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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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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拍完最難的一場戲,徐曳如釋重負。盡管孟哲三令五申不準劇組外傳他和寧越打架的事,但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內部議論絕對是少不了的。

許洛言不知道他倆為什麽鬧矛盾,問徐曳他也不說,但她從小就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鬼精得很,一猜就準:“寧越的鹹豬手伸到你身上來了?”

劇組的人還在放煙火狂歡,徐曳坐在樹下,道:“你看人挺準。”

“他這個人浮華氣太重,我很早之前聽過一些傳聞,現在算是求證了,而且你……”許洛言上下打量著徐曳,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挺招人的,有一股勁兒?讓人看了就……”

“打住打住,千萬別說什麽惡心的詞膈應我。”徐曳立即打斷。

“這是誇你有魅力,別的行業我不知道,但讓人產生無盡遐想是頂級電影演員與生俱來的天賦,你要接受並學會運用它。”許洛言見他半信半疑,攤手道:“等電影上映你就明白了,應該有很多人想把你弄哭,嘻嘻......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突然覺得你很猥瑣。”徐曳開玩笑道。

“別誤會,我對你沒什麽非分之想,我喜歡溫柔體貼年上男,你這種白切黑假清純不是姐的菜。但是你以後註意點,今天是在劇組,人多他不能把你怎麽樣,要是在酒店,被他設局下套那就兇多吉少了。這個圈子變態得很,有的人找床伴就像集郵,真愛不真愛,那都是騙人的。”說到後面,許洛言聲音越來越小,她捂住嘴,小聲問,“他應該聽不到吧。”

徐曳擡頭,李岸過來了,朝自己揮了揮手中的藥膏。

徐曳道:“聽不見。”

“少兒不宜,幸好沒聽見。”

許洛言松了口氣,笑瞇瞇地起身,想拍拍李岸的臉,李岸為了閃避,立馬往旁邊跳了一步,徐曳見狀,陰陽怪氣喊:“許姐姐要耍流氓了!”

許洛言聳肩,“嘁,知道你們倆最好,我走了,還是村裏的小妹妹比較香甜吶!”

李岸本就厭惡寧越那副假惺惺的嘴臉,白天看見徐曳和寧越兩個人起了沖突,他只想著幫徐曳,哪裏顧得上那麽多,掄起酒瓶就往上沖,可他萬萬沒想到徐曳會擋,幸好傷得不算重,只是輕輕劃了一道口子。

他內疚擔心了一個下午,終於等到晚上童升和劉彩鳳看煙火的戲拍完,這才擠進片場,找機會給徐曳塗一次藥。

“感冒好了嗎?”徐曳問。

李岸點頭,用棉簽蘸了一點藥膏塗在徐曳的傷口。

徐曳摸了一下他的前額,倒是不發燒了,正好明天後天休息,徐曳打算幹一票大的。

“回小紅樓看煙花嗎?”徐曳問。

李岸拒絕:“不,想讓你陪我去湖邊。”

說完便牽著徐曳一路跑到雲丹湖畔,月明星稀,繁茂的蘆葦葉在墨色的夜空中隱成線稿,湖水輕輕蕩漾,盛夏濃郁的青草香中夾雜了一絲潮腥味。

“要捉笨笨魚和笨笨蝦嗎?”徐曳區分不了魚蝦的品種,將晚上易捕撈的魚蝦一並歸為“笨”類。

李岸站定,眼神是前所未有地認真,“閉眼,我拉你手,你才可以睜開。”

徐曳還沒見過他這麽正經的樣子,不由得發笑:“要把我綁了丟湖裏?”

“徐曳,你又胡說八道嚇唬人。”

李岸冷臉,徐曳立刻收斂笑容,揉了揉他的左耳,“開個小小的玩笑嘛,不生氣哈!”

“快閉眼!”

徐曳乖乖閉眼,風聲、潮水聲還有草葉的摩擦聲瞬間被放大了,他忍住不看,又無比好奇李岸想幹什麽,再怎麽也不至於抓條蛇嚇唬自己。

度秒如年,幾分鐘後,李岸重新回到他身邊,讓他捧著一個冰冰涼的柱形物體。

徐曳迫不及待地睜眼,手裏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裏面散發著暖黃的微光。

李岸握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旋開蓋子,數只螢火蟲從瓶中飛出,若隱若現隨風流動,四散在徐曳周圍,還有幾只懶洋洋地留在玻璃瓶中,像一盞小黃燈照亮了徐曳的臉。

“這是給你一個人放的煙火。徐曳,你要得償所願。”

李岸拿走他口袋裏的手機要給他拍照,摁下快門“哢嚓”的瞬間,徐曳忽然有流淚的沖動。那種心情溫柔而綿密,就像果漿加熱時釋放的氣泡,頑皮地漂移,又在水面任性地綻開,他是個知足常樂卻又難逃悲觀的人,如果真的有魔法,十五歲的徐曳能像李岸一樣熾熱溫暖就好了。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世人望著天上的煙火,徐曳望著他的煙火。

冥冥之中他們有著難以割舍的緣結,可劇組快要殺青,別離已近在眼前。

徐曳張開雙臂想要抱他,但李岸往後退了一步,“不要,我感冒了。”

徐曳點頭,未作多想,“十點多了還跑出來,一直等我拍完嗎?”

