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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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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劍

葉驚秋大腦一片空白,她顫抖著低吼: “你胡說!你胡說!”

她目光死死地咬著魍魎,像是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只能一遍遍地重覆你胡說三個字。

“其實你自己心裏也有懷疑,難道不是麽”魍魎往前輕輕地踏出一步,深灰的獸瞳翕張,葉驚秋不自覺地顫著往後退了一步。

“你活了那麽久,單是我和你就已相識了四百二十七年,什麽人類可以擁有這樣悠久的壽命”

魍魎的話輕描淡寫,葉驚秋咬著後槽牙搖頭: “世界上的本能千千萬萬……憑什麽我不能是因為以太元素活下來的!”

“那憑什麽你會擁有言出法隨這樣堪比法則的本能”魍魎居高臨下地逼問,胸膛中的第一顆心臟以極緩的速度痊愈,她完全站起來了,近乎四米的鬼影籠罩著葉驚秋, “本能從來都是我們的天賦,人類這種偷竊者怎麽會擁有那至高無上的法則”

葉驚秋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你是想再對我施用神弦曲麽不要再胡說了!我是人類,我甚至有和我血脈相連的親姐姐……怎麽可能是什麽異獸!”

“姐姐”魍魎嗤笑一聲, “我不記得你還有這種東西。”

回答她的是燃燒的熒惑。

純粹的高溫黑焰蒸騰著海水,葉驚秋以近乎獵豹捕食的速度向前切出!她飛撲著攥住魍魎的咽喉,右拳以近乎裂山的力度毫不猶豫地直沖魍魎的胸膛!

血鬥,一人一獸都沒有任何武器,或者說她們自己本身就是戰鬥的刀劍。兩具身體淩空對撞,毫無疑問是龐大如石的魍魎占據上風。

雷鳴般的響聲蕩開,無形的風翼在魍魎身側翕張,只聽咚一聲巨響,魍魎單手掐住葉驚秋的咽喉,它將她高高地提起又重覆地頂撞到銀色的壁壘上,整座白銀殿都在顫抖,六千米的巨大壓強迫不及待地要湧入這無塵之地。

葉驚秋唇邊不斷地滑出粘稠的血塊,這畢竟是人類的軀體,八根肋骨在和魍魎接觸的那一瞬立刻像灰塵般碎裂。但強大的修覆功能只落後了一步,內臟和骨骼眨眼間被修覆,又眨眼間被魍魎撞碎。

猶如地獄惡鬼噬咬的痛苦席卷全身,一遍遍一次次仿佛沒有盡頭。葉驚秋雙手緊緊地攥著魍魎的利爪,嗬嗬著試圖吸入一點救命的氧氣。

“看看你的樣子,看看你的身體,”魍魎輕聲笑道, “人類有這樣的恢覆力麽回到我們中吧,你一次次地落入被人類蠱惑的境地,又一次次不知悔改地奔向人類。”

葉驚秋掙紮著,魍魎卻親昵地俯身抵著她的耳朵,蛇般的長舌吐出帶著惑意的誘導聲:

“回來吧,回到我們之中,我們可以共享這遼大的世界,從極北的寒原到的更南的熱島,海底,冰川,高山……你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區區幾個人類算什麽到時候你想要多少人類都足——啊——”

劇痛的尖叫聲幾乎要震破耳膜,魍魎像破布般直直隕落,這種異獸本對自己的身軀有完全的掌控力,但她的兩只前爪在這一刻被葉驚秋折斷了!

無法解釋為何人類的手掌可以生生地將異獸的前骨捏碎,唯一可能的緣由是那個人類碾碎對手的願望太迫切。

葉驚秋雙手血淚淋淋,尖銳的殘骨也毀掉了她整個手掌,這是幾乎要同歸於盡的打法。

神經斷裂又被生生重組的痛苦攔不下她的步伐,葉驚秋蹬壁,單薄的身影徑直向魍魎飛去,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魍魎脆弱脖頸的剎那,魍魎忽然擡起了頭——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葉驚秋,低聲哀悼如同祈求: “快殺了我,我的第二顆心臟在腹部!快!快!”

