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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小島的夜游好似一場聊齋幻夢，三天後，李岸和其他成績優異的孩子被當地企業家資助去燕城參加為期兩周的夏令營。
拍攝任務日漸繁重，徐曳開始連軸轉，他瘋狂地淬煉自我，為了還原角色經歷，甚至自作主張用玫瑰荊刺劃破了手心，劉五仁編劇敲著他的腦袋大罵了幾聲“傻小子”，孟哲倒是樂見其成。
徐曳的生活不再有屬於徐曳的部分，只剩下童升。徐曳越是消沈陰郁，孟哲越是激動亢奮。
“徐曳你這個人就是藝術”。孟哲如是評價。
今天休息，全劇組的人都在抓緊放松，徐曳卻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練舞，蘇琳來送飯也沒讓進。
阮紅回到小桔村，一看是這幅局面，問蘇琳：“他這幾天是不是不對勁？”
蘇琳一臉愁容：“前陣子，拍戲以外的時間誰也不見，又哭又笑時不時還撕心裂肺地喊，我都要懷疑是不是魔怔了。這兩天反倒好點了，照常說話做事，但性子還是陰晴不定，臉上也病懨懨的。紅姐，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阮紅道：“體驗派，入戲太深就會這樣，但是徐曳……唉，我還是不放心，我讓小希把藥寄過來。”
“這麽嚴重嗎？”蘇琳小聲道：“如果真的覆發，會不會出事啊？我以前只聽說過抑郁癥，身邊也沒人得過，而且小曳之前也不像啊，玩熟了還跟我們開玩笑呢。”
阮紅問：“他以前參加檸檬臺的樂隊節目你還記得吧？”
“嗯。”
“有一期是去山裏露營采風，兩天時間寫一首歌，他突然就脫隊了，工作人員找了好久，最後還是熱心村民找到的。”
“他走丟了？”
阮紅搖頭，“他一個人走到深山裏去了，老伯看他模樣知道不是本地人，問他幹什麽，他說想看看有沒有狼。”
蘇琳打了個寒顫，“聽著怎麽不對啊。”
“老伯看出不對勁，就不準他進山，他非要進去，後來老伯就說這裏的狼不喜歡生人，徐曳這才乖乖跟著他出來。”
蘇琳道，“太貪玩了，狼能是隨便靠近的嗎？”
阮紅道，“你以為只是貪玩那麽簡單嗎？回來的時候他就嘀咕‘以後死就死在這種沒人找得到的地方’。這些內容負能量太重，節目組都剪掉了，還是簽他的時候，我朋友跟我說的。徐曳就是一支新股，高收益也高風險。”
蘇琳道，“而且除了他父母的那些事，好像樂隊內部也不和？”
阮紅猶豫了一下，“是，章巡和他一直不對付。也不用太擔心吧，他現在入戲深是責任心強的表現，不至於幹出什麽走極端撂挑子的事，唉，真是個麻煩精。”
蘇琳一楞，阮紅突然的抱怨是她始料未及的，想了想，阮紅可能也是真的操了太多心有些累了，而且經紀人和藝人是建立在利益關系上的聯盟，阮紅再怎麽也做不到任勞任怨。
盡管如此，蘇琳還是暗自下決心，要對徐曳好一點再好一點。
*
童升蹲在地上，正在欣賞火焰吞噬他那件穿了很久的芭蕾舞服。
劉彩鳳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怎麽燒了呀？以前不是很寶貝嗎？”
童升道，“回到燕城多得是，還要這些舊東西幹什麽？”
劉彩鳳嘀咕，“可我覺得它很珍貴。”
童升皺眉，站了起來，踢了一腳冒著灰煙的火堆，“珍貴？你就這麽沒追求？你想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
他轉身要走，劉彩鳳抱住他的後背，她發自內心喜歡和崇拜童升，向往他身上出塵的氣質，所以平日裏，她對童升都是百依百順，每次童升有情緒，都是她來撫平。
“我們去燕城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童升點燃一根煙，吐出一縷白霧，“等我們安家，再把你爸媽接過去。”
劉彩鳳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好，我什麽都聽你的。”
“Cut！”
孟哲笑，“最近很順利嘛，按這個進度下去再有半個多月，村子這邊的戲就可以殺青了。剛剛踢火堆這個動作妙得很，層次更豐富了，洛言也不錯，你們倆很有默契。”
許洛言給徐曳遞了杯水，她發現了徐曳的表演方式和她完全不同。她學院派出身，在感悟和模仿的基礎上熟練運用技巧，算是年輕女演員的實力派，但徐曳的表演直逼人心，帶來感染力的同時也極具攻擊性和破壞性，看他最近戲外的情緒，估計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徐曳，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許洛言問。
