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出
關燈
小
中
大
覆出
轎車駛過大片雲杉，到達燕城郊區的明奧山莊，正值初夏，山間小路上間或顯出濃郁的紫，是熟透楊梅掉落在地的證明。
徐曳蹲下來給它們拍照，裴岸仿佛習以為常，舉起手機記錄下徐曳對著一攤楊梅果漬感慨萬千的樣子。
徐曳擡眸，看見背光而立的裴岸，突然想起一件陳年往事，道：“在鈞州的時候，你問過我一個問題。”
裴岸回憶了一下，道：“那個年紀問題太多，以至於我想不起來究竟是哪一個。”
“你問我，‘徐曳，你會飄嗎？’”徐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很飄了。”
徐曳從業這些年，很多人盼著他越飛越高，那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但只有裴岸關心他摔下來會不會疼。
直到站在山莊門口，徐曳才問：“我們要去見誰？”
“兩個朋友。”裴岸的回答甚是簡短。
徐曳背著手，年紀輕輕儼然有了老幹部的樣子，“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有很多資本家朋友。”
“‘此山中’，‘只緣身在此山中’倒是很應景。”徐曳看著餐廳招牌道。
“它的前身就是當年的霍記。”裴岸見他面露驚詫，補充道：“裴渡深谙營銷包裝的生意之道，現在的價格比以前還要貴了三成。”
霍記，好遙遠的店名，多年前發生在那裏的意外離奇得像一場戲劇，如今想來只覺得恍如隔世。徐曳搖頭，感慨：“藝術價值賦予了商業價值。”
薛霖比他們早到，正在和賦格影業的董事長喬帆八卦。
“裴二戀愛了？真的假的？”喬帆神色震驚，張望了一下四周環境，心生疑慮：“你別是有什麽陰謀誆我吧，這荒郊野外的殺人烹屍一步到位，不帶這樣商戰的啊。”
薛霖明明不會品茶，偏要裝腔作勢，“千真萬確，這會兒應該快到了，看他裴二少捧人的架勢，應該是來真的。”
“他喜歡哪種女孩啊？”喬帆與裴岸接觸不多，道：“我記得上大學那會兒去你們學校找你，好像見過幾次，他一個悶葫蘆還能自己追人？估計是什麽純欲女妖精。”
薛霖故意道：“不是說人喜歡的類型往往跟偶像差不多嗎，他是徐曳的影迷啊，徐曳又冷又倔，拒人於千裏之外，他就不是妖精型。”
喬帆輕嗤一聲，“不是我說，你到底懂不懂啊，這種事還是得我們制片人以專業眼光看，徐曳就是那個類型的，你看過《水草豐腴》沒？”
“看了啊，不過我對這種又是懸疑又是文藝、手法還特別炫技的片子沒什麽興趣，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一直到那群大學生起哄，我才知道還有床戲呢，大陸版直接剪了，我尋思著也沒什麽露骨鏡頭啊。”
“俗不可耐，你知道業內人士怎麽評價水草嗎，徐曳的腰就跟水草……”喬帆正上頭，打算認真點評一番，聽見開門聲，道：“裴二？你真來了？”
“腰怎麽了？”裴岸一進門就聽見喬帆的點評。
喬帆正欲開拓一下他的審美，突然看見他身後鉆出一個頭發微長的男孩，那人彎著眼睛溫柔一笑，躲在高大的裴岸身後居然還有點羞澀的意思。
“腰……腰……讓服務員再上個爆炒腰花。”喬帆恨不得鉆地縫裏去，早知道來的人是徐曳，他哪兒敢開這種玩笑，薛霖則笑得前仰後合
喬帆語無倫次，“你們倆……這是……”
徐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再說了，這是裴岸組的局，自己也不方便開口。