像是眨眼間就變了一個人,葉驚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聲音好熟悉,像是……

魑!

魑發出嘶嘶的哭泣聲,聲調如嬰兒般尖銳可怖。現在占據魑魅魍魎軀體是的魑,不管她究竟有什麽樣的立場,至少她向葉驚秋透露了制服敵人的關鍵。

“不要問你是什麽,不要信她的任何話,”魑嘶啞著將折刀從地上撿起,毫不猶豫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她闔上眼睛,像是快要睡過去一樣, “還有一顆……在腦……”

葉驚秋連滾帶爬地剛要將那折刀送得更深,然而就在她握住刀柄的一瞬,魑的聲音忽然止住了,像是塵埃一樣輕飄飄地落下。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再度歸來的魍魎,深灰的豎瞳立起來,一團透明的火焰無聲地燃燒。

“真是好笑,殺掉我,魑魅以為一個被困於人類身軀的靈魂能殺掉我”

魍魎昂起頭顱,掙紮著將胸口的折刀直接攥碎!透明的膠質像是聖水一樣修補澆織出嶄新的心臟: “我說過你是異獸。加入我們,或者被我們再度咬碎,你究竟要選擇哪一個”

殘刀徹底碎裂,最後的武器丟失。心臟逐漸搏起的魍魎緩緩地覆蘇,異獸確實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隨時隨地可恢覆的身軀就是她們存活綿延千萬年的唯一屏障。

沒有八門魂鎖困龍陣般的神器,殺掉魍魎像是癡人說夢,同等力量附加之下,她能抵住魍魎的進攻已是最大的勝利。

魍魎輕描淡寫地向著葉驚秋走來,恐怖的死亡陰影覆蓋。葉驚秋無力地躺在地上這一瞬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海洋。

異獸,異獸……隊長,阿謝,周周姐甚至許銜月……那麽那麽多人記恨的生物。她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其中的一員。

渴求和不安如藤蔓般生長,某個瘋狂的想法在心裏吶喊著出出現。

殺掉魍魎,徹底殺掉她。讓她永生永世都丟失再回到這個世界的權力。那麽就算她是異獸,也沒人能知道了。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將繼續保留。

強烈的情緒渴望爆發,剎那間心臟光焰乍現。葉驚秋翻轉著起身,如一枚炮彈般直勾勾地沖向魍魎,超高速擠壓著白銀殿內的空氣,高壓下狂吼的颶風像是要把一切都吹翻。

血肉的爆裂聲如炸彈般接連鳴響,葉驚秋和魍魎再度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單薄的人類身體以秒速間的百次修覆為代價,獲得在身軀上可和異獸一戰的力量。

葉驚秋甚至看不見對手,她的眼前已經被血色完全占領了。異獸這兩個字於她而言滾得越遠越好。可魍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虛,她猙獰地笑著,像是提醒又像是詛咒:

“你不可能一直偽裝下去的,接受自己的身份吧。加入我們為時尚且不晚,想想你的那些所謂人類朋友,倘若她們知道你是異獸,她們會用什麽態度去對待你呢我們才是你最忠誠的同胞。”

像是被打到了死穴,葉驚秋的身形僵住了,剎那間頭腦中閃過無數紛雜的記憶片段。

隊長常常無奈卻含笑的目光,提起異獸時那冷漠猶如實質的厭惡;阿謝分明會拍著她的肩膀放聲長笑,可她將嘯刀送入鐘清心臟的剎那卻沒有一絲的猶豫和不舍;小許老師教她習題時連念答案的語氣都是那麽輕那麽溫柔,但她現在卻因為異獸躺在救助倉裏不知生死。

異獸是遭人厭惡與記恨的,是所有覺醒者乃至人類最沒有爭議的仇敵!

巨大的沖擊近乎要解構掉葉驚秋,記憶仿佛恍惚,冥冥之中她居然能聽見帶著厭恨的指點。

“滾啊,誰要跟這種東西一起生活。”

“機關家的人怎麽還沒來真是煩死了,圈養什麽不好要圈養這種東西……”

“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快走!”

