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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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站這兒發呆。”徐曳走到他面前，揮了揮手，頭上還沾著天上飄落的金絲彩帶。
裴岸攬住他的肩，“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徐曳上了車還在哼歌，他今天收了粉絲的信，正看得認真，時不時感動地自言自語。
裴岸見狀，問：“徐曳哥哥，你覺得許洛言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徐曳頭都沒擡，專註地欣賞粉絲給他畫的q版人像。
“長相，性格各方面。”
“長相當然沒得說呀，性格也好，要不然我不會跟她做這麽年朋友。”徐曳反應過來，猜他應該是吃醋了，笑瞇瞇道：“剛剛那不算什麽，不要生氣哦。”
“你接觸那麽多俊男靚女，就沒有動心的時候？”
“我只喜歡你呀。”徐曳捧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觀眾都扛不住他含情脈脈的樣子，何況是裴岸，他道：“裴渡說你們演戲的最會騙人，我現在覺得有幾分道理。”
徐曳眨巴眨巴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在吃醋？”
裴岸道，“如果承認了會顯得我小氣，這是你的工作，我也知道你們之間沒什麽，可畢竟我愛著你。”
他在說愛我誒......
徐曳撲上來親了一下他的臉，“你現在學壞了，光會說花言巧語。”
“我吃醋，你這麽開心嗎？”
徐曳仔細品味這份心情，“先開始當然開心，因為你在乎我，現在又不開心了，吃醋是多麽難過的事，我自己知道，所以不想讓你傷心。”
他如此坦誠，倒讓裴岸不好意思吃醋了。
“要去哪兒？”徐曳抱著公仔，趴在車窗上，“星星都出來了，神神秘秘的，該不會是要見家長吧？我沒做好這個準備，擔心你哥哥把我轟出去。”
“我們倆的事，我希望他接受，但如果他不同意，你也不用在意，他的意見一直不是很重要。”裴岸想起裴渡三番五次散布負面輿論就一肚子火，“我看他‘年老體弱’，不跟他計較已經很給面子了。”
徐曳也不喜歡被幹涉，不做聲了。
“睡一會兒，很快就到機場，我們先回燕城。”
徐曳乖乖躺好，說話黏糊糊的，“討厭你，最不喜歡趕路了。”
“看你一點都不困，精神如此旺盛，要不要我幫你消耗一點。”
徐曳嚇得一顫，趕緊蒙上毯子，“這可是在車裏，你好不要臉。”
“狹小逼仄的地方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閉嘴閉嘴，我要睡了。”
徐曳其實也乏了，他前兩天都是大夜戲，這會兒終於躺下，很快就進入夢鄉。兩個人下飛機後，裴岸還不肯告訴他要去哪裏，甚至弄了個黑色的眼罩給他戴上。
就算他反應遲鈍，也明白了這是有驚喜等著他。
又是一路顛簸三四個小時，徐曳半睡半醒，在黑暗中等得不耐煩。視野的黑暗讓他的嗅覺變得更加靈敏，徐曳被他牽著下車，很快聞到了草木的清香，耳畔隱隱傳來流水的聲響。
“小心臺階。”裴岸牽著他上樓。
徐曳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是哪裏，可摘下眼罩親眼目睹的那一刻還是會感慨萬千。
“小紅樓。”他鼻尖一酸，跑到露臺上張望，晨曦初現，七年過去，這兒竟然什麽都沒變。
窗戶上糊著舊報紙，老風扇吹著涼風，他正感傷，裴岸突然關門上鎖，徐曳一驚，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打橫抱起，放到了竹席上。
