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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流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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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流淵

“塞拉,塞拉。漁船前端傳感器與檢測器均已損壞,請及時返航更換。”

“塞拉,塞拉。請及時查看信息。”

“塞拉塞拉,收到請及時回覆…”

衛星信息一連兩個小時都未能收到應有的信息,工作人員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她皺眉,預備將此事標記為異常。

這是家位於新加坡,向中小型漁船提供遠程服務的網絡公司,淩晨檢測設備信息是常態,更遑論與船主交談。

這只名為“塞拉”的曼谷漁船常在夜晚出海,船主的反饋相當迅速,像今晚這樣近乎失聯的狀態更是前所未有。

是出了什麽意外麽

工作人員疑惑著開啟系統嘗試上報異常情況,但加載還未成功,瀏覽器就叮叮咚咚傳來好一陣脆響,屏幕接連跳出幾條信息。

“突發地震,小型海嘯抵達泰國海岸。”

“泰國政府:提醒居民遠離海岸,最高海嘯浪潮預計可達十米。”

“目前曼谷河口部分地區基礎設施已無法使用……”

地震海嘯

難怪今晚的漁船無人回答!

工作人員慌張地打開社交軟件,關鍵詞條下每一秒都有無數張森灰鐵青的空海影相被接連不斷地上傳。

她的視線定格在一張亂碼用戶的模糊照片上,密密麻麻的黑雲沈沈壓襲,浩大遼闊的河口盡是黑水浮潮,而更遠的水天交接處則是隱約被連成一體的灰色的世界,也許是錯覺,她居然覺得海的那端是一堵泛著猩紅的水墻。

但其實也不算是錯覺。

時醉將視線從遠處的紅墻上移開,咬牙再度下潛。

那猩紅色確實是真實存在的產物,海量異獸的屍體與血液完全可以將海洋染成這樣純粹的色彩,成群的屍體可以生生地阻擋江河的流淌,苻堅攻晉大軍的投鞭斷流,也不過於此了。

伐樓那號此刻已經關閉了近乎百分之九十的燈光,除了子彈炮火出膛的火光,所有的戰鬥都已被隱藏在沈沈的黑夜之下,竭力護住這本就搖搖欲墜的秘密。

因為神弦曲的作用範圍太大了,這是自基地成立以來人類第一次在屬於自己的領土上迎擊S級異獸,沒有異度空間作為緩沖,整座城市將直面異獸的入侵。

現在的曼谷市已經像是靜止,成千上萬的經濟活動都被迫按下暫停鍵。所有人都沈睡在神弦曲的幻境裏,這座海濱都市像是忽然消失在了人類的版圖上,空空蕩蕩。

如此大規模大範圍的停擺勢必要引起不必要的關註, Aether緊急入侵了整個互聯網,在人工智能和不知實情的媒體幫助下,這場戰鬥以海嘯地震毀滅基礎建設的名義被概括,但再有不到四個小時天將大亮,如果再拖延下去,很難說清勝利的天平究竟偏向會何方。

數千名基地成員完全陷入沈睡狀態,能在這極短時間內逃脫幻境的僅有謝平之與時醉。所有武器調配工作暫時托付給Aether,這浩浩海域上,僅僅只有兩人還能戰鬥。

但短時間內,也許足夠。

颶刃與慚恩的雙重領域毫無保留地全開,元素像是漲潮一般瘋狂湧動,比獸潮還要猛烈的力量完全逆轉掉海浪的方向,黑如沈鐵的風線向海的深處一路平推!