“就是你以為的意思。”裴岸幫徐曳拉凳子，叮囑服務員加菜，上一碗暖胃的蓮藕排骨湯，外加一碗小米粥。兩個人就餐後能不能吃冰激淩深入討論，最後以裴岸妥協允準而告終。
徐曳本人不像網上說得那樣鋒芒畢露，他穿一身簡單的黑襯衫，坐在裴岸身邊，任由裴岸耐心地幫他安排，他並不是自來熟的人，壓低聲線跟裴岸說話的樣子乖巧純然。
喬帆習慣了他在銀幕上無懈可擊的臺詞功底，此刻聽他說各種“就要嘛”“不行不行”這樣黏糊的語氣詞，不由得吃驚，多少有些恃寵而驕的任性，但他自己並未發覺。
薛霖主動打招呼，“徐曳，你好，我是薛霖，這位喬帆，賦格影業的董事長，這家公司才成立了四年，你可能不知道。”
徐曳一一打了招呼，“知道的呀，你們是做特效和後期起家的，劇本規整妝造精致，上半年那部懸疑片《留聲》票房很好，我聽說賦格的老總是學藝術的。”
喬帆如遇知音，道，“對對對，咱們公司起步晚團隊年輕，但年輕有年輕的好處，你說那些老牌公司資歷雖然深厚，但占著茅坑不拉屎，資源優勢強，轉化率低啊，這兩年行情不好，清一色的爛片。”
徐曳不安的心落定，其實他知道今天是來見資方的，進門之前他還在想，這些人會怎麽看待自己和裴岸的關系呢？久別重逢的故友？還是一只投降的金絲雀。
現在看，其實他倆挺尊重自己的，雖然有可能只是看在裴岸的面子上。
薛霖捂嘴忍不住笑，“裴二你認真的啊，我怎麽不知道你是個彎的，什麽時候的事兒，在國外的時候學壞了吧，你哥知不知道？”
裴岸看了徐曳一眼，“他早就知道。”
徐曳撞上他的視線，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裝作很忙碌的樣子給自己盛湯。
喬帆挑眉，“裴二，你哥都三十五了吧，還不成家？你現在彎了，億萬家產給誰啊。”
薛霖道：“你懂屁，裴渡有未婚妻的，很快就要結婚了。”
喬帆一驚一乍：“我真不知道這事兒，誰啊？”
“如珈的千金林可如。”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個珠寶設計師，她好像常年待在法國吧。”
裴岸看他倆八卦得起勁，道：“他們不會結婚。”
薛霖震驚，“我哥都試過伴郎服了，怎麽可能不結？他們不是很般配嗎？”
“可如姐有喜歡的人，更何況，聯姻的前提是門當戶對，林家老爺子覺得我哥的身體情況不合適，雙方打算悔婚。”他說得坦然，薛霖和喬帆也不尷尬，只有徐曳有些不自在。
時隔多年，裴岸仍習慣於用肢體表達情緒，他捏了捏徐曳的手心，輕聲道：“沒事的，他現在恢覆得很好。”
喬帆道，“其實我不明白，以徐曳的能力和名氣，去接一部戲並不困難。”
“是，網劇電視劇都有機會。”裴岸道，“但電影太少。”
“那也不至於啊……”喬帆一拍腦門，“不對不對，我突然想起來，你上熱搜當天就有人給我遞過話，說這幾年都別用徐曳。”
徐曳看向裴岸，“有人說我得罪了裴家。”
喬帆還在回憶，“那肯定不是，我想起來了！是個胖子，四十多歲，人長得矮還挺著個啤酒肚，叫嚴瀟，林和傳媒的董事長。這人不太幹凈，背地裏沒少幹越界的事，裴二，你們家不混這個圈子，有些事可能不清楚，徐曳演技是好，但只要這個劇本不是為他寫的，另選一個流量小生也差不多，目前的商業電影，大多是流量帶動票房，如果不是為了拿獎，片方還真不一定會為了選你而得罪資方。”
