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雨天

關燈
陰雨天

四年前基地只不過是短暫地攔截燭龍,甚至都沒有能砍下那頭龍的一只爪子,所犧牲的專員數量就已創下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

過往覺醒者曾一次又一次地攔截這些異獸,但基地仍不知究竟是何力量支撐著這些來之不易的勝利,但想來每一面旗幟後都離不開血肉。

不過現在並不是糾結過往的時候,擺在她們面前的是新的災難,過去如何對抗異獸那是過去的事,無論覺醒者們曾有多少神乎其神的秘法或要訣,如今這些人依靠的只有自己。

基地在上海已失敗過一次,既然這些人沒能在燭龍最虛弱的時候殺掉它,那麽命運就註定會有今日之事的出現。

葉驚秋不合適宜地在心底嘆口氣,感慨自己來的可真是恰到好處。

剛來“公司”沒幾個月就遭受史上最大危機,真正的老板還出差在外不知忙碌何事,只剩下部門總監語重心長,說這個項目就交給你們了!同舟共濟生死存亡千鈞一發,老板看好你們!

問題是她不過是個小職員,而她身邊兩位一個是絕對的S級專員身兼七種本能,另一個是十三年優秀員工,聽Aether說當初差點就要被破格錄取為S級的那種。

葉驚秋發愁地嘆口氣,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她還是有點壓力,只希望自己那個本能可以關鍵時刻上鏈子。

場內寂靜了兩三秒,洛塔瑞奧難得鄭重其事,康斯坦絲不知想到何事亦沈默不語。最先有反應的還是時醉,她沈吟片刻後只點點頭:

“明白。”

她右手五指按在桌面上,簡單概括: “只要能在燭龍身側布下困龍陣,它就可以生效殺死那只龍。”

洛塔瑞奧磕絆一下了才肯定地點了點頭。

盡管已經熟悉時醉作風,但洛塔瑞奧還是感慨道無愧是時隊長。這種一不小心就要堵上身家性命的事總要讓人猶豫想一想,但她沒料到時醉思考的居然是任務細則,完全沒對“先把燭龍打殘”這件事提出什麽質疑。

果然如基地長所說,時醉對異獸恨之入骨,在與其有關的事情上,她從來不會優先考慮自己這條命。

已經收到回覆的時醉起身,幹脆利落地提起銀箱,意思清晰明顯。她是要作任務的主導者,哪怕是會直面死亡。

沒有人有異議,只是康斯坦絲微微擡頭望了一眼時醉平靜的面孔,目光覆雜,卻也再沒說什麽。

洛塔瑞奧則松了一口氣,某種程度上她的責任就到這裏了。她順便把黃銅鑰匙滑過去,察覺到廳內略顯嚴峻的氣氛後笑了一下,聊起閑話:

“說起來,困龍陣能如期交付也少不了鐘清一份功勞。感謝周弦徽在外奔波還不忘帶回來好苗子,靠譜。”

時醉放歸箱子的動作微頓。

康斯坦絲正從椅子上往下爬,她好奇道: “鐘清你們道符部的新人”

“對,天賦不錯,本能雖然只有C級但非常適合道符部,前幾天人手正好稀缺,我索性直接讓她來幫我,”洛塔瑞奧對謝平之的過往一無所知,她隨手拉開會議室大門,大力稱讚, “人現在應該在樓下,昨天她還幫忙組裝了困龍陣。”

正往外走的葉驚秋差點打個趔趄,表情可以算得上驚恐。

阿謝不也在樓下嗎!

事情不好細說,葉驚秋連招呼都來不及打,收到隊長眼神後立刻奪門而出,然而往前走了沒幾步,便楞在原地。

遠處的樓梯口正站著兩個人。偏移的日影斜照,映出兩道形狀幾乎一致的影子,被間斷的護欄切割成無數道裂片,碎在寬而深的通道裏,落向模糊的更遠方。

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手足無措的鐘清像是碰見了救星。

她偏頭,如瀑黑發垂落,水潤清澈的眸光如綢緞般寫滿歉意,她小聲請求道: “能勞煩您幫個忙麽這位朋友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謝平之確實挺不對勁兒。