風潮吸取著海水,高壓下平日柔和流順的海水化作屠戮的利刀,狂吼的暴風像攪拌機一樣將所有敵對者都切成碎片,生物殘骸在細密如刀的風中化作骨灰般的煙塵,兩個超A級的本能像是屠夫。

恢覆巔峰的謝平之冷冷地站在伐樓那號的船頭,四面盡是嘶吼的異獸,對方在數量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但得益於幾分鐘前那個叫做魅的異獸的付出,歷史上曾屠戮過皇帝的慚恩此刻以最強的形態回歸戰場。

血浪與屍體被純粹的風元素蕩開,以風為刀,她像是斬開了海洋。

時醉就是在這個時刻開始二度驅動颶刃下潛的!真空通道出現的剎那,她便毫不猶豫地縱身而落。

但異獸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北京貓耳山的那次獸潮放在今天只能作開胃小菜。盡管慚恩獨自創造了近乎千米的真空通道,但像是螞蟻般繁多的異獸還是以身軀攔住了時醉的去路。

意志之環不可避免的報警,高壓下時醉的雙耳開始向外飆血,劇痛擠壓著內臟,她最後一次斬殺掉面前的兩只鼉圍,試圖向下再潛得更深。

她已經隱約看見了銀光望到了白銀殿,甚至眼前可以描摹出葉驚秋進攻的路線,那是她一點一點日日夜夜教出來的小隊友,她清楚她的一切。

忽略掉意志之環的警告,時醉壓榨身體再次驅動颶刃,窒息與壓迫感滾滾而來,高壓下身體像是爆炸,她意識模糊地努力向洋底伸手——

觸發爆炸條件的元素武器忽然炸裂。

“砰。”

雷電在深海蕩開,方圓幾公裏的範圍內泛起血紅的液體與慘白的骨骼。慚恩急速將瀕臨失去意識的時醉卷出海面,謝平之伸手,在最後一刻抓住了時醉。

“隊長,你懂不懂什麽叫量力而行啊!”

謝平之咬牙將隊長拉回船上,卻在摸到時醉的剎那楞了一下,隊長此刻的體溫低得嚇人,她簡直像是握住了一塊冰山。

這不是好兆頭,這意味著時醉的體能和暴動值都已經落入到一個極低的水平,如果不是覺醒者的體質支撐,時醉恐怕早已昏死在大洋底端。

“只差兩千米了。”時醉忽視掉謝平之的勸阻低聲道,肺部像是鼓風機一樣拼命地吸入大量氧氣,她舔了舔唇,察覺到有濃重的鐵銹味在口中蔓延。

缺少周弦徽獨有聽嘯本能的牽制,純粹的風暴很難沖入六千米的洋底。

絕望和無能感覆蓋大腦,她不敢去想孤零零的葉驚秋此刻究竟在和魍魎在做什麽樣的生死糾纏。半小時前阻止謝平之去尋找葉驚秋是的她,現在眼睜睜看著葉驚秋獨自戰鬥的也是她,她這個隊長簡直像是白做了。

時醉深深吸氣,幾天前車座上葉驚秋安睡的模樣在腦海裏反覆播放,那樣的小秋就很好很好,她絕不要讓黃金殿的那一幕重演!

某種情緒充斥著胸膛,時醉無力地倚靠在欄桿邊,像是脫水一樣滑下,只面色蒼白地微闔雙眼。謝平之卻以為她要被迫休息,便索性松了一口氣,轉而將視線移到整個海面,配合熱武器封殺落單的異獸。

萬千獸種咆哮著湧動,但她們身後就是毫無防禦的城市與手無寸鐵的居民。艦隊和覺醒者絕不能退後,哪怕到孤軍奮戰都不可讓步。因為只要退讓一點,今晚死亡的人類數量都將以萬計數。

一波又一波獸潮湧動,正這時,遠處海面上傳來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高遠的天空上顯出機組陣隊,基地的援助力量終於在此刻到位。

神弦曲雖然強大,但在覆蓋範圍內也不過是一次性本能。如果要讓這些援助者也失去意識,魍魎只能二度驅動它,但估計這只S級異獸已經做不到了,因為與之相匹敵的葉驚秋正在六千米以下的海底同她搏鬥。

局勢看起來像是得到了控制,謝平之長呼一口氣稍稍減弱慚恩的釋放,但沒等她徹底松弛下來,一股全新的磅礴的風元素力量如劍般徹底紮入海洋!

謝平之猛然回頭,時醉面無表情地握碎了三枚特制鎮定劑,玻璃碎片像荊棘一樣穿透了她的雙手,刺目的鮮血沿著她蒼白的肌膚流淌,像是宣紙上滑開的血墨。

謝平之閃電般地抓過殘破的玻璃管,試劑瓶卻早已空空如也。

她不可思議地擡頭: “時醉你瘋了你這樣和催動提爾鋒有什麽區別!”

