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癡纏

關燈
癡纏

“你這樣跑出來,沒有人管嗎?”裴岸看著徐曳蒙上水霧的眼睛,輕聲問。

徐曳的身體微微蜷縮,像是微醺的狀態,他捂著臉遮羞,“嗯?”

“私奔可是要浸豬籠的,你還幹了壞事。”裴岸看上去一本正經,像個無情的混蛋。

徐曳的指節在用力之後泛紅,他擦掉眼角的淚水,“我才不陪你演戲呢。”

“看來影帝也不是那麽敬業。”

窗戶紙算是捅破了,徐曳不敢和他對視太久,越是羞澀,裴岸越想欺侮。

他掐了一下徐曳,果然得到不滿的痛哼,裴岸捉弄他:“好軟的水蜜桃。”

徐曳不說話,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像是寧死不屈,要不是緊抿的粉唇,裴岸真要被他的演技騙過去。

“徐曳,你好玻璃心,難不成還生氣了。”裴岸躺到他身邊,“我給你講個故事。”

徐曳四年前就愛聽裴岸說各種神仙志怪的故事,而且這是個可以轉移註意力的話題,他道:“要是不好聽就沒有打賞哦!”

“要是好聽,陛下會賞賜微臣什麽?”裴岸又換了劇本,親吻徐曳的頸側。

徐曳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給你做奶油蛋糕,這麽高檔的烘焙室不用白不用,好啦,愛卿快說吧。”

“很久很久以前......”

“好老土的開頭。”

裴岸掐了他一下,“陛下還敢駁斥嗎?”

徐曳老實了,“不敢。”

“天宮的蟠桃園裏有很多桃樹,其中有一棵最為特別,一根粗壯的藤蔓相中這棵桃樹,費盡心機攀上它的枝條。”

徐曳嚇住了,打斷道:“然後把它的元氣都吸幹了!”

裴岸點頭,“算是,對比水蜜桃的鮮美,那根藤蔓布滿醜陋的紋路,它刺進桃核吸取它的修為,把那顆最大最甜的桃子攪得汁水四溢,直到吃掉所有果肉,它才心滿意足,流下雪白的樹脂回饋給桃樹。”

聽著怎麽怪怪的,徐曳懶懨懨的,也懶得多想,咕噥了一句,“那桃子豈不是修為全失。”

徐曳好傻,居然信以為真,裴岸笑道:“怎麽會?他們修的歡喜道,這可是大好事。”

“好吧。”徐曳懵懵懂懂,他抓住裴岸的手,“對了,你哥哥怎麽找到你的?”

“他在霍記見過我們,然後就去查了。”裴岸一邊回憶相認的往事,一邊輕撚徐曳的耳垂,“觀音,還記得嗎?”

徐曳點頭,“對,觀音又是怎麽回事?”

“陛下還沒賞賜微臣。”裴岸趴在他身邊,撐著頭看他。

徐曳沈溺在他溫柔的目光中,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身體像是化成了一灘水,有些不確定地望著他,“這樣可以嗎?”

“奶油蛋糕也不能省。”裴岸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舌間攻城略地,許久之後才繼續,“以前霍記有座觀音像,也沒有很高,但我那個時候年紀小,得擡頭仰著看。綁我的仇家費了番心思,想兵分兩路,便把我送到人販子車上,有意思的是他在半路遇見了想要裴家賞錢的第三方,他打不過只能跑,慌不擇路把車開進了海裏,車毀人亡,家裏人也以為我死了。”

“像警匪片。”徐曳剛剛還埋怨裴岸弄得太過,沈浸在兩個人混亂的糾纏中內耗,現在又心疼地擁著他,“真好,你現在有家了,要是你哥哥沒那麽討厭我就好了。”

“管他幹什麽。”裴岸修長的手指撫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徐曳,你想過找媽媽嗎?”

徐曳顫了一下,鉆進他懷裏,“不想。”

情意的綿綿餘震還在,徐曳很容易感傷,裴岸擦掉他的淚,徐曳紅著眼睛問他,“愛哭的人會被看輕。”

裴岸道,“我永遠不會看輕你。”

“噢,你是我的影迷嗎?”

裴岸低笑一聲,鼻尖貼了貼徐曳的鼻子,“當然。”

“偶爾,只是偶爾,我會想起我爸。那時候我媽出國了,他每次喝醉都會打我,問我長那麽漂亮是要勾引誰,說我以後……以後賣肉。”徐曳捂住眼睛,“我不漂亮,我不要漂亮。”

裴岸不知道內情,也沒想戳徐曳的心事,看著徐曳哭,他的眼角竟然也微微濕潤,他像只剛剛學會討好的幼犬,用最原始的方式舔舐心愛之人的淚水,“不哭了,你有我呢。”

徐曳哭得很急,他獨自隱忍多年,第一次宣洩居然是在裴岸面前,哭著哭著想到兩個人變成現在這樣,又有點不知所措,“我沒有勾引你。”

裴岸聞言,心臟像是被揪了一把,“沒有,是我不想放過你。”

“真的嗎?”徐曳潛意識想要推開他,“可我把你變成了同性戀。”

“你爸才是壞人。”裴岸撫摸他的唇,像是輕揉晚櫻的花瓣,“他幹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讓這個混蛋的世界擁有你。”