“換上。”裴岸眼神陰鷙，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徐曳往角落一躲，裴岸已經把一件青灰色的長褂扔到他身上。
“不要。”徐曳深谙他的套路，丟到一旁。
裴岸扳過他的臉，強迫他對視，“換上。”
“這是書生的衣服，我不穿。”
“不穿也得穿，你以為你現在跑得出去？”
裴岸已經入戲，徐曳委屈得很，心道他又犯病了，只能可憐巴巴地換上裴岸安排的戲服，咕噥道：“就為了捉弄我，還特意跑到這兒來。”
李岸把一大籃李子全倒在竹席上，這個時節的果實已經熟透，輕輕一捏就爆出汁水。
“你的第一部電影是《澀果》，八月底正是豐收季，你當然得回來看看。不管是水蜜桃還是李子，都得破皮放水，這樣更甜，你感覺呢？捏得太快可能有泡沫，但攪拌攪拌，過會兒就好了。”
他出奇地話多，徐曳心神恍惚，聽不進去。
“你見過舂糍粑嗎？村子裏以前做果漿，土辦法就是這樣。”裴岸做了個舂糍粑的動作，撫摸著徐曳的唇，語氣狠厲，道：“沒見過也正常，城裏來的小書生。”
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動手，便是如此了，徐曳不想承認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小書生，羞於爭辯。
“酸不酸？”裴岸一邊介紹他少年時代的種植經驗，一邊關心地詢問。
何止是酸，徐曳被那顆李子弄得牙齒打顫，怨恨地罵：“這果子酸，肯定賣不出去。”
“有人就喜歡酸的。”裴岸拿起掰開桃肉，“這種帶褶的也好吃，你伸手摸平。”
徐曳才不想玩桃子，隨便敷衍了一下。
“就得經常用，撐開之後就漂亮了，粉粉的品相最好，我看網上說，水最多的桃子連果蒂都帶粉，你自己看是不是？知道你喜歡吃甜的，所以特意采了這些。這些年小桔村也開始種水蜜桃，等下帶你去摘。”裴岸示意徐曳跟著思路走，“做一道奶油餡餅很不容易，要把面胚從鶴州運到燕城，在案板上揉捏刻把鐘才出點水。”
“好吃嗎？”
“哪裏好吃了，這是晚季品種，又澀又硬。”徐曳望著裴岸的眼，吮了一下，不高興地抱怨。
“含一會兒就變甜了。”
徐曳稍稍一動，不小心壓壞一個李子，果實破皮，淌出汩汩汁水。
裴岸抓住他的腳踝，“別動，我來處理。”
他的指尖刺穿果肉，嘗了一口果漿，弄巧成拙，徹底把那顆紫色的李子碾碎了。
“搗蛋鬼。”徐曳把果實撿到手心，拿紙巾把竹席擦幹凈。
“那臨陣脫逃算什麽？徐曳，你就是膽小鬼。”裴岸偏要和徐曳對著幹，把汁水全部擰了出來，他想到數年前的那個夏天，狠著心喝令徐曳跪在桌子上，溫熱的氣流漸漸模糊了鏡子。
“寫字。”裴岸站在他身後命令，“以前就應該一起玩的游戲，你臨陣脫逃，現在要還回來。”
徐曳頗為勉強地在霧氣上畫了個愛心。
“好乖。”裴岸撫摸著他後頸的那顆痣，回憶著七年前就構思好的劇情，模仿著那部電影的覆雜橋段，事實證明，拍攝效果比想象還要美。
“不愧是徐曳哥哥，張張都堪比海報，很漂亮。”裴岸來之前就想好了戲本，厲聲呵斥：“你一個書生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做什麽？”
“吃李子。”徐曳識相地回答，怕招惹更多禍端。
“然後呢？”
徐曳搖頭，眼神空洞，不敢揣摩他的意思。
“山匪把你綁了，逼你做壓寨夫人。”裴岸的語調一起抑揚頓挫，動作亦然，他突發奇想，“山匪應該沒學過英文的，你給他教教奶油餡餅用英文怎麽說？”
“Creampie。”
“我是聾子，你早就知道，聲音這麽小，是故意的？”裴岸下顎緊繃，眼神陰惻惻地逼問。
身體的殘缺是他不願意提及的隱疾，但用來威脅徐曳，正好。
他又捏住一顆熟透的李子，徐曳心驚，順從地幫山匪學會這個單詞。
漫長的時間流逝，徐曳看到一道天光，裴岸好像一直讓他贖罪似的，懲罰他當年的臨陣脫逃。末了，在他耳側道：“我想了很多年。”
徐曳像只倦態的貓，摸著他青硬的胡茬，“什麽？”
