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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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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

李岸很乖,徐曳指東他必然不敢往西,如果只是摔個盤子,服務員犯不著特意上三樓找徐曳。

“他闖了什麽禍?”徐曳問。

“應該是上廁所的時候在走廊上和人起了沖突,對方......”服務員欲言又止,徐曳了然,想來是對方有點來頭。

徐曳沖出電梯,看見李岸在走廊盡頭“罰站”,他被保安和兩個陌生的男人攔著,衣服上滿是湯汁,和徐曳對視的那一秒,他的神情更加窘迫。

“死聾子,知不知道這是哪兒?”男人公鴨嗓,穿紅襯衫,一邊謾罵一邊把打碎瓷片踢得到處都是。

另一個男人長著一雙吊梢眼,兩指夾著香煙,斜倚在墻上吞雲吐霧,哂笑道:“我看你們霍記是不想幹了,什麽人都能來這兒吃飯,要不要我給你們總經理打個電話?”

“怎麽了?”徐曳不想把事情鬧大,小跑著過來。

“你誰啊?”襯衫男正在氣頭上,呵斥道。

抽煙的男人見到徐曳,先是一楞,繼而露出暧昧的笑,他伸手搭上徐曳的肩,“怎麽?你想替他出頭?”

“放開!”李岸敏感,一眼看穿他對徐曳的心思。

徐曳心亂如麻,如果可以,他永遠不想讓李岸見到他現在的樣子——曝身於性的凝視之下。

“稀奇,這聾子還會說話,我還以為聾子都是啞巴。”襯衫男一驚一乍,甚至誇張地鼓起掌。

徐曳深呼吸,強行壓抑暴力解決問題的沖動,問:“到底怎麽了?”

保安也很為難:“兩位先生從洗手間出來,他堵在洗手池沒動,然後就動起手來了,菜是他們……”

菜是他們讓路過的服務員端來,然後故意倒在李岸身上的。

想也知道是如此。

徐曳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李岸,沒受傷,也沒到動手的地步。

“兩位有話好好說,幹嘛把菜潑到他身上?”徐曳道。

香煙男早已不想追究一個聾子的是非對錯,現在他更感興趣的是徐曳,“美人,你搞清楚,是他堵在門口不動,擋了小爺的道。”

李岸一直不肯道歉,現在看徐曳如此客氣,心裏竟也有些怕了,無論如何也不該讓徐曳為難,他年紀不大,卻也明白,徐曳只是一個小演員,甚至現在他連演員都算不上,他只是個小有名氣的素人,眼前這兩個紈絝子弟,徐曳根本惹不起。

“先生貴姓?”香煙男裝得人模狗樣。

“免貴姓徐。”

“好說,這樣吧,你讓我把他揍一頓,這事兒就算了。”

徐曳聞言,像護小雞崽子似的擋住李岸,“抱歉,的確是我們不對,但您剛剛潑了他東西,也算是出氣了,他身體不好,希望你們讓一讓。你們別看他個子高,其實他是剛中考的學生,這是做生意的地方,和氣生財嘛。”

初中畢業?

男人挑眉審視片刻,撣了撣煙灰,“算了。”

徐曳終於松了口氣。

“但是……這是給你的面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Antidote的徐曳吧,章巡跟我提過你,歌寫得不錯,要不要來我們包間聊一聊。”

章巡?

徐曳眼底一暗,下意識退後半步。

“這是榮輝集團的盧洪公子。”襯衫男顯然是這位盧少的跟班,忙不疊介紹,意在暗示徐曳識相點。然而徐曳素來不喜歡同這些人周旋,何況他還認識章巡。

“說你多少次了,別動不動就搬出集團的名號,又不是舊社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欺男霸女。”盧洪表面上這樣說,身體已經擋住了徐曳的去路。

“久仰大名,我們先走一步。”徐曳握緊李岸的手。

“站住!”襯衫男仍是不依不饒,“不是我說,你到底懂不懂事兒?第一天出來混?以為有幾個粉絲就是人上人了,娛圈是跟著資圈混的,想出頭先得學會低頭,爬床的下賤玩物。”

徐曳一怔,他幼時養尊處優,《澀果》開拍後,劇組的人也都寵著他,他習慣了溫和無害的環境,所以全無應對這種境況的思想準備。

李岸見狀,知道這倆人嘴裏沒好話,要沖上去打他,這次徐曳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了。

“為什麽?”李岸問。

徐曳也想問為什麽,別人如何迎來送往如何上位,他管不著也不關心,可眼前這兩個人默認徐曳必須遵守美色交易的法則,明目張膽地冒犯,是因為不把徐曳放在眼裏。

怎麽敢?

面對弱勢的徐曳,他們當然敢。

徐曳道:“打人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就是隨便說了我兩句,我們走。”

“那你為什麽打寧越?”

