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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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聲湖畔,裴渡坐在輪椅上看裴岸和一群大學生踢球。當年他以慈善基金的名義接近裴岸,查完DNA後曾徹夜難眠。

裴渡記得小岸再次見到他時,神色並不好看,裴渡要和他握手,他也不肯,肢體動作是顯而易見地排斥,當時在霍記,他對徐曳全然不是如此。

兩個少年親密依偎,裴渡直覺他們關系匪淺。

是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改口,從“裴渡”變成“哥哥”。

父母離世之後,早夭的弟弟失而覆得,命運其實待裴渡不錯。

一晃七年過去,那個站在窗邊背著陽光喊他哥哥的少年已經替他扛起家族的責任。裴岸不愛花錢,也沒有紈絝子弟的不良習氣,他唯一想要的、唯一戒不掉的只有徐曳。

“你弟弟好像沒什麽不會的。”明奧地產的總裁薛景然誇讚道。

“他不會演戲。”裴渡哂笑。

薛景然道:“好冷的笑話。”

“他如果會演戲,就不會對徐曳有什麽特殊的濾鏡。”裴渡解釋道。

薛景然否認這一觀點,“他們倆認識的時候,徐曳還不是影帝。”

“所以說是孽緣。”

“你不如看開點,越是阻攔,他們只會越牢固。”薛景然不像他那麽悲觀,也不理解為什麽裴渡視徐曳為究極禍水,“小岸還年輕,迷戀美貌再正常不過,以後他還會喜歡別的人。”

不,他不會。

裴渡很不想承認這點,但在自家弟弟對徐曳身體力行的保護和寵愛當中,他已經接受了現實。

“我不懂,我們一家人都很正常,為什麽......他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薛景然挑眉,“如果你把三妻四妾各玩各的開放式婚姻也視作正常,那小岸才算是異類。”

裴渡想起他那個被譚藝耍的團團轉的父親,只好冷笑一聲。

“你真打算和林可如退婚?”薛景然問,“三年前就定好的事情,拖到現在變成了退婚。”

“她和那個小提琴家挺好的,我一個殘廢沒必要耽誤她。”裴渡自嘲道。

“你這麽多年沒個伴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青梅竹馬情深似海。”

“無所謂,我不需要愛情。”

薛景然直言:“確實,都三十五六的老男人了,這個年齡這個身價,想要愛情也很難,圖錢的你看不上,不圖錢的看不上你。”

遠處裴岸離開了球場,他朝這邊揮揮手,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薛景然疑惑,問:“他不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嗎?”

“他要陪他的玩具吃晚飯。”

裴渡冷著臉,拿起手機撥通他的號碼。

“什麽事?”裴岸顯得理所當然。

“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當然。”

“我們這樣的家庭......”

裴渡欲言又止,可這句話還是引起了裴岸的嘲笑。

“優越感爆棚的家庭還是長生不老的家庭?”

“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太下作,不入流的骯臟事比比皆是。”

裴岸道:“我不覺得你圈子裏的人就潔身自好,他們不貪圖美色,人家也幹不了臟事,你說下作就下作吧,彼此彼此。”

裴渡沈默,事關徐曳的辯論,他每次都輸。

“沒事我掛了,你太無聊就讓景然哥陪你看電影吧,除了宋西元和許林南的都行。”

裴渡扶額:“你以為你能護他多久?”

“這一次,還有以後每一次,我不會給任何人傷害徐曳的機會,當然,這裏面也包括你。”裴岸說這話時,特意加重了語氣,“準確來說,尤其是你,畢竟你有前科。”

“非要這樣和我說話嗎?”

“別管這件事,除此之外,一切好說,嘶——”

“小岸?小岸?”

裴岸的世界突然陷入真空,一陣耳鳴過後,外界的聲音驀然中斷,他急切地打自己的左耳,好在這個過程只有數秒,他再次聽到裴渡焦急的呼喊。

“沒事,信號不好。”他良心發現,覺得不應該對裴渡那麽兇。

“你的耳朵......”

裴岸不願意懷疑自己的聽力,“好得很,掛了,我還有事。”

“什麽事?”