“和你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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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站這兒發呆。”徐曳走到他面前，揮了揮手，頭上還沾著天上飄落的金絲彩帶。
裴岸攬住他的肩，“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徐曳上了車還在哼歌，他今天收了粉絲的信，正看得認真，時不時感動地自言自語。
裴岸見狀，問：“徐曳哥哥，你覺得許洛言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徐曳頭都沒擡，專註地欣賞粉絲給他畫的q版人像。
“長相，性格各方面。”
“長相當然沒得說呀，性格也好，要不然我不會跟她做這麽年朋友。”徐曳反應過來，猜他應該是吃醋了，笑瞇瞇道：“剛剛那不算什麽，不要生氣哦。”
“你接觸那麽多俊男靚女，就沒有動心的時候？”
“我只喜歡你呀。”徐曳捧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觀眾都扛不住他含情脈脈的樣子，何況是裴岸，他道：“裴渡說你們演戲的最會騙人，我現在覺得有幾分道理。”
徐曳眨巴眨巴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在吃醋？”
裴岸道，“如果承認了會顯得我小氣，這是你的工作，我也知道你們之間沒什麽，可畢竟我愛著你。”
他在說愛我誒......
徐曳撲上來親了一下他的臉，“你現在學壞了，光會說花言巧語。”
“我吃醋，你這麽開心嗎？”
徐曳仔細品味這份心情，“先開始當然開心，因為你在乎我，現在又不開心了，吃醋是多麽難過的事，我自己知道，所以不想讓你傷心。”
他如此坦誠，倒讓裴岸不好意思吃醋了。
“要去哪兒？”徐曳抱著公仔，趴在車窗上，“星星都出來了，神神秘秘的，該不會是要見家長吧？我沒做好這個準備，擔心你哥哥把我轟出去。”
“我們倆的事，我希望他接受，但如果他不同意，你也不用在意，他的意見一直不是很重要。”裴岸想起裴渡三番五次散布負面輿論就一肚子火，“我看他‘年老體弱’，不跟他計較已經很給面子了。”
徐曳也不喜歡被幹涉，不做聲了。
“睡一會兒，很快就到機場，我們先回燕城。”
徐曳乖乖躺好，說話黏糊糊的，“討厭你，最不喜歡趕路了。”
“看你一點都不困，精神如此旺盛，要不要我幫你消耗一點。”
徐曳嚇得一顫，趕緊蒙上毯子，“這可是在車裏，你好不要臉。”
“狹小逼仄的地方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閉嘴閉嘴，我要睡了。”
徐曳其實也乏了，他前兩天都是大夜戲，這會兒終於躺下，很快就進入夢鄉。兩個人下飛機後，裴岸還不肯告訴他要去哪裏，甚至弄了個黑色的眼罩給他戴上。
就算他反應遲鈍，也明白了這是有驚喜等著他。
又是一路顛簸三四個小時，徐曳半睡半醒，在黑暗中等得不耐煩。視野的黑暗讓他的嗅覺變得更加靈敏，徐曳被他牽著下車，很快聞到了草木的清香，耳畔隱隱傳來流水的聲響。
“小心臺階。”裴岸牽著他上樓。
徐曳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是哪裏，可摘下眼罩親眼目睹的那一刻還是會感慨萬千。
“小紅樓。”他鼻尖一酸，跑到露臺上張望，晨曦初現，七年過去，這兒竟然什麽都沒變。
窗戶上糊著舊報紙，老風扇吹著涼風，他正感傷，裴岸突然關門上鎖，徐曳一驚，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打橫抱起，放到了竹席上。
“換上。”裴岸眼神陰鷙，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徐曳往角落一躲，裴岸已經把一件青灰色的長褂扔到他身上。