“雖然過了很多年,我還是會夢到他欠債不還被人砸破頭倒在血泊裏的樣子,我媽媽嚇壞了,蹲在地上哭,我在旁邊站著,就那樣站著,突然就長大了。”

“後來他自殺了。”裴岸查過徐曳的家庭,在少年時代一夜成長的人,大概這一生都是套著大人外殼的小孩子。

那個賭鬼如果還活著,應該會一直利用徐曳的心軟,把他變成賺錢機器,像吸血鬼一樣壓榨他。裴岸竟有些慶幸。

“讀高中的時候,每次下自習都要去找他,每次都在暗巷子裏把他拖回去。”徐曳不願回憶了,主動吻上裴岸的喉結。

“都過去了,徐曳。”

“嗯。”徐曳道,“唔......你別鬧了。”

“沒鬧,是它先碰我的。”

“你……”徐曳面色緋紅,“你怎麽變得這麽無恥?”

“徐曳哥哥,饒了我吧。”

徐曳無奈咬住他的肩膀,“惡人先告狀。”

過了好一會兒,裴岸停下手中的動作,貼在他耳畔,笑道:“今年雨露不足,桃子汁水不夠。”

徐曳羞惱道:“不許胡說八道,你這麽黏人,你哥要怎麽辦?”

裴岸頓時反胃,皺眉道:“我和他講話至少要隔三尺遠。”

“但他是你親哥哥啊。”

“我有徐曳哥哥。”

徐曳貪念地想:就是這樣沒錯,裴渡已經足夠富有了,請允許把小岸留在他身邊吧。

“以後可以不演那麽傷心的角色嗎?”裴岸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真實想法。

“不要,我就喜歡那種。”

“絕對正義和純粹聖潔的形象就無聊嗎?”

“那也不是,我喜歡特別的人。”徐曳想了一下,“《水草豐腴》的木岱就是這樣,在泥中打滾,於浪中沈浮,頭破血流卻視死如歸,千難萬險仍一往無前。”

“他很莽,有點中二。”

“但我就是會被這種人打動......”徐曳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好像真的重新回到了電影的那場夢境裏,他像小貓一樣打了個哈欠,趴在裴岸身上睡著了。

裴岸的指尖劃過他清瘦的側臉,直到徐曳的呼吸輕柔平穩,他才去洗澡。

還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就能完完全全占有徐曳,他在這件事上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偏執,徐曳隨時隨地可能愛上任何人,要做獨一無二的那個就必須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越早越好。

徐曳睡眼惺忪地醒來,看見裴岸撐在他身體上方,他有點迷茫地眨了眨眼,睫毛如同蝶翅翻飛,兩個人肌膚相貼,就像在紅樓一樣。

可下一秒,當他註意到裴岸虬結的肌肉和寬闊的肩膀,他才意識到這已經是一個Plus版的裴岸。

徐曳竭力避免註意某些顯眼的事物,抱怨道:“小岸,你真是長大了。”

“是你非要看。”

徐曳被他的倒打一耙弄得哭笑不得,起床換衣服,“看來是你哥哥給你用大魚大肉補的,發育得真好,不僅身體強壯了,懟人的功夫也比以前厲害。”

“去幹什麽?”裴岸摟住他的腰,把他重新帶回懷裏。

“回小佟師傅那兒燒瓷。”

“幹嘛加個小字,多親熱似的。”裴岸冷著臉陰陽怪氣了一句,“我陪你一塊兒去。”

徐曳道:“我怕人家不肯收你哦,要跟他說一聲。”

“好,我收拾行李,然後開車過去。”

“行李?”

“對啊,不是要搬去你那兒嗎?”裴岸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種難以掩飾的得意。

“原來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裴岸點頭,“嗯,從現在起我會天天跟著你。”

“拉胚利胚很辛苦哦。”徐曳竊喜,他現在好像有男朋友了,他最厲害的事情就是把小岸變成了男朋友。

裴岸陪他回工作室,他手穩心細,才學了兩個小時,進步飛速,已經比耐不住性子的徐曳更討小佟師傅的歡心。

徐曳哼了一聲,酸溜溜道:“不愧是聰明人呢,學什麽都快,我學了半個月也只有這種水平,聰明人領悟美的能力,創造美的能力也比我好。”

“你不需要。”裴岸道。

“嗯?”

“你已經是藝術品了。”

徐曳忍俊不禁,“不要神化我,我是肉體凡胎。”

“嗯,還很可愛。”裴岸幫他把圍裙系好,腦中靈光一現,“我有一個劇本。”

徐曳瞬間警惕,“你又想幹嘛?”

“我是來買瓷器的小少爺,你是燒瓷的小工匠,你師父辛辛苦苦做好的瓷器被你摔壞了,你賠不起......”

徐曳下意識接話,“那怎麽辦?”

“就只能用別的換。”

徐曳後退半步,想也知道不是什麽正經話。

裴岸道:“躲什麽,把這麽貴的東西都砸壞了,還不能讓我吃點豆腐?”

徐曳雖然羞赧,但縱著他動手動腳,兩個人正黏黏糊糊的時候,徐曳的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阮紅打來的,兩個人都不禁皺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