薛霖一聽有瓜就興奮，“徐曳，你回憶一下到底認不認識這人，別到時候裴二給你出頭，打錯人了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說，他在國外上大學那會兒，耳朵時好時壞，有人編排我們華人圈子的事，他就去打那個洋人，結果……哈哈哈哈哈打錯了，嘴臭的根本不是他打的那一個，耳背是這樣的哈哈哈，裴二你現在耳朵好使不？”
“不說話憋不死你！”裴岸睨了他一眼。
徐曳思索許久，終於從記憶深處搜羅出一個人名，道：“我想起來了，他以前不叫嚴瀟，這是他算命之後改的，他以前叫嚴如龍。”
薛霖道，“是，就是這個名字，那會兒他還在搞餐飲業，你到底怎麽得罪他的？”
徐曳想了一下，“那應該是很多很多年前了，那會兒我還沒出道拍電影，Antidote還沒解散，章巡說有個很厲害的中間人可以引薦我們簽公司，飯局上就有這個叫嚴如龍的，我那時候十五歲，他非要……非要抱著我喝酒。”
裴岸聽到這裏，臉色一沈，徐曳嘟囔道：“小岸，我又不笨，我就假裝沒端穩，把半瓶伏特加全倒他褲子上了。”
“我去，這姓嚴的色膽包天，你特麽那時候還是個未成年吧！裴二，我們那時候才六年級！”
裴岸沒笑，支著頭認真看徐曳說話，“然後呢……”
“他按著我，要我舔幹凈……”徐曳說到這裏突然哈哈大笑，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我又不小心把打火機掉他身上了。”
“臥槽，哈哈哈哈哈！”薛霖從座位上跳起來，“你真不愧是個瘋子啊！裴二，你好樣的！”
裴岸聽到這樣的結果，甚是滿意，評價道：“基操。”
徐曳聳肩，“我有時候是挺瘋的。”
薛霖來勁了，“你是不知道，裴二是你的影迷，超級無敵狂熱大影迷的那種，《水草豐腴》拿獎的時候，裴二他……”
“他什麽？”
“薛霖，你不知道閉嘴是不是？”裴岸道。
“行，我閉嘴，那你喝酒，今天非得灌你，三個劇本任你挑，這種待遇真沒給過誰，是不是，帆哥！”
喬帆舉杯，“那徐曳……”
裴岸直接拿走徐曳手中的酒杯，“他不能喝。”
“不是吧，就心疼了？放心，我不灌他，徐曳，你等下開車送他回去唄。”喬帆道。
徐曳應下，等會兒肯定只能請陳叔過來，他車禍之後根本不敢開車。
......
梅雨時節，散場的時候又開始下雨，薛霖和喬帆都被自家司機接了回去，徐曳趴在窗邊，專心拍樹葉上汩汩流淌的雨水，打算和之前拍的爛楊梅湊在一起發條微博。
“喜歡這裏？”裴岸微醺，看他的視線不再掩飾欲望。
“嗯！”徐曳反騎在椅子上點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依舊盯著窗外，“這麽大的雨，我不敢開車。”
到底是什麽樣的心境，可以經歷那麽多曲折之後，還能擁有這樣一雙清澈明亮的眼。
裴岸忽然抱住徐曳的腰，把他抵在了窗上。徐曳嚇得一顫，像只受驚的雛鳥。他仰著頭，看見裴岸眼底翻湧的暗潮，雨聲很大，兩具身體緊密相貼。
“怦怦——”
“怦怦——”
心臟同頻共振，像是比翼之鳥鼓翼起飛。
“我們徐曳，是大明星了。”這句話說得溫吞，停頓之時，那個夏天的獨占心又經歷了一次破碎。
“我不是大明星。”徐曳孩子氣地反駁，不懂裴岸為什麽突然這樣叫他。
“你離我那麽遠。”裴岸想起被人群包圍的徐曳。
“哪裏遠了。”徐曳埋頭，額頭靠在他的肩窩嘀咕。
裴岸掰過他的臉，眼神近乎怨恨，可面對這樣一雙純然的眼，那些遷怒與埋怨又都化作甘願，徐曳他知道什麽，他只知道演戲，像個天真熱烈的小動物在獵場裏四處撒歡。
“小岸，你是不是喝醉了呀？”
裴岸搖頭，這個姿勢乍看上去，徐曳像是騎在他胯上。
“徐曳。”
徐曳正在研究他的左耳，像是窺探聾人星球的內部構造，“幹嘛？”
