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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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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

天氣悶熱,接下來要下好幾天雨,今天要拍攝完水下的電影結局,所有人壓力都很大,整個劇組處於異常焦灼的氛圍中。

徐曳風熱感冒才好,昨天下午又有點中暑,拍了一上午的戲,他幾乎累到虛脫。車禍之後,他的身體大不如從前,體內的隱痛都是其次,體質的虛弱讓他在各種小毛病裏面打轉,影響工作效率。

“蘇琳,我的手機放哪兒了?怎麽沒找到?”好不容易有個中場休息,徐曳喝完水想看看裴岸有沒有發信息過來。

蘇琳回避他的眼神,“呃......你手機沒電了。”

“哦,那你給我吧,我拿去充電。”他和裴岸冷戰了兩天,雖然不肯聽他的聲音,但他心裏還是盼著裴岸一直找他,他這幾日茶飯不思,到了今天早上總算想清楚了,打算給裴岸回個電話。

“我放到休息室充電去了,等會兒拿給你。”

徐曳皺眉,蘇琳應該是在撒謊,藝人的手機是重要私密物品,助理一定會隨身保管,怎麽可能放在休息室。太明顯了,擺明就是不想讓他看手機。

“說吧,到底怎麽了?”徐曳問。

蘇琳牽強一笑,“沒什麽,就是一點點負面消息,你不是還要拍戲嗎?晚上再看吧。”

“給我。”徐曳的態度非常強硬,他和蘇琳共事多年,如果只是普通的黑稿,蘇琳知道他不會動怒,一定是什麽別的事。

蘇琳無可奈何,“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先說好,我覺得不是真的,營銷號一起出動的事沒幾件靠譜,你看上次,就只是拍到一張同框圖,他們就要胡編亂造,裴總後來不是報覆回去了嗎......”

“你不用鋪墊那麽多,快給我。”徐曳拿到手機,甚至不用點開熱搜,就看見大數據推送給他的營銷號們在討論八卦。

「裴謝兩大豪門聯姻!」

乍看還以為說的是裴渡,結果主人公是裴岸。

徐曳神色微變,整個人如墮冰窖,他在太陽底下楞了十多秒,才漸漸恢覆開口說話的力氣。

蘇琳屏息凝神,一直盯著他的神情,她知道徐曳有抑郁癥,但互聯網時代,他遲早都會看見這條八卦,其實再等一會兒,說不定半個小時之內,裴岸就會打電話過來解釋。她為了拖時間,第一次盼著徐曳NG,但事與願違,徐曳再次一條過。

他對自己的八卦可以坦然處之,對裴岸的花邊新聞卻不能保持冷靜。

“看完了。”徐曳平淡地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吃飯去吧,下午還有一場水戲要拍,要提前下水準備。”

“小曳......你?”

“我挺好的啊。”徐曳笑,“真沒事。”

就算有事,也得撐到下午的戲拍完,他就是個死要面子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片場出醜,他又想活到戲裏了。

*

《馭仙》的原作者和編劇對男主邢策的結局做了很大改動,原書結局是邢策壞事做盡,被三界英豪群起而攻之,瀕死之際,女主還在猶豫不決,他不忍女主和他同歸於盡,最終選擇自戕。

主創人員開會討論過這個結局,大家一致認為邢策的這種做法和他的人設很大出入,前篇花了大部分筆墨鋪墊他是一個唯結果論的事業型大反派,自始至終的人生目標都是重建三界,他心裏有愛的位置,但並不多,所以那份情愫要含蓄迂回一些。

最後,結局改成了邢策被女主江禾渡的法術囚困於水底,男女主即將同歸於盡的時候,邢策拼著最後一口氣輕輕刺了女主一劍,嘴角帶著淒美的笑容離去。

這才是符合他人設的行為——死鴨子嘴硬,逼女主失望,逼她下定決心。

人設豐富的大反派死於女戰神刀下,也算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又略帶遺憾的好結局了。

徐曳就這樣變成了電影圈的變態角色收藏家。

網上的八卦消息滿天飛,各種同學各種知情人傳得神乎其神,許洛言自然也看見了熱搜,不敢多說什麽,只能安慰他“你也別多想,這部電影還是他主投呢,真金白銀才是愛,他哥強勢專橫,照片裏的小岸都沒笑,說不定是被他哥逼的。”

許洛言把自己都說服了,聯系她心目中的裴渡形象,確實很有可能,她關心小徐曳的心理健康,甚至厚臉皮給裴渡打了個電話,果然沒人接......

徐曳強迫自己把這些事情過濾,他現在也沒時間和裴岸理論甚至吵架。入戲,最重要的還是入戲。他幹脆關機,交由蘇琳保管,在腦子裏連續過了三遍劇本之後,他進入到劇本大結局的壓抑狀態。

“你現在還是用的那種表演方式嗎?”許洛言問,“其實學院派的有些技巧很實用,你這樣過度消耗情感能量很容易受傷。”

“也不是每場戲都這樣,殺青之後我給自己放個假緩一緩就好了。”徐曳的聲音有點啞,他這幾天睡得少,就是為了在今天下午盡可能呈現出邢策與眾神鏖戰三天三夜的疲憊感。

終於下水了。

開拍的那一刻,徐曳將裴岸忘掉。

“Cut!徐曳,挺好了。”邵宇函示意工作人員扶他出水:“三段都不錯。”

徐曳看了一遍回放,搖頭,“洛言的部分很完美,但我最後墜下去的時候,肢體有點僵,動作生硬,這部分我再來一遍吧。”

他的嘴唇發烏,徐曳再次入水的那一刻,覺得應該吃顆糖再下來的,這次體感的水溫比之前涼。

邢策游戲人間,直到女主江禾渡動搖了他的內心,可他們立場不同信仰不同也不能相愛,和她鬥了大半輩子,終於要敗了,這一刻,邢策竟然有些輕松。

她是他唯一的美好,所以無論如何,他還是希望她好好活下去,犯不著和他這種人命喪一處。

邢策笑,“江禾渡,來世不必再見了。”

不要來愛我,也不要來動搖我,我想做個純粹的大惡人。

邵宇函相當滿意,鼓掌道:“好,很好,徐曳你這個鏡頭一定會影史留名!”

眾人歡呼,這場戲拍完,後面的就都是小菜一碟,再有個十來天就能殺青了。

徐曳這個時候應該能輕松地掙開腳下的枷鎖,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使不上勁,腳銬好像卡住了,應該是道具反覆使用出現了問題。

“小曳!可以了!”蘇琳在上面喊。

徐曳很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水波蕩漾,他驀然間看見了裴岸的臉。

他有很多問題需要答案,想問他和謝氏千金有什麽糾葛,他們倆現在是男朋友誒,問什麽做什麽都可以......

做什麽都可以,那他為什麽要生氣?

徐曳心口湧起一股酸澀。

“徐曳!”許洛言也跟著喊。

“怎麽沒動靜?”蘇琳疑惑。

邵宇函反應過來了,“快快快,工作人員快下去,趕緊把徐曳撈上來,肯定是道具出意外了。”

徐曳精疲力盡,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隨便吧,管他是誰呢,他好累,這麽多年一直都很累很累。愛不愛什麽的,他真的懶得問了,他緩緩閉上眼睛,逐漸陷於黑暗當中,裴岸的臉在水浪中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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