“不要。”徐曳深谙他的套路，丟到一旁。
裴岸扳過他的臉，強迫他對視，“換上。”
“這是書生的衣服，我不穿。”
“不穿也得穿，你以為你現在跑得出去？”
裴岸已經入戲，徐曳委屈得很，心道他又犯病了，只能可憐巴巴地換上裴岸安排的戲服，咕噥道：“就為了捉弄我，還特意跑到這兒來。”
李岸把一大籃李子全倒在竹席上，這個時節的果實已經熟透，輕輕一捏就爆出汁水。
“你的第一部電影是《澀果》，八月底正是豐收季，你當然得回來看看。不管是水蜜桃還是李子，都得破皮放水，這樣更甜，你感覺呢？捏得太快可能有泡沫，但攪拌攪拌，過會兒就好了。”
他出奇地話多，徐曳心神恍惚，聽不進去。
“你見過舂糍粑嗎？村子裏以前做果漿，土辦法就是這樣。”裴岸做了個舂糍粑的動作，撫摸著徐曳的唇，語氣狠厲，道：“沒見過也正常，城裏來的小書生。”
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動手，便是如此了，徐曳不想承認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小書生，羞於爭辯。
“酸不酸？”裴岸一邊介紹他少年時代的種植經驗，一邊關心地詢問。
何止是酸，徐曳被那顆李子弄得牙齒打顫，怨恨地罵：“這果子酸，肯定賣不出去。”
“有人就喜歡酸的。”裴岸拿起掰開桃肉，“這種帶褶的也好吃，你伸手摸平。”
徐曳才不想玩桃子，隨便敷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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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
“哪裏好吃了，這是晚季品種，又澀又硬。”徐曳望著裴岸的眼，吮了一下，不高興地抱怨。
“含一會兒就變甜了。”
徐曳稍稍一動，不小心壓壞一個李子，果實破皮，淌出汩汩汁水。
裴岸抓住他的腳踝，“別動，我來處理。”
他的指尖刺穿果肉，嘗了一口果漿，弄巧成拙，徹底把那顆紫色的李子碾碎了。
“搗蛋鬼。”徐曳把果實撿到手心，拿紙巾把竹席擦幹凈。
“那臨陣脫逃算什麽？徐曳，你就是膽小鬼。”裴岸偏要和徐曳對著幹，把汁水全部擰了出來，他想到數年前的那個夏天，狠著心喝令徐曳跪在桌子上，溫熱的氣流漸漸模糊了鏡子。
“寫字。”裴岸站在他身後命令，“以前就應該一起玩的游戲，你臨陣脫逃，現在要還回來。”
徐曳頗為勉強地在霧氣上畫了個愛心。
“好乖。”裴岸撫摸著他後頸的那顆痣，回憶著七年前就構思好的劇情，模仿著那部電影的覆雜橋段，事實證明，拍攝效果比想象還要美。
“不愧是徐曳哥哥，張張都堪比海報，很漂亮。”裴岸來之前就想好了戲本，厲聲呵斥：“你一個書生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做什麽？”
“吃李子。”徐曳識相地回答，怕招惹更多禍端。
“然後呢？”
徐曳搖頭，眼神空洞，不敢揣摩他的意思。
“山匪把你綁了，逼你做壓寨夫人。”裴岸的語調一起抑揚頓挫，動作亦然，他突發奇想，“山匪應該沒學過英文的，你給他教教奶油餡餅用英文怎麽說？”
“Creampie。”
“我是聾子，你早就知道，聲音這麽小，是故意的？”裴岸下顎緊繃，眼神陰惻惻地逼問。
身體的殘缺是他不願意提及的隱疾，但用來威脅徐曳，正好。
他又捏住一顆熟透的李子，徐曳心驚，順從地幫山匪學會這個單詞。
漫長的時間流逝，徐曳看到一道天光，裴岸好像一直讓他贖罪似的，懲罰他當年的臨陣脫逃。末了，在他耳側道：“我想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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