“你以後跟著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轎車駛過大片雲杉，到達燕城郊區的明奧山莊，正值初夏，山間小路上間或顯出濃郁的紫，是熟透楊梅掉落在地的證明。
徐曳蹲下來給它們拍照，裴岸仿佛習以為常，舉起手機記錄下徐曳對著一攤楊梅果漬感慨萬千的樣子。
徐曳擡眸，看見背光而立的裴岸，突然想起一件陳年往事，道：“在鈞州的時候，你問過我一個問題。”
裴岸回憶了一下，道：“那個年紀問題太多，以至於我想不起來究竟是哪一個。”
“你問我，‘徐曳，你會飄嗎？’”徐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很飄了。”
徐曳從業這些年，很多人盼著他越飛越高，那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但只有裴岸關心他摔下來會不會疼。
直到站在山莊門口，徐曳才問：“我們要去見誰？”
“兩個朋友。”裴岸的回答甚是簡短。
徐曳背著手，年紀輕輕儼然有了老幹部的樣子，“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有很多資本家朋友。”
“‘此山中’，‘只緣身在此山中’倒是很應景。”徐曳看著餐廳招牌道。
“它的前身就是當年的霍記。”裴岸見他面露驚詫，補充道：“裴渡深谙營銷包裝的生意之道，現在的價格比以前還要貴了三成。”
霍記，好遙遠的店名，多年前發生在那裏的意外離奇得像一場戲劇，如今想來只覺得恍如隔世。徐曳搖頭，感慨：“藝術價值賦予了商業價值。”
薛霖比他們早到，正在和賦格影業的董事長喬帆八卦。
“裴二戀愛了？真的假的？”喬帆神色震驚，張望了一下四周環境，心生疑慮：“你別是有什麽陰謀誆我吧，這荒郊野外的殺人烹屍一步到位，不帶這樣商戰的啊。”
薛霖明明不會品茶，偏要裝腔作勢，“千真萬確，這會兒應該快到了，看他裴二少捧人的架勢，應該是來真的。”
“他喜歡哪種女孩啊？”喬帆與裴岸接觸不多，道：“我記得上大學那會兒去你們學校找你，好像見過幾次，他一個悶葫蘆還能自己追人？估計是什麽純欲女妖精。”
薛霖故意道：“不是說人喜歡的類型往往跟偶像差不多嗎，他是徐曳的影迷啊，徐曳又冷又倔，拒人於千裏之外，他就不是妖精型。”
喬帆輕嗤一聲，“不是我說，你到底懂不懂啊，這種事還是得我們制片人以專業眼光看，徐曳就是那個類型的，你看過《水草豐腴》沒？”
“看了啊，不過我對這種又是懸疑又是文藝、手法還特別炫技的片子沒什麽興趣，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一直到那群大學生起哄，我才知道還有床戲呢，大陸版直接剪了，我尋思著也沒什麽露骨鏡頭啊。”
“俗不可耐，你知道業內人士怎麽評價水草嗎，徐曳的腰就跟水草……”喬帆正上頭，打算認真點評一番，聽見開門聲，道：“裴二？你真來了？”
“腰怎麽了？”裴岸一進門就聽見喬帆的點評。
喬帆正欲開拓一下他的審美，突然看見他身後鉆出一個頭發微長的男孩，那人彎著眼睛溫柔一笑，躲在高大的裴岸身後居然還有點羞澀的意思。
“腰……腰……讓服務員再上個爆炒腰花。”喬帆恨不得鉆地縫裏去，早知道來的人是徐曳，他哪兒敢開這種玩笑，薛霖則笑得前仰後合
喬帆語無倫次，“你們倆……這是……”
徐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再說了，這是裴岸組的局，自己也不方便開口。