“你確定要聽?”裴岸故意刺激他:“陪徐曳睡覺,他喜歡踢被子。”

裴渡忍無可忍,還沒聽完他的後半句就如避蛇蠍地掛掉了電話。薛景然在旁邊憋笑,道:“哎呀,怎麽了,這手機得換吶,接電話燙手哈哈哈!”

車開到徐曳拍定妝照的攝影棚外,裴岸剛打完球就看到了蘇琳發來的徐曳照片,一刻都不想等,想要第一時間接走徐曳,他搖下車窗等了十多分鐘還不見徐曳人影,只好打開電腦處理工作,試圖用這種方式抵禦等待的煎熬。

“徐先生出來了!”司機善意提醒。

裴岸合上電腦,正要跟徐曳招手,忽然看見一大群舉著寶石藍應援牌的粉絲沖了上去。

“徐曳!”

“徐曳真的要覆出了!”

“哥哥你幹什麽去了?”

“小曳,你身體怎麽樣了?”

徐曳許久沒見這陣仗,一邊感慨站姐和粉絲消息靈通,一邊接過簽字筆給大家簽名,他從慌張生疏到游刃有餘,可裴岸始終未能適應。

某個瞬間,裴岸看著後視鏡裏的自己,發現臉上的陰郁神情和十五歲那年發生了驚異的重合。下一秒,他勸告自己要學會適應和理解,哪怕徐曳從不把自己當動物園猴子,他也會不可避免地遇到這樣的情形。

徐曳微笑,低垂眉眼的側臉最是矜貴好看。粉絲對他說了什麽,他微微搖頭有些羞惱,那種窘迫就像當年貪玩把腦袋卡在了欄桿之間。

那也是愛,粉絲對偶像的愛,偶像對粉絲的愛,他們雙向奔赴一萬年……

裴岸陰陽怪氣地給自己念咒,試圖按下醋意,然而過了十分鐘,事態仍未好轉,許多看熱鬧的路人也跑了過來。

“讓徐曳回家。”裴岸耐心耗盡,示意司機鳴笛。

幸好徐曳長得高,他看見熟悉的車輛便一步一步往車邊挪,他太心軟拗不過粉絲,又靠在車上說了好一會兒才倍感歉疚地上車。

“真熱情啊。”

“嗯!”徐曳很開心,他回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坐在後座瞄副駕駛的裴岸,又驚又喜:“小岸,你怎麽來了?”

“來找你合影留念。”裴岸半開玩笑道:“我是你的粉絲。”

徐曳不信,也不想和他鬥嘴,道:“姚叔,去明秀匯。”

“去哪兒幹什麽?”裴岸問。

徐曳認真回答:“把生活用品還有衣服搬過來。”

裴岸暗喜,可嘴上還是逗他,“搬去哪兒?”

徐曳有點不高興,小聲嘀咕:“明知故問。”

“我真不知道。”

徐曳惱了,“不搬了,我要下車!”

裴岸沒想到他會突然翻臉,立馬轉身牽住他的手,“怎麽氣性這麽大,開口說搬去我家有這麽難嗎?”

“開口說邀請我去你家有這麽難嗎?”

徐曳脫口而出,說完他就後悔了,他意識到他現在有點兒又當又立的意思。這場交易不會因為他和裴岸很熟就改變交易的本質,當情人原本就是要卑躬屈膝的。

裴岸意識到情況不對勁,道:“姚叔,麻煩你下車幫他買瓶水。”

當司機的都是八面玲瓏,知道他倆有私密話要說,趕緊下車。

徐曳的手指捏緊衣服下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情緒反應這麽大,難道又覆發了,不應該的,事情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對不起,我說話沒過腦子,是我自己想要和你住一起。”徐曳垂著頭,“你是不是生氣了?你知道的,我脾氣不好也沒什麽經驗,以後......以後會好好表現的。”

裴岸蹙眉,“表現?你在胡思亂想什麽?”

徐曳已經調整好狀態,再擡頭時已經面色如常,“別問了。”

裴岸心中不安,“徐曳,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說,知道嗎?”

“嗯。”

裴岸也不想在徐曳情緒不對的時候談敏感話題,他打算告訴徐曳一個好消息,讓他開心一下。

“Flicker要給你推封,下個月的《頌然》。”

“不去。”

“不去?”

