房的地下室。因為房子的地基高，所以這層地下室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地下室，可以看作是普通樓房的一層。好像這個村的房子基本都是這樣，主人住二樓以上，下面就租出去，所以稱它為地下室。

屋子不大，沒有什麽家具，中間放著一張六人的桌子。桌子上菜肴，碗筷已擺放整齊。怕菜涼掉，還細心的蓋著鐵盆。

聽到聲音，從另一間房內，走出一對年輕夫婦，約莫三十開外，後面一個六七十歲的長輩牽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孩，笑著打著招呼“你們來了！”

“叔叔好！”默笙也禮貌性的回著禮，心裏猜測可能是那對母子的親戚。

那母親趕緊上前介紹“這是我哥，以及他的女兒，女婿還有孫女。”

默笙見那小女孩很是可愛，蹲下身跟她打著招呼“嗨，小朋友，你好！”順便把手上的袋子遞給她。

“怎麽還帶東西來呢，只是為了感謝你們，請你們吃的一頓便飯而已，還讓你們破費，真不好意思。”那年輕夫婦中的女子說道“雲兒，還不謝謝阿姨！”

默笙慚愧的笑笑，其實這袋東西也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而是默笙在那家好心人店內買的零食。起初默笙是打算買點東西上門的，可後來發生的事，讓她把這事耽擱了，也就臨時拿這袋東西來充數。

站在一旁，沒有吭聲的何以琛，看著這一切，目光沒有離開過默笙。當默笙蹲下身子跟小朋友打招呼時，他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那母親趕緊讓大家入座，把她兒子跟那小女孩支到旁邊的屋內。

不見她家男主人，默笙問道“阿姨，叔叔呢？”

“已經回老家了。”那母親回答著，並示意大家開始吃飯。

大家剛好圍坐成一桌，但因為桌子本身不大，也就緊挨著坐。默笙坐在何以琛的旁邊，時不時的會碰到他的胳膊或是大腿，這樣的身體接觸讓她心跳加速，緊張的把身子縮成一團，往一邊挪。這份緊張卻被那母親看成是默笙的拘謹，一個勁的往她碗裏夾菜。“不用了，阿姨，我夠了。”

那長輩的女婿拿出一瓶酒來，起身往何以琛碗裏斟酒。默笙趕緊制止“那個，何……”沒等她說完。

何以琛的碗已斟滿了白酒，同時何以琛也起身給那長輩跟他女婿斟滿酒。

默笙擔心的看了一眼碗裏的酒，再擡頭看看何以琛。

“沒事，一會兒你開車。”何以琛對默笙的關心並不抗拒，反而有種舒適的感覺，眼神也就變得柔和的問道“你會嗎？”

默笙點點頭，看到何以琛眼中的溫柔，竟然紅了臉。她趕緊低頭吃菜，不敢正視何以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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