葉驚秋想。

隔的太遠了,她看不到謝平之沈默的表情,看不到她無聲滾落的熱淚,更看不到她握著刀柄的顫抖的手掌。

是她回來了嗎

在場所有人都只能聽清一句話,那是謝平之猶如禱告般的呢喃:

“阿清……”

*

時醉沒有將謝平之的事情告訴洛塔瑞奧,是因為鐘清的身份實在是清清白白,真沒辦法懷疑鐘她身份有誤。

她的祖宗八輩都要被基地翻出來了,行政部當初就已確認過無數次她的背景信息,前不久收到時醉要求後又再度地毯式挖掘了一遍,導致基地現在甚至都知道鐘清七歲時逗弄的那條狗是誰養的。

她的檔案資料確實沒什麽造假成分。鐘清祖籍福建南靖,後隨長輩前往新加坡生活,在曼谷河口處游玩時不幸遇見異獸覺醒,而後被趕來的周弦徽發現。

簡簡單單,清清楚楚。

所以她那幾乎和“鐘清”一模一樣的面孔,就只能算得上巧合。

或者說,問題在那位已死去的鐘清身上。只不過往事難追,事情短時間恐怕沒有結果。

謝平之大概也是已認清事實,清楚自己當初的愛人絕對不會歸來了,仿佛那日垂下的淚水只是她片刻的失神,這幾天的阿謝又像是以往一樣散漫,只是葉驚秋總能看到她和那位鐘清小姐同時出現。

別搞替身文學啊!

葉驚秋哀怨一聲,恨不得跑去晃晃阿謝叫她清醒一點。

但現在估計找不到人,這個點已經是下午四點五分,窗外是一如既往的陰沈。

午覺睡得有點久,葉驚秋把桌邊那套做了一半的語文試卷收好,這才打了個哈欠去慢悠悠地洗漱。

最近的北京總是細雨天,從空氣濕潤水平上看是件利民好事兒,但不得不說也給基地的工作帶來了一點麻煩。

基地這幾天把挖掘精力集中到了貓耳山,為了防止一不小心挖到什麽東西大家一起玩完,行政部每日作業時都必須有足夠數量的A級專員在旁謹防意外發生。

今天就正好抽調到謝平之和周弦徽,前者被分到礦坑巡查,後者被派去監督運河。

兩人走的是又瀟灑又徹底,徒留強硬表示要一起然後被周弦徽強硬關在分部的葉驚秋做卷子消磨時間。

至於隊長

時醉一向都被委托以重要任務,隨時隨地抽查基地各個挖掘入口來提供支援,而且隊長出門時還提著那什麽八門魂鎖困龍陣,一看就是要出公差。

“小秋你不用等我們回去吃晚飯哦,今天輪班稍晚,要淩晨啦。”

“還沒吃午飯麽餐盒可能要涼了。”

以太環有兩條消息,前一個來自周弦徽,但估計是謝平之寫的。後一條來自隊長,簡簡單單幾個字,葉驚秋卻仿佛看到了隊長微微皺眉的冷臉。

立刻去彌補式地吃晚飯然後報告給隊長!

葉驚秋三下五除二套上防風衣急速出門,左右時間寬裕,她準備叛變分部食堂去短暫投靠一下麥門。

位置有點遠,葉驚秋索性隨手攔了輛出租,然後就懶懶散散地依在車座上打哈欠,看著車窗外飛千萬條細小雨線。

回來後幹什麽呢

依照以往的時間規律估計,隊長大概要晚上九點才能回來,這頓晚飯頂多吃到六點,這意味著她還要獨守空房三個小時。

哎,明天說什麽也得求著隊長帶她出去!

葉驚秋拍拍手機下定決心,卻忽覺自己去抓手機的力度居然那麽無力。

怎麽,還這麽困啊

葉驚秋晃了晃腦袋,一種莫名的疲憊困倦感從心底傳來,她還未來得及細想,眼皮就已不受控制地闔上。

車後座傳來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面無表情的出租車司機卻忽視掉一切,車輛飛速掠過預計的終點,駛向不知名的方向。

天色更加陰沈,厚重黑雲層層疊疊,襲壓整座城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