徐曳不想欠他太多,濕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一樣望著他:“你已經對我很好了,我現在有新電影拍。”

他一提起這個,裴岸就深感無奈,“零片酬出演是對你好?你確定這不是剝削?”

“反正我就要這樣,而且......”徐曳吞吞吐吐,有些羞澀:“我還以為你會像他們那樣欺負我。”

裴岸覺得他天真得可笑,徐曳竟然還看不出自己是在追他,“徐曳,我原本就是來欺負你的。”

徐曳一楞,避開了他灼熱的眼神,“Flicker是藍血,《頌然》是一線刊,我現在這麽糊,你肯定動用了不少關系,我不需要你這樣。”

“徐曳,你太沒自信了,聰明人都會在這個時候押寶你的。”裴岸揉了揉他的頭發,“如果我沒猜錯,《馭仙》上映之後,你會成為Flicker的代言人。”

徐曳眨巴眨巴眼,“真的不是你?”

“不是。夏文戈說要給你一個驚喜,但我忍不住要先告訴你。”

徐曳瞇眼,蜷腿倒在後座上,“我真的還能證明我自己嗎?”

“你現在就在證明你自己。”

“謝謝你。”徐曳勾勾他的小拇指。

徐曳躺在車裏的姿勢讓裴岸想起那場可怖的車禍,他道:“徐曳,你上車的時候是不是沒看清司機是誰?”

徐曳吃過這個虧,可剛剛還是大意了,他小聲“嗯”了一聲。

“以後上車之前一定要確認車牌號還有司機身份才可以上車,你明白嗎?”裴岸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別生氣嘛。”

“我不高興是因為你又大意了,不是要和你逞口舌之快。”

徐曳吐吐舌頭,“老氣橫秋。”

“鍛翎這麽大的爛攤子,我不老氣就得任人宰割。”裴岸差點被他的話轉移註意力,“現在是說你的事,記住了嗎?”

“記住了。”

“沒有下次,我會叮囑蘇琳以後一定看準司機再讓你上車。”裴岸停頓了一下,“我和你都無法承受再來一次的後果。”

越說越壓抑了,徐曳岔開話題:“我聽說有家公司給《馭仙》追加了三億投資,這是真的嗎?”

“是。”

徐曳遇到的風浪太多,現在很容易患得患失,“不會反悔吧?”

“不要質疑自己的影響力。”

有裴岸這樣說,徐曳還是稍微安心了些,“我的影響力一文不值,鈔能力才是最強的。”

司機回來了,車往北開了十五分鐘就到了徐曳之前的住處。

徐曳不準裴岸跟著,“我那裏亂的很,收拾好了再叫你。”

“站住。”

“又怎麽了,我的小少爺?”徐曳站在三米開外,背著手歪著頭問他。

裴岸的心都化了,把他喚回來,“使喚我當搬運工沒問題,但你怎麽聯系我?”

徐曳明白了,他慢吞吞拿出手機,神情可憐兮兮的,“帥哥,可以加你微信嗎?”

“幹什麽?”裴岸順利接住徐曳的戲,他佯裝不懂,徐曳默默翻了個白眼,影帝應該頒發給裴二少才是。

“方便跟您溝通工作。”

“我和你是什麽關系,你要和我溝通?”

“我......我是您的特助?”好像是有這麽個職位來著,徐曳胡亂搪塞。

他要是特助那真就方便了,裴岸輕笑,“是特助為什麽不穿制服?”

徐曳像個小學生,怕再答不對又會惹他生氣,紅著臉哼哼唧唧:“就包養......包養關系?

他臉皮薄,容易害羞,對那兩個字實在難以啟齒,太土太狗血,但他倆確實就是這種關系,所以他聲音很輕,幾乎只有口型。

“什麽?”

“一種……一種建立在金錢利益上的情感關系。”徐曳委婉地概括。

裴岸笑,捏了捏他的鼻子,“徐先生,還是我加您吧。”

徐曳沾沾自喜,“那我就勉為其難地通過一下吧。”

他一邊往電梯走,裴岸不忘再後面提醒,“走路不要低頭,不要玩手機。”

徐曳連喊了數聲“知道了知道了”,狂奔跑進電梯。

裴岸本想再叮囑他一句“不能跑太快”,怕自己被當成徐曳的爹,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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