“就是你以為的意思。”裴岸幫徐曳拉凳子，叮囑服務員加菜，上一碗暖胃的蓮藕排骨湯，外加一碗小米粥。兩個人就餐後能不能吃冰激淩深入討論，最後以裴岸妥協允準而告終。
徐曳本人不像網上說得那樣鋒芒畢露，他穿一身簡單的黑襯衫，坐在裴岸身邊，任由裴岸耐心地幫他安排，他並不是自來熟的人，壓低聲線跟裴岸說話的樣子乖巧純然。
喬帆習慣了他在銀幕上無懈可擊的臺詞功底，此刻聽他說各種“就要嘛”“不行不行”這樣黏糊的語氣詞，不由得吃驚，多少有些恃寵而驕的任性，但他自己並未發覺。
薛霖主動打招呼，“徐曳，你好，我是薛霖，這位喬帆，賦格影業的董事長，這家公司才成立了四年，你可能不知道。”
徐曳一一打了招呼，“知道的呀，你們是做特效和後期起家的，劇本規整妝造精致，上半年那部懸疑片《留聲》票房很好，我聽說賦格的老總是學藝術的。”
喬帆如遇知音，道，“對對對，咱們公司起步晚團隊年輕，但年輕有年輕的好處，你說那些老牌公司資歷雖然深厚，但占著茅坑不拉屎，資源優勢強，轉化率低啊，這兩年行情不好，清一色的爛片。”
徐曳不安的心落定，其實他知道今天是來見資方的，進門之前他還在想，這些人會怎麽看待自己和裴岸的關系呢？久別重逢的故友？還是一只投降的金絲雀。
現在看，其實他倆挺尊重自己的，雖然有可能只是看在裴岸的面子上。
薛霖捂嘴忍不住笑，“裴二你認真的啊，我怎麽不知道你是個彎的，什麽時候的事兒，在國外的時候學壞了吧，你哥知不知道？”
裴岸看了徐曳一眼，“他早就知道。”
徐曳撞上他的視線，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裝作很忙碌的樣子給自己盛湯。
喬帆挑眉，“裴二，你哥都三十五了吧，還不成家？你現在彎了，億萬家產給誰啊。”
薛霖道：“你懂屁，裴渡有未婚妻的，很快就要結婚了。”
喬帆一驚一乍：“我真不知道這事兒，誰啊？”
“如珈的千金林可如。”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個珠寶設計師，她好像常年待在法國吧。”
裴岸看他倆八卦得起勁，道：“他們不會結婚。”
薛霖震驚，“我哥都試過伴郎服了，怎麽可能不結？他們不是很般配嗎？”
“可如姐有喜歡的人，更何況，聯姻的前提是門當戶對，林家老爺子覺得我哥的身體情況不合適，雙方打算悔婚。”他說得坦然，薛霖和喬帆也不尷尬，只有徐曳有些不自在。
時隔多年，裴岸仍習慣於用肢體表達情緒，他捏了捏徐曳的手心，輕聲道：“沒事的，他現在恢覆得很好。”
喬帆道，“其實我不明白，以徐曳的能力和名氣，去接一部戲並不困難。”
“是，網劇電視劇都有機會。”裴岸道，“但電影太少。”
“那也不至於啊……”喬帆一拍腦門，“不對不對，我突然想起來，你上熱搜當天就有人給我遞過話，說這幾年都別用徐曳。”
徐曳看向裴岸，“有人說我得罪了裴家。”
喬帆還在回憶，“那肯定不是，我想起來了！是個胖子，四十多歲，人長得矮還挺著個啤酒肚，叫嚴瀟，林和傳媒的董事長。這人不太幹凈，背地裏沒少幹越界的事，裴二，你們家不混這個圈子，有些事可能不清楚，徐曳演技是好，但只要這個劇本不是為他寫的，另選一個流量小生也差不多，目前的商業電影，大多是流量帶動票房，如果不是為了拿獎，片方還真不一定會為了選你而得罪資方。”
薛霖一聽有瓜就興奮，“徐曳，你回憶一下到底認不認識這人，別到時候裴二給你出頭，打錯人了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說，他在國外上大學那會兒，耳朵時好時壞，有人編排我們華人圈子的事，他就去打那個洋人，結果……哈哈哈哈哈打錯了，嘴臭的根本不是他打的那一個，耳背是這樣的哈哈哈，裴二你現在耳朵好使不？”