徐曳坐在凳子上，不知不覺快要抽完這支煙，反應很慢地應了聲，“嗯。”
“你還是找個方法調劑一下吧，童升這個角色太覆雜，你得在戲外找個出口。”許洛言道：“而且你之前好像不抽煙。”
徐曳看上去比剛開始認識的時候陰郁許多，“童升抽。”
“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借口，要是電影裏的人親吻相愛，你也要和這個人白頭到老嗎？徐曳，戲就是戲，它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戲拍完就必須得散。”許洛言直言不諱，“我比你出道早，你最好聽我的，要是你一直不會調節自己，遲早吃大虧。”
徐曳很想把她的話聽進去，但他陷入其中，輕而易舉地放棄掙紮，在劇本裏風馳電掣甚至戀上童升的苦痛。
徐曳有芭蕾的基礎，確認出演《澀果》後他特意找專業老師培訓過，孟哲幫他分析：“要演出嬌氣，聰慧還有藏在骨子裏的陰刻來，你要收著，不能太過，但也絕不是扭扭捏捏放不開。”
童升來到小桔村，人物的底色遠比在燕城的時候晦暗壓抑，恨太沈重，所以舞步難以輕盈，正因如此，他的動作也會更幹脆決絕。
徐曳參悟到了，所以拍戲之餘一直在練舞，跳累了就倒在竹床上，他長久地凝視著窗外，在看見幾朵造型奇異的積雨雲時，驀然發出莫名其妙的傻笑聲。
把自己當成另一個人，完完全全活在故事裏，他竟然真的會忘記自我的存在，忘掉徐曳的人生，好像也不是很糟。
就在徐曳最走火入魔的時候，李岸回來了，他在小紅樓找不到徐曳，只好去問村裏人。
“估計是要演西瓜的戲呢，他買了一個大的。”老伯道。
李岸聰明，看他指著瓜地，又比劃了個圓，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心心念念要見到徐曳，回程的路上，漂泊的心憑空長出翅膀，可真的當他與徐曳只有一步之遙，他忽然遲疑。
徐曳舉著尖石，不知疲倦地砸向地面，果瓤分離色彩鮮明，就像舊電視的色彩故障。李岸從清甜的香味中聞到那個故事裏的血腥，徐曳在模仿童升殺掉李輝。
上天何其不公，他這樣的美人即便陰狠，旁觀者的第一反應竟是心生不忍，痛楚、揪心繼而才感到可怖。
徐曳沈浸在溺斃般的緊張和不安中，汗水淋漓，終於，他跪坐在地上，眼睛無法抑制地流下淚水。
李岸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徐曳驚得一顫，擡頭看他的眼神像是望著陌生人，許久之後，他漸漸抽離，李岸不是劇本裏的人，李岸是他彌補年少自我的情感代償。
李岸問他怎麽了。
徐曳道，“劇本裏最後，童升把李輝叫到榕樹下，用石頭砸他的腦袋，整整五次……那是人啊，怎麽會不疼呢？”
李岸抱住他，生硬地發音：“但你不是他，你是徐曳。”
徐曳不想展露脆弱，他平覆了一下心情：“對不起，嚇到你了。”
李岸搖頭，他的刺猬頭修得並不整齊，一歪就紮到了徐曳的臉。
徐曳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回去吧，我讓琳琳把西瓜裝回去給胡嬸餵豬，不能浪費。”
兩個人走到一半，徐曳突然停下，“你會背叛我嗎？”
李岸搖頭，徐曳苦笑：“算了，你們不明白。”
李岸一邊走一邊跟他說在燕城的經歷，徐曳連連誇著“真好真棒”，語氣輕松活潑，李岸心裏松了口氣，徐曳只要出戲就不會不開心了。
徐曳回到三樓換衣服，李岸說放好行李就上來看他跳舞，十四天，漫長無比的十四天，他終於回到紅樓，回到他和徐曳的秘密基地。
然而，當李岸按捺不住興奮爬上閣樓，他見到的是徐曳穿著芭蕾舞服站在門口抽煙的側臉。
蒼白無力，頹廢低沈，像一株即將枯萎的白梅，他的軀幹太清瘦，目光卻依舊散漫撩人，整個人被熾熱陽光籠罩，有一種甘於赴死的妖異。
那是快於邏輯和理性的直覺，李岸突然害怕徐曳會死掉。他在空中握了一下，只抓到徐徐吹動的風。
徐曳在發現李岸的第一秒，趕緊掐滅了煙頭，李岸於他而言，是單純熱情的世界，意味著自己必須正面積極。
“不要抽煙，對身體不好。”李岸道。
“好。”徐曳拉緊他的手，把他牽進屋裏：“來，我教你跳舞。”
蘇琳已經準備下樓，她聞聲回頭，本想調侃一句“李岸哪裏會跳舞”，一轉身不禁有些恍惚。
這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夏天，熱浪滾滾，雲影飛速漂移，李岸欠身，伸出他緊實修長的手，動作竟是出乎意料的矜貴優雅，因為語言障礙，他的語速很慢，也因此變得更為珍重：“徐先生，我請你跳舞。”
