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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魂堪虛之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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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魂堪虛之晚

“你早就知道我是異獸”

“小龍!”

“封……封門。”

璀璨刺目的龍焰爆發,熊熊烈焰燃遍錄制人的全身,濃重痛苦的呼喊聲響徹冰宮,畫面開始急速搖晃。

砰一聲錄制人倒地,燭龍咆哮著最後一次噴吐龍息,半弧鱗片深深淺淺地吞吐,於是下一秒便有難以想象的元素飛濺,利爪猙獰地勾過鏡頭,徒留深色的印痕。

忽然天地間就寂靜下來,錄制人艱難地擡頭,抖動的畫面微微平穩,將葉驚秋最後封門的命令盡數捕捉。

於是這座屬於異獸的冰宮,就真的轟然閉合。

可就在冰宮大門閉合的瞬間,堪比核彈爆破的巨聲轟然炸響,畫面突然沈黑一片,而後是純粹的紅色,痛苦的嚎叫卻依舊飄蕩在每個人耳邊,難以想象那人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簡直像是被無數冤死的惡鬼撕咬。

“是源武器的爆炸……”洛塔瑞奧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

到此結束,渾身紮滿繃帶的應天艱難地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花費了他幾乎全身的力氣,當視頻結束後,這位人前從來都風度翩翩的基地長,已然大汗淋漓。

“事情就是這樣,這只異獸在很早前就已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也許燭龍,魍魎與不死者的死另有玄機,我恐怕做了一件養虎為患的事。”

應天咳了兩聲, “所以我提議盡快行動,趁著這只異獸還未拿回自己身體的機會,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滿堂寂靜無人敢語,中心組成員面面相覷,仿佛還在消化著這顛覆認知的消息。

她們一直所看重的S級行動員葉驚秋是編號001的絕對異獸。而基地長卻早已知曉這一切,他懷著借刀屠獸的心思,利用其殺掉了其餘三只異獸,卻在最終收官之際被反將一軍,險些喪命。

謝平之艱難地盯著眼前這份編號為SY-000001的檔案,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那個最小的隊友葉驚秋,同其上茍延殘喘了近乎千年的惡獸聯系在一起。

謝平之只覺頭暈目眩,命運仿佛一直在不留餘力地同她開著玩笑,從心心念念的戀人到並肩生活的隊友,為什麽都會是這種堪稱恐怖的異獸

一片寂靜之中,忽地有人碰了碰她。

謝平之轉頭,能看到周弦徽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極度的擔憂,她心領神會地湊過去,聽見了周弦徽的問題:

“隊長不在。”

謝平之楞住了。

小秋是異獸的消息沖擊太大,她居然都忘記觀察中心組成員是否到齊!她和周弦徽與康斯坦絲是特批參加本次會議,但最有資格出現在這裏的另一名S級成員卻壓根不在這裏!

周弦徽是緊急收到命令從西歐回歸基地,但問題是她在這之前明明在和時醉一同執行尋找潘多拉之鑰的任務,所以為什麽應天單獨給她發了保密級別的回歸命令

這是否代表……基地不信任隊長

謝平之心裏咯噔一聲,她定定神,剛要預備向基地長詢問此事,卻聽易烽煙率先開口,眸光微凝:

“對不起,在下令之前我想知道的是,在同意葉驚秋進入基地之前,為什麽基地長沒有將這件事告知中心組”

應天又咳了兩聲: “事以密成,語以洩敗。言獸在四百年前曾同時毀掉了基地十幾處傳送口,這樣的力量,我必須謹慎行事。”

易烽煙沈默,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是對基地長行為的不讚同,然而還沒等她再度質疑,但見應天清了清嗓,低聲補充:

“我知道大家對這件事充滿疑問,但請諸位捫心自問,單憑基地目前的力量,在沒有葉驚秋的情況下究竟能將對抗S級異獸的損失做到多少”

答案自然是難以開口的。

他環視全場,忽地換了一種堪稱懷念的語氣: “我確實擁有比常人更久的壽命,但我卻從未妄圖尋求過所謂的長生和永恒,我這一輩子都在為建立起我心中人類的據點而奮鬥。”

“諸位,還請相信我,我願意發誓,身為基地長,執掌基地的這整整一百年從未有過私心。四百年前葉驚秋曾毀掉過我的一切,所以——”

應天頓了頓: “殺掉她是我唯一的夙願,這件事過後,我將主動辭退基地長的職責。”

易烽煙猛地擡頭,萬萬沒想到應天會這樣說: “基地長……我的意思…。。”

應天卻直接打斷她: “但我確實要打定主意退休了,就算我想繼續,這次意外對我的身體損害也太大。”

再無人質疑。倘若應天只強硬地拋出決斷,中心組成員必定會給出相應的質疑。但他先袒露自己所謂的奮鬥歷程,又以退為進直接拋出辭職退休的既定行程。

看著他滿身在源武器和龍息下茍存的病體,易烽煙沈默下來,不再多言。

“那麽事情暫且這樣敲定,行動部所有A級專員集合追蹤葉驚秋的痕跡,重點關註Autumn,我懷疑這個組織恐怕和她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應天眼底劃過一絲舒然,他沈聲下令。