指點聲與嫌惡跨越時間長河呼嘯著奔湧而來,不知從何而來的痛苦與憤怒充斥了心臟。葉驚秋拼命地顫抖著閉上眼睛不想去看不想去聽,可為什麽,那叫她遠走的聲音和隊長那麽像

不甘和痛苦在心中翻湧,無數記憶碎片化作紛亂虹光搖曳著從眼前閃走。冥冥之中有魔鬼微笑著向她伸出右手,發出來自地獄的邀約。

來吧,加入我們。你本就該屬於血與火的殘酷世界,你的同類都在廝殺咆哮著搶奪領地,憑什麽你能安詳地睡在人類的肩頭總有一日你將會被揭發,你的朋友將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相信我們唯有種族和血脈不會背叛你。

魔鬼的利爪撕扯著要將她拽入深淵,葉驚秋想拼命地搖頭拒絕。冥冥之中似乎又是那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聲輕語,像是指引,又像是引導:

殺了它,殺了眼前這只異獸。殺了她,你的秘密將無人知曉,你的一切將永遠保留。

暴怒充斥著胸膛,葉驚秋猛然睜開了雙眼。璀璨的金色瞳孔直勾勾地註視著魍魎,一瞬間某個強烈的渴望爆發。

殺了它,她要殺了這只汙蔑她的異獸!

純金光焰開始肆無忌憚地跳動,理智的意識開始自由的沈淪,殺戮的意志和情緒開始支配身軀。

葉驚秋呼吸,她失神的雙眼依舊銳利。巨鯨般碾壓的力量爆發,她飛身而上,單手精準地攥住了魍魎的咽喉。

她輕輕一捏,魍魎的咽喉如薄紙般開裂。對手發出鼓風機般的響聲開始嘗試呼吸,但葉驚秋卻不會給它重來的機會,她右手提拳,燈青色的火焰開始跳動。

“轟——”

報覆性的打擊報覆性的虐殺,葉驚秋像是無知覺的木偶人一樣不知疲倦,她用一只手直接封鎖了魍魎逃亡的去路,而另一只手則開始爆破眼前這只異獸。

白銀殿開始顫抖,地面上覆雜斑斕的花紋居然在燈青的打擊下開始褪色。巨量的海水襲壓銀面,這座雄立海底四百年的堡壘即將坍塌。

魍魎的軀體不斷被砸破又不斷地覆生。除了痛苦,葉驚秋這種近乎發洩似的擊打根本不能危及魍魎的生命。魍魎並不驚慌,她等著葉驚秋從這種近乎迷失的狀態中脫離。

但接下來的事情像是脫軌火車般不可挽回。

葉驚秋歪頭端詳著魍魎的軀體,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純粹的打擊是不可能殺死一只S級異獸的,她需要武器,一把足以和八門魂鎖困龍陣相提並論的武器。

刻在軀體裏的本能相應她的號召,自然而然地,她將右手伸向了背後。

後頸處發燙的頸骨忽然冷卻下去,在魍魎終於不能淡定終於開始驚恐的眼神中,葉驚秋緩緩握住了自己的骨骼。

像是巨龍彎腰欠身一樣,葉驚秋全身206塊骨骼開始奇異的重組,耀眼的金焰跳動著,血肉配合地開合。人類的軀體骨節翻轉,爆出驚人的撕裂聲。

“不不不不不——”魍魎意識到不對了,她顫抖著想要後退, “原來我不第是一個醒來的,原來你已經奪回了燭龍的力量!那群人類怎麽可能幫你……”

不甘的吼聲洇滅在葉驚秋的動作裏,葉驚秋的右手向外移動著,她極緩極緩地,拔出了一截骨劍。

不是一截,是一柄!沒人知道這東西是她身體的哪個部分,倘若是二十六塊脊柱,那麽葉驚秋為什麽還能神色如常地站在她身前

除非她此刻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森寒可怖的骨劍出鞘,純粹的白色和純粹的寒意鋪天蓋地。葉驚秋緩緩握住了劍柄,立在白銀殿中的這個人類已經化作了一柄孤高的劍,這柄武器的唯一目的,就是殺掉眼前的這只異獸。

她拔劍,血液像是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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