“不說話憋不死你！”裴岸睨了他一眼。
徐曳思索許久，終於從記憶深處搜羅出一個人名，道：“我想起來了，他以前不叫嚴瀟，這是他算命之後改的，他以前叫嚴如龍。”
薛霖道，“是，就是這個名字，那會兒他還在搞餐飲業，你到底怎麽得罪他的？”
徐曳想了一下，“那應該是很多很多年前了，那會兒我還沒出道拍電影，Antidote還沒解散，章巡說有個很厲害的中間人可以引薦我們簽公司，飯局上就有這個叫嚴如龍的，我那時候十五歲，他非要……非要抱著我喝酒。”
裴岸聽到這裏，臉色一沈，徐曳嘟囔道：“小岸，我又不笨，我就假裝沒端穩，把半瓶伏特加全倒他褲子上了。”
“我去，這姓嚴的色膽包天，你特麽那時候還是個未成年吧！裴二，我們那時候才六年級！”
裴岸沒笑，支著頭認真看徐曳說話，“然後呢……”
“他按著我，要我舔幹凈……”徐曳說到這裏突然哈哈大笑，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我又不小心把打火機掉他身上了。”
“臥槽，哈哈哈哈哈！”薛霖從座位上跳起來，“你真不愧是個瘋子啊！裴二，你好樣的！”
裴岸聽到這樣的結果，甚是滿意，評價道：“基操。”
徐曳聳肩，“我有時候是挺瘋的。”
薛霖來勁了，“你是不知道，裴二是你的影迷，超級無敵狂熱大影迷的那種，《水草豐腴》拿獎的時候，裴二他……”
“他什麽？”
“薛霖，你不知道閉嘴是不是？”裴岸道。
“行，我閉嘴，那你喝酒，今天非得灌你，三個劇本任你挑，這種待遇真沒給過誰，是不是，帆哥！”
喬帆舉杯，“那徐曳……”
裴岸直接拿走徐曳手中的酒杯，“他不能喝。”
“不是吧，就心疼了？放心，我不灌他，徐曳，你等下開車送他回去唄。”喬帆道。
徐曳應下，等會兒肯定只能請陳叔過來，他車禍之後根本不敢開車。
......
梅雨時節，散場的時候又開始下雨，薛霖和喬帆都被自家司機接了回去，徐曳趴在窗邊，專心拍樹葉上汩汩流淌的雨水，打算和之前拍的爛楊梅湊在一起發條微博。
“喜歡這裏？”裴岸微醺，看他的視線不再掩飾欲望。
“嗯！”徐曳反騎在椅子上點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依舊盯著窗外，“這麽大的雨，我不敢開車。”
到底是什麽樣的心境，可以經歷那麽多曲折之後，還能擁有這樣一雙清澈明亮的眼。
裴岸忽然抱住徐曳的腰，把他抵在了窗上。徐曳嚇得一顫，像只受驚的雛鳥。他仰著頭，看見裴岸眼底翻湧的暗潮，雨聲很大，兩具身體緊密相貼。
“怦怦——”
“怦怦——”
心臟同頻共振，像是比翼之鳥鼓翼起飛。
“我們徐曳，是大明星了。”這句話說得溫吞，停頓之時，那個夏天的獨占心又經歷了一次破碎。
“我不是大明星。”徐曳孩子氣地反駁，不懂裴岸為什麽突然這樣叫他。
“你離我那麽遠。”裴岸想起被人群包圍的徐曳。
“哪裏遠了。”徐曳埋頭，額頭靠在他的肩窩嘀咕。
裴岸掰過他的臉，眼神近乎怨恨，可面對這樣一雙純然的眼，那些遷怒與埋怨又都化作甘願，徐曳他知道什麽，他只知道演戲，像個天真熱烈的小動物在獵場裏四處撒歡。
“小岸，你是不是喝醉了呀？”
裴岸搖頭，這個姿勢乍看上去，徐曳像是騎在他胯上。
“徐曳。”
徐曳正在研究他的左耳，像是窺探聾人星球的內部構造，“幹嘛？”
“你以後跟著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