正當謝平之微怔預備再度詢問時醉之時,卻見應天驟然轉頭,仿佛想起什麽:

“另外,我建議將時醉暫時停職進行關押調查——”

因為倘如葉驚秋回到了冰宮,誰也不能保證時醉是否會憶起往事。共享生命與本能意味著記憶的鏈接,當葉驚秋開啟死而覆生後的記憶,時醉究竟會想起多少尚是未知之數。

如果時醉也被喚醒塵封的記憶和本能……

那將會非常難處理。

望著身上纏繞的繃帶,應天在心底冷笑一聲。

源武器的下落沒有毀掉他的生命,反而是葉驚秋殘留的鮮血和他進行了短暫的交換,但這種交換是不完全的,他必須要在短時間內完成換血,否則到時候,死的就是他了。

他籌劃了一百年的計策,絕不能就這樣失敗。

*

同一時間,基地西歐分部。

眼前的屏幕呈現出“您暫無相關權限”的字樣,時醉皺著眉頭,再度退出了系統。

她點開通訊軟件,備註小秋的置頂框卻依舊沈默,沒有任何回答沒有任何問詢,時醉輕輕地嘆口氣。

不知為何,她心裏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破冰船斷聯是意料之中,但當她再次接到任務進度通知時,科考隊全員居然已經重返總部。

太快了,太悄無聲息了。沒有消息傳出,而周弦徽下午的匆匆離去又叫她察覺出一絲不同尋常。

小秋依舊沒有回覆她任何消息,時醉關閉手機,鮮少地有些沈默。

明明說好回來後要把一切都告訴她。

小秋沒有動靜,任務系統又仿佛出了故障。時醉壓下心頭不安,決定親自回分部工作中心去看看。

還沒等她起身,忽地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時醉眸光微滯,她起身,前去開門

“時隊長,”來人向她點點頭,晃了晃意志之環上的命令, “基地長手令,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

時醉微怔,她下意識看向來者手中的信息,停職與關押調查七個大字仿佛刺眼。

“我需要一個解釋。”

她低聲回覆,第一時間握緊了右拳,暴動值無聲上翻。

來者卻也楞住: “你不知道麽”

“我該知道什麽”

對面的基地成員眼有遺憾: “抱歉,您隊伍中的葉驚秋專員被確定為異獸,她在傷害基地長後逃亡至冰宮內部。作為她的隊長,基地懷疑您是知情者,所以……”

“等等——”時醉臉上是再明顯不過的愕然,這種表情不該出現在她這個以冷靜聞名的行動員身上, “你說小秋是什麽”

“異獸,”成員嘆口氣, “編號SY-000001,她的檔案已經向全基地徹底公開,時隊長,我知道您一時難以接受,但事實如此……”

時醉已經完全聽不見來者的寬慰,她只覺耳畔回響起蜂鳴般的震顫,所有的所有都靜止在這一刻,大腦甚至都無法運轉。

鋪天蓋地的眩暈席卷,時醉下意識抓住門把,艱難地消化著兩個字。

“異獸。”

小秋怎麽可能會是異獸怎麽可能會是曾經將她血肉生生撕咬開的種族

但忽地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小秋刻意地回避,她質問時低落的回答,所謂歸來後一定坦白的約定……

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從加入基地到殺掉不死者,小秋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她知曉自己身份的時候究竟作何感想

時醉深呼一口氣,再睜眼時眸光明亮如星: “關押調查”

“是,所以還請您理解。”

“我拒絕,我要求和基地長對話。”

這命令來得太猝不及防,時醉篤定其中必有其他關竅。

“抱歉,基地長曾叮囑過我們,您的一切要求可能只會在基地總部被滿足了,”執行者致歉,晃了晃手中的特制藥劑, “時隊長,煩請跟我們走一趟。”

眼前這四人盡是A級戰鬥系行動員,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

時醉沈默片刻: “如果我不答應呢。”

“您無需擔心,關押審問只是表面上的說法,基地是懷疑您,但也只是懷疑。”

另一人站出來,柔聲細語: “況且葉驚秋很有可能在進入一隊時就別有用心,我們相信您也是被欺騙的受害者。”

“不。”

時醉後退半步,斷然拒絕這個可能,眼底流露出一絲冷色: “除非基地長親自來,今天沒人能帶走我。”

所謂的欺騙更是無稽之談,她不相信,不相信往日種種會是欺騙。

就算是,她也要親自向小秋要一個答案。

對面成員聞言眼神一凜: “那就……”

四人同時出手!A級本能猛地爆發,狂暴的元素氣息撲面而來,與之相伴的是執行者的低語。

“那就得罪了。”

時醉卻全然沒有一點懼色,剎那間熒惑爆發到最大,劇烈的撞擊濺起鋪天蓋地的塵霧,正當執行者咳嗽著要再上前一步時,卻只能聽見玻璃窗破碎的脆響。

看在同為戰友的份上,時醉壓根就沒有下死手。從某種程度上基地錯估了她的能力,半年來,應天真以為她沒有一絲長進麽

颶刃驅動,時醉躍向遠處高樓,眼底卻升騰起較熒惑還要明亮的顏色。

她不是老老實實等待審訊的性格,既然有些事情模糊得像一層霧,那她索性就親自弄個清楚!