徐曳徹底啞口無言。

“怎麽回事?”一道沈穩有力的男聲響起。

難得,徐曳居然認識這人。就算再不關註燕城名流,他也不會不知道裴家太子爺裴渡。逼宮親生父親,架空高層元老,雷霆手段令人色變,與此同時,他還有著不遜色於明星的長相,背後是一個無法估量的商業帝國。

好大的派頭,徐曳輕嗤一聲。

服務員解釋了幾嘴,裴渡忍不住蹙眉,一張喜形不露於色的臉也顯露出煩躁的情緒。

徐曳看著他,忽然覺得有幾分眼熟,眉骨、鼻峰......

是新聞看多了?還是鍛翎資本的營銷做得太好,徐曳不記得在此之前見過裴渡本人。

李岸擋住徐曳探究的目光,側身道:“你別盯著他看,他面相很兇。”

這句話有些孩子氣,徐曳的神情也溫柔下來,“為什麽?”

李岸道,“直覺。”

徐曳捏捏他的手,“沒事,至少他不會讓情況更壞。”

盧洪見裴渡來了,立刻換上副點頭哈腰的面孔,迅速遞上自己的名片。

這樣的神情徐曳見過很多,裴渡久居高位,不見得偏袒這種哈巴狗,這麽一想,徐曳居然有了點底氣。

“店主是我,二位有什麽糾紛不妨說來聽聽。”裴渡儼然一副聽故事的樣子。

當慣了上位者,多少有點升堂辦案的癮,徐曳生性清高,只覺得此情此景荒誕又合理。

襯衫男踉蹌著上前,“我說裴大少爺,你這兒怎麽什麽人都讓進啊?你看他那副窮酸樣,到這種地方來刺痛大家的同情心,把我們都變成壞人嗎?”

裴渡能耐心聽他說完,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裴岸給了保安一個眼神,示意保安直接把他架出去,冷聲道:“這位先生喝多了,我會派人送他回家,你有意見嗎?”

盧洪再借十個膽子,也不敢有意見,榮輝集團在鍛翎資本面前就是小作坊,他幾乎是逃跑,迅速離開了現場。

現在輪到自己了,徐曳一直沈默,等著裴渡開口。

“這裏不是小明星鬧噱頭的地方。”話是對著徐曳說的,裴渡的眼睛卻盯著李岸。

確實,這是花錢買罪受的地方,徐曳道:“一場誤會。”

說完,他撿起掉在地上的舊助聽器,用衣角擦了擦放進褲兜裏。它早就壞掉了,可李岸還是帶在身邊,可見它在他心中的份量。

“沒事了,我們好好吃飯。”徐曳拍拍他的背安撫。

李岸不喜歡徐曳忍讓,不喜歡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更不喜歡在徐曳被人刁難時無能為力,他甩開徐曳的手,獨自往房間走去。

徐曳客套地向裴渡道謝,正欲離開,又聽見裴渡發問。

“先生,這個孩子和你是什麽關系?”

“朋友。”

“先生是文藝圈的人,而他不是。”

徐曳心想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坦率道:“我在雲丹湖拍戲,今天休息,帶他過來玩兩天。”

裴渡點點頭若有所思,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裝逼怪,徐曳只當他也看不起李岸的穿著打扮,心裏對他愈發鄙夷。

徐曳回到包間,拜托服務員去拿熱毛巾,他心疼地揉了揉李岸的刺猬頭,“真是倒黴,我們先坐會兒,擦一下臉,然後我帶你回家洗澡。”

等服務員一走,李岸徹底無法克制,他死死抱住徐曳,埋入他的胸口。他箍緊徐曳的臂膀很用力,就像是一個溺水之人必須攥住救命稻草。

“沒事了。”

“對不起,徐曳。”

“不是你的錯啊。”

李岸擡頭,一雙黑亮的眼睛有些迷茫,“如果我像他那麽強,是不是就可以保護你。”

李岸聽不到,可是他什麽都明白。

美貌的皮囊是徐曳的資本,也是他的負累,李岸這樣問,其實是剝開了他華麗的軀殼,逼視著他脆弱的羞恥心。

玩物……很多人都想把他變成玩物,可徐曳只想做一個演員。

“噗呲——”徐曳回避他的眼神,笑:“這是什麽傻話,我不需要你保護。”

他想了想又道:“那些人也只是因為他的權力和地位不敢反抗,並不代表他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不重要,那個位置的人根本不在意他們是否真心認錯。”

徐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有十八歲,有太多困惑是無解的死結。

此時年少,他們手無寸鐵,面對成人世界的凝視,莽撞懵懂地想要護佑對方順遂,這本就是一種天真的妄想。

徐曳拿著毛巾,細心地給他擦頭發,李岸緊緊抱住徐曳的腰,他們擁在一起,就像一棵樹的兩根枝杈。這時,李岸瞥見了毛巾一角,忽然楞住了。

那是一個很少見的紋樣,徐曳問服務生,“這是什麽圖案?”