天知道他邀請過徐曳多少遍，徐曳歪著頭，駕輕就熟地搭上他的手，臉上是多日不見的笑容，俏皮道：“好呀！”
這是第一次，蘇琳覺得徐曳沒有仙氣，一個生銹的靈魂，一具殘缺的肉身，拼合成兩個完整的人，金色的光透過毛玻璃窗打在他們身上，瞬息成亙古，美得像上世紀末的老電影。
沒來由的，她想起《澀果》的秘密，李輝真正愛上的是童升。下一秒，她警鈴大作，暗罵自己腦洞大開杞人憂天，那是絕無可能也萬萬不可觸犯的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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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曳的生活不再有屬於徐曳的部分，只剩下童升。徐曳越是消沈陰郁，孟哲越是激動亢奮。
“徐曳你這個人就是藝術”。孟哲如是評價。
今天休息，全劇組的人都在抓緊放松，徐曳卻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練舞，蘇琳來送飯也沒讓進。
阮紅回到小桔村，一看是這幅局面，問蘇琳：“他這幾天是不是不對勁？”
蘇琳一臉愁容：“前陣子，拍戲以外的時間誰也不見，又哭又笑時不時還撕心裂肺地喊，我都要懷疑是不是魔怔了。這兩天反倒好點了，照常說話做事，但性子還是陰晴不定，臉上也病懨懨的。紅姐，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阮紅道：“體驗派，入戲太深就會這樣，但是徐曳……唉，我還是不放心，我讓小希把藥寄過來。”
“這麽嚴重嗎？”蘇琳小聲道：“如果真的覆發，會不會出事啊？我以前只聽說過抑郁癥，身邊也沒人得過，而且小曳之前也不像啊，玩熟了還跟我們開玩笑呢。”
阮紅問：“他以前參加檸檬臺的樂隊節目你還記得吧？”
“嗯。”
“有一期是去山裏露營采風，兩天時間寫一首歌，他突然就脫隊了，工作人員找了好久，最後還是熱心村民找到的。”
“他走丟了？”
阮紅搖頭，“他一個人走到深山裏去了，老伯看他模樣知道不是本地人，問他幹什麽，他說想看看有沒有狼。”
蘇琳打了個寒顫，“聽著怎麽不對啊。”
“老伯看出不對勁，就不準他進山，他非要進去，後來老伯就說這裏的狼不喜歡生人，徐曳這才乖乖跟著他出來。”
蘇琳道，“太貪玩了，狼能是隨便靠近的嗎？”
阮紅道，“你以為只是貪玩那麽簡單嗎？回來的時候他就嘀咕‘以後死就死在這種沒人找得到的地方’。這些內容負能量太重，節目組都剪掉了，還是簽他的時候，我朋友跟我說的。徐曳就是一支新股，高收益也高風險。”
蘇琳道，“而且除了他父母的那些事，好像樂隊內部也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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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琳一楞，阮紅突然的抱怨是她始料未及的，想了想，阮紅可能也是真的操了太多心有些累了，而且經紀人和藝人是建立在利益關系上的聯盟，阮紅再怎麽也做不到任勞任怨。
盡管如此，蘇琳還是暗自下決心，要對徐曳好一點再好一點。
*
童升蹲在地上，正在欣賞火焰吞噬他那件穿了很久的芭蕾舞服。
劉彩鳳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怎麽燒了呀？以前不是很寶貝嗎？”
童升道，“回到燕城多得是，還要這些舊東西幹什麽？”
劉彩鳳嘀咕，“可我覺得它很珍貴。”
童升皺眉，站了起來，踢了一腳冒著灰煙的火堆，“珍貴？你就這麽沒追求？你想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
他轉身要走，劉彩鳳抱住他的後背，她發自內心喜歡和崇拜童升，向往他身上出塵的氣質，所以平日裏，她對童升都是百依百順，每次童升有情緒，都是她來撫平。
“我們去燕城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童升點燃一根煙，吐出一縷白霧，“等我們安家，再把你爸媽接過去。”