“琳姐說你心情不好,要我來陪你說話,還讓我一定看著你,你們發生了什麽?”

徐曳沈默,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時李岸突然道,“是因為他想欺負你嗎?”

徐曳一怔,“你知道這個欺負的意思嗎?”

又一束赤金色的煙火升上夜空,徐曳看見他點頭的同時眼神有些回避。

該不該說這個孩子太敏感了,徐曳猶豫了一會兒,既然寧越提到了李岸,自己還是得提醒一下,李岸耳朵不好,如果寧越賴在劇組不走,把李岸騙到一邊行不軌之事,那真的無法挽回。

“那個混蛋想睡我,不過沒事,他已經被我教訓了,但你一定要離他遠一點,他這種變態,對每個人都可能下手。”徐曳咬牙切齒地比劃。

“男人喜歡男人,就會這樣胡來嗎?”

徐曳一時無言,這越說越覆雜了,要提醒他提防,又不能給他留下陰影。

“不是這樣的,你不理他然後忘了這件事就好。”

對,這樣說總歸是沒問題的。

“那你也一樣嗎?”李岸問。

“什麽一樣?”

“你喜歡男人嗎?”

徐曳漲紅了臉,恨不得即刻搬離地球,這小子為什麽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Antidote還沒解散的時候,樂隊裏的人看片,完全不避著徐曳這個年紀最小的,他們都看男女,可徐曳毫無生理沖動,樂隊的人直接笑他是個性冷淡。

徐曳當然不服,自己悄悄找了個網站,誤打誤撞進了男同區,從此知道自己是個彎的。

李岸如果知道了,會討厭自己嗎?還是會害怕自己……

“問這些幹什麽,我當然不喜歡男孩了,而且我也不是他那種惡心的變態。”徐曳矢口否認。

李岸有些迷茫,似乎還在某種困惑中。

徐曳轉移話題,“導演放我兩天假,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開車帶你兜風!想不想去?”

李岸當然想去,但他總是會考慮得更多一些,“要不要跟其他人說?”

徐曳無所謂地擺手,“等到被發現再說!”

去燕城要開四個小時,徐曳發動汽車,發現長發有些擋眼睛,李岸與他心有靈犀,拿頭繩幫他綁了一個低丸子頭,徐曳看了看後視鏡,居然還挺好看的,像表面文藝實則浪蕩的公子哥。

徐曳開車很穩,李岸躺在後座,很快就睡著了。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汽車停在一條鄉間小路上,田野一片空曠,遠處的雲朵大片相連,像米白的酥糖。

徐曳對著後視鏡笑,李岸問他難道一夜沒睡嗎?

徐曳不方便打手語,擔心李岸看不清口型,於是在屏幕上打開語音輸入。

“睡了一會兒,拍大夜戲習慣了,不容易困。”

徐曳只開了十分鐘就到了燕城的服務站,他問:“要上廁所嗎?要不要我陪你?”

李岸有些不高興,“徐曳,我不是小孩子。”

也是,好歹十五六歲了,可徐曳在外面等了幾分鐘,還沒見他出來,心裏難免著急。

還是應該一起去,他一個未成年在陌生的地方獨自晃蕩,要真被壞人弄跑了怎麽辦?原本他就是被拐到小桔村的……

徐曳越想越怕,正準備開車門,突然,臉上一冰,李岸站在門外,搖了搖手裏的冰礦泉水,又伸長了手直接拿走徐曳的手機。

徐曳任由他拿著水瓶在臉上試了好幾個角度,連拍了無數張,“幹什麽啊?”

“陽光透過水波照在你臉上,真好看。”

徐曳感慨:“你長大了肯定是個戀愛高手。”

他沒用手語,李岸不知道他說了什麽,把水和手機都給他,嚴肅道:“一個人在車裏的時候要鎖好車窗。”

徐曳鄭重承諾絕對不會有下次,李岸才上車。

“我們去哪兒?”李岸問。

“醫院。”

“我感冒好了,不用去醫院。”

“不看感冒。”

李岸瞬間緊張起來,“你生病了嗎?”

“給你看耳朵,醫生是我朋友的哥哥,人很好的。”

李岸知道自己什麽情況,真要治起來費用絕對不低,說不定收效甚微,他坐在後座沒有說話,眼睛直直地透過後視鏡盯著徐曳,像是和徐曳杠上了。

徐曳道:“你看你那副樣子,跟頭牛似的,犯什麽倔呢,你不想聽我彈琴嗎?”

這個條件確實很令人心動,但對比琴聲,他更想聽到徐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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