“是我們店原創的符號,設計的時候參考了古代的蟬紋,寓意品行高潔,《論衡》裏面講‘覆育轉而為蟬’,也有死而覆生之意。”

“我有這樣的手帕。”李岸道。

徐曳又驚又喜,“你們店有這種圖樣的手帕嗎?”

服務生打開房間裏的櫃子,“有的。”

徐曳看了一眼帕子,和李岸對視。

“不太一樣,我的小很多。”可李岸還是看到了希望。

還真是陰差陽錯,柳暗花明又一村,徐曳問:“大概是七八年前,你們店有監控嗎?監控記錄還在嗎?”

“抱歉先生,霍記八年前還只是一家小店,後面有了裴先生的投資才做到今天這樣,當時天眼都還沒有普及,我們店也沒有監控。”

希望很快變成失望,徐曳安慰:“好歹比之前多了些線索,總還是有用的。”

“那他們這裏有觀音像嗎?”李岸問。

這是第二次提到觀音像了,徐曳問:“什麽樣的觀音像?”

李岸道,“白凈透亮,很高很大,要仰著頭才能看到。”

徐曳轉述,遺憾的是,這一次服務員茫然地搖頭。

“叮——”

謝霄城打來電話,“你那邊什麽情況?半天了也不給我回個話。

“沒什麽大事,已經處理好了。”徐曳道。

“你沒打人吧。”

“忍住了。”

“那就好,到底什麽事啊?”

“以後再跟你說,我現在忙著照顧我家小朋友。”徐曳匆匆掛斷電話,看著一桌子沒動的菜萬般無奈,“這地方真是多呆一秒都難受,打包帶走。”

蘇琳好像和謝霄城商量好了似的,徐曳剛上車,她的電話就緊趕著打了進來。

“你偷跑出來沒惹事吧。”蘇琳試探著問。

徐曳猶豫了會兒,還是實話實說,“有一點事,但不算嚴重。”

“徐曳,你太炸裂了,給你打工要拿五份工資才有錢護肝。”

徐曳正在想到底該怎麽表述,“唔……我剛剛遇到了鍛翎資本的裴渡。”

“裴渡?我的天,你和他杠起來了?我馬上收拾包袱辭職,要不還是開了我吧,除了這個月的工資,還要補償十三薪,然後......其實許洛言那邊待遇還不錯......”

徐曳扶額,“沒那麽誇張,我得罪的人不是他,但他確實如傳聞中所說,不好相處。”

蘇琳嘆氣,“你沒動手吧?”

“怎麽都問我這種問題,他又沒惹我,我打他幹嘛,他是來解圍的。”

蘇琳道:“因為你不是第一次了!樂隊那時候的事我就不說了,寧越這件事鬧大了對你有什麽好處,罷了,現在不是教育你的時候,你們原地不動,晚一點公司會派司機接你們回來。”

徐曳一臉怨念,“我自己可以回來,你們就不能給我一點自由放松的空間嗎?”

“徐曳,你要是自由了,我和紅姐也就喝西北風了,畢竟你只要出門就會惹禍。”

徐曳開玩笑,“說不定哪天我就退圈了,三年五載也不出來,躲到祖國大好河山的犄角旮旯,等你們忘了我,我再重出江湖。”

阮紅也在旁邊聽著,早就忍無可忍,大聲痛斥:“徐曳你醒醒吧,你可真把自己當回事,兩個月不進組就要被罵糊咖摳腳了,還三年五載,那時候還有人捧你嗎?讓你鑲邊網劇刷臉都是福氣了。”

徐曳掛了電話,見李岸還是一臉失落的樣子,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高興點嘛,這麽好看的臉要多笑啊,老是故作深沈,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上躥下跳像個小瘋子。”

李岸冷不丁問:“那你現在呢?”

徐曳聳肩,“我現在是大瘋子。”

*

午後陽光熾熱,裴渡坐在鍛翎資本的頂樓閉目深思,他有個很大膽的猜測,大膽到他甚至不敢輕易確認。

許久之後,秘書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突然開口:“去查查視頻裏的那個男孩。”

“可是小岸他......”秘書不敢提“離開”“逝世”這樣的字眼。

裴渡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去查吧。”

一旁喝茶的明奧地產總裁薛景然看完監控視頻,道:“確實很像言阿姨,做個DNA就真相大白了,但你這麽急的話,為什麽不問問那個小明星,他們看上去關系很好,小朋友很依賴他。”

“戲子無情無義,不要指望他們有半句實話。”裴渡言辭犀利,薛景然挑眉未置可否,看來那個女人果然給裴渡留下了終生陰影,以至於他對所有娛樂圈的人都厭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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