“區別很大,”時醉冷靜道, “鎮定劑榨取是的暴動值不穩定的部分,而提爾鋒是壓取潛力。如果先催動提爾鋒,我就沒有喝下鎮定劑的機會了。”

她輕彈食指的玻璃片,覆生作用下傷口極速愈合,時醉重新安裝好裝備帶,檢查武器使用度。

謝平之看著她咬了咬牙: “這麽說你還有再用提爾鋒的打算隊長我該誇你麽”

時醉沒有說話,她只低頭檢查最後的流程,如果催動提爾鋒她就喪失了和小秋一同抗衡魍魎的底氣,即使到達底部也不過是在添亂。

所以,她這次必須要潛入白銀殿,沒有意外。

“不是隊長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之前叫我不要去找小秋的不也是你嗎!”得不到回答,謝平之壓抑著怒氣, “你怎麽就不能也像那個時候勸我好好想一想!”

“現在援助齊全,沒有我局勢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情況已經不一樣了,更何況那是我們的終極目標魍魎。

時醉淡定道,幾個呼吸間面色便不覆以前的蒼白,可謝平之清晰地知道那是堪稱回光返照的短暫恢覆,幾個小時後,時醉的身體將以超倍的速度衰落。

這句話的潛臺詞簡直呼之欲出,海面上不太需要她,所以她可以拼命了。

謝平之努力做最後的勸阻: “周周早晚也能破掉神弦曲的夢境,也許只需要再等幾分鐘。”

“但小秋沒辦法等下去,”時醉回覆,某種情緒幾乎要在胸膛裏爆炸,她重新立在船頭,最後一次註視謝平之, “你是怎樣擔心我的,我即是如何擔心小秋。如果連……連隊友都保護不了,我還要這個頭銜幹什麽!”

就在這句話脫口的剎那,沒有人能註意到時醉的心臟已經泛上了淡金的輝光,某種力量毫不留情地將藥液泵出心臟,較之前更強的元素取代了藥效。淡金一層層一疊疊,和六千米以外洋底的葉驚秋達成驚人的同頻共振。

她不再等待,颶刃在這一刻翕張到最大,海洋被生生地撕出傷口。時醉從巨鯨般的艦船上一躍而下,她孤身一人,卻已足夠。

*

葉驚秋抵住長刀,四百二十七這個數字像黃銅大鐘一樣撞得她腦子嗡嗡響。

四百二十七年是什麽概念橫跨三個朝代,這句話把她的過去直接推向了公元十七世紀,甚至超過了應天基地長所謂的天啟年間。

“胡扯也要有理有據,除非,除非你有能讓我相信的理由。”葉驚秋死咬住下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

“我知曉你的名字還不算理由麽”魍魎笑著拔出長刀,將其像是扔垃圾一樣甩遠, “只可惜礙於一些閑雜人的影響,我不能透露太多,但相信我,我們曾是最堅固的盟友。”

葉驚秋右手凝結元素長刀的動作被魍魎打斷,她毫不猶豫地直接揮拳!一人一獸撕扯著撞擊銀壁。白銀殿像是要被撞塌一樣劇烈的晃動。

魍魎低笑著像是篤定葉驚秋不會向她再出手:

“何必急於奪我的命我說過我是來勸解你,我已經蘇醒了,其他的盟友也將陸續回到這個世界。放棄幫助這些人類吧,加入我們,我們生來就擁有人類觸不可及的力量,我們分明可以共享這個世界!”

“你究竟要勸說我做什麽勸我放你一馬”葉驚秋咬牙再度燃起熒惑, “我管你有多少盟友,我還有隊長我還有許多朋友……什麽人類觸不可及的力量,你不妨睜開眼睛,好好看看究竟是誰在和你搏鬥!”

魍魎嘆了口氣,她註視葉驚秋,眼神遺憾地像是看著走入歧途的孩子。

“可你也是所謂的異獸。”

她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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