*

2001年二月二十七日,上揚斯克。

直指蒼天的淺金流光轟然炸響,時空亂流爆發,紊亂的元素席卷著每一個人。

待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驀地消失,時醉才長舒一口氣。

小秋回去了。

這一場元素風暴亦是驟然散去,空中被控制席卷的人群仿佛就要墜落,時醉定了定神,剛要預備發動颶刃前去救人,卻見半空中突然爆發出一層淡青的風元素氣流,平卷漫天雪屑。

待塵霧散去,卻見那群所謂基地和覺醒者組織的人已昏迷著落地,而為首兩人,身體像是縮了一圈水,甚至有一人身高突降到一米三五。

時醉: “”

好有責任心,但也好倒黴。

兩人之中至少有一人是風元素覺醒者,估計是想要救下同伴,卻沒料到爆發本能的時機如此恰到好處,未散盡的時空亂流找到出口,居然幹脆把以太元素散在了他們兩人身上。

這大概,身體年齡有二十年的倒退吧

時醉搖搖頭,預備先行離去。

她現在體力還算充足,既然從那個鬼地方逃了出來,那麽趁自己沒有失去記憶,還是先找到小秋為妙。

然而這麽環視一圈,時醉卻猛地察覺到不對!

三十七號和六十五號……居然消失了。

她眼神微凝,打算發動本能尋找這兩個人敵人,畢竟斬草不除根,以後依舊是給她和小秋平添麻煩。

時醉毫不猶豫地躍下山巔,然而還沒等她來得及尋找可能的交通工具,一陣螺旋漿的旋轉聲從鐵路方向,刺破天際而來。

她擡頭,靜靜地等著雕著覆雜花紋的直升機落地。

“應天”

目光觸及到遠處熟悉的身影,時醉立刻從腦海中的記憶中找到這個人,她疑惑至極: “你還活著”

悠悠四百年,竟然有當年在爆炸中存活的幸存者。

應天頓了頓,獨自在雪地中跋涉,等走到時醉面前時,臉上掛起了謙卑的笑容。

他俯身行禮,聲音恭敬: “時大人,是我。”

“何必再叫我大人,故人再見,不如直喚名姓,”時醉卻搖搖頭, “都已是往事了。”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空間爆炸之際正是教主身死之時,我離傳送口最近,因此被以太元素裹挾,本能異變而擁有了長久的壽命。”

應天起身嘆氣: “我聽到下屬傳來的情報,這才意識到大人恐怕這些年一直被那群叛徒所控制。”

“下屬”

“是,異獸的秘密已逐漸為人所知,我便以當初教主所開辟的空間為據點,和各方交涉,建立了異獸處理基地,行使當年的職責。”

時醉卻下意識皺眉,異獸處理基地……這個名字叫她十分不適,但這畢竟是應天所做的努力,故而她一時間並沒有說什麽。

但基地……

不是小秋曾對她所說的,二十年後她們再度重逢時的地點可小秋又叫她小心那名叫應天的基地長。

原來指的就是他麽

人心難測,時醉下意識選擇相信小秋,就算當年應天算是值得相信的覺醒者,但時至今日,誰也不清楚他究竟懷著怎樣的打算。

小心駛得萬年船,時醉在原地默一會兒,忽地開口直問: “這些年你有沒有找過葉驚秋”

“找過,我不敢瞞您,只是她目前的情況恐怕也不樂觀。當初她從冰宮蘇醒奔向仙山,半路卻被一位長相有七分似您的覺醒者攔住了,此後她們一同出海,我便也再無她的消息。”

倒是和小秋現在的情況有幾分相似,時醉點點頭,卻仍然沒有什麽要同應天回去的打算。

然而下面這一句,卻叫她猛地擡頭。

“言九還活著。”

“誰!”

時醉恍如驚醒,她眼神冷下來: “小秋既然死過一次,那麽小九怎麽可能還活著應天,你最好不要騙我。”

回答她的是一段視頻。

寬大的廳堂內,一只渾身雪白的小貓嗚咽著跑來跑去,時醉下意識往前一步想要辨認出獸形,畫面卻驟然一黑,到此為止。

應天低聲: “時大人,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我所言句句屬實,言九當初亦是受元素波動而存活,但她的情況恐怕不妙,我仍然希望您能重新回去。

所謂眼見為實,基地究竟如何,您一看便知。無論什麽時候,您都稱得上覺醒者中的最強者,沒有人能威脅到您。如果到時您不滿意,我可以帶著其他人退出去。”

時醉定定地註視著應天,不得不說,他給了她一個很難拒絕的理由。

半晌,應天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好。”

他垂眸,微微一笑。

————————

1。

言九是她們很重要的朋友,不是孩子(提前說一下)

時隊和小秋以後也不會收養任何異獸或者人類的,沒那個必要,以及作者本人喜歡看主角兩個人過日子(咳咳),況且小秋肯定不願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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