劉彩鳳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好，我什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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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哲笑，“最近很順利嘛，按這個進度下去再有半個多月，村子這邊的戲就可以殺青了。剛剛踢火堆這個動作妙得很，層次更豐富了，洛言也不錯，你們倆很有默契。”
許洛言給徐曳遞了杯水，她發現了徐曳的表演方式和她完全不同。她學院派出身，在感悟和模仿的基礎上熟練運用技巧，算是年輕女演員的實力派，但徐曳的表演直逼人心，帶來感染力的同時也極具攻擊性和破壞性，看他最近戲外的情緒，估計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徐曳，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許洛言問。
徐曳坐在凳子上，不知不覺快要抽完這支煙，反應很慢地應了聲，“嗯。”
“你還是找個方法調劑一下吧，童升這個角色太覆雜，你得在戲外找個出口。”許洛言道：“而且你之前好像不抽煙。”
徐曳看上去比剛開始認識的時候陰郁許多，“童升抽。”
“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借口，要是電影裏的人親吻相愛，你也要和這個人白頭到老嗎？徐曳，戲就是戲，它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戲拍完就必須得散。”許洛言直言不諱，“我比你出道早，你最好聽我的，要是你一直不會調節自己，遲早吃大虧。”
徐曳很想把她的話聽進去，但他陷入其中，輕而易舉地放棄掙紮，在劇本裏風馳電掣甚至戀上童升的苦痛。
徐曳有芭蕾的基礎，確認出演《澀果》後他特意找專業老師培訓過，孟哲幫他分析：“要演出嬌氣，聰慧還有藏在骨子裏的陰刻來，你要收著，不能太過，但也絕不是扭扭捏捏放不開。”
童升來到小桔村，人物的底色遠比在燕城的時候晦暗壓抑，恨太沈重，所以舞步難以輕盈，正因如此，他的動作也會更幹脆決絕。
徐曳參悟到了，所以拍戲之餘一直在練舞，跳累了就倒在竹床上，他長久地凝視著窗外，在看見幾朵造型奇異的積雨雲時，驀然發出莫名其妙的傻笑聲。
把自己當成另一個人，完完全全活在故事裏，他竟然真的會忘記自我的存在，忘掉徐曳的人生，好像也不是很糟。
就在徐曳最走火入魔的時候，李岸回來了，他在小紅樓找不到徐曳，只好去問村裏人。
“估計是要演西瓜的戲呢，他買了一個大的。”老伯道。
李岸聰明，看他指著瓜地，又比劃了個圓，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心心念念要見到徐曳，回程的路上，漂泊的心憑空長出翅膀，可真的當他與徐曳只有一步之遙，他忽然遲疑。
徐曳舉著尖石，不知疲倦地砸向地面，果瓤分離色彩鮮明，就像舊電視的色彩故障。李岸從清甜的香味中聞到那個故事裏的血腥，徐曳在模仿童升殺掉李輝。
上天何其不公，他這樣的美人即便陰狠，旁觀者的第一反應竟是心生不忍，痛楚、揪心繼而才感到可怖。
徐曳沈浸在溺斃般的緊張和不安中，汗水淋漓，終於，他跪坐在地上，眼睛無法抑制地流下淚水。
李岸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徐曳驚得一顫，擡頭看他的眼神像是望著陌生人，許久之後，他漸漸抽離，李岸不是劇本裏的人，李岸是他彌補年少自我的情感代償。
李岸問他怎麽了。
徐曳道，“劇本裏最後，童升把李輝叫到榕樹下，用石頭砸他的腦袋，整整五次……那是人啊，怎麽會不疼呢？”
李岸抱住他，生硬地發音：“但你不是他，你是徐曳。”
徐曳不想展露脆弱，他平覆了一下心情：“對不起，嚇到你了。”
李岸搖頭，他的刺猬頭修得並不整齊，一歪就紮到了徐曳的臉。
徐曳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回去吧，我讓琳琳把西瓜裝回去給胡嬸餵豬，不能浪費。”
兩個人走到一半，徐曳突然停下，“你會背叛我嗎？”
李岸搖頭，徐曳苦笑：“算了，你們不明白。”
李岸一邊走一邊跟他說在燕城的經歷，徐曳連連誇著“真好真棒”，語氣輕松活潑，李岸心裏松了口氣，徐曳只要出戲就不會不開心了。
徐曳回到三樓換衣服，李岸說放好行李就上來看他跳舞，十四天，漫長無比的十四天，他終於回到紅樓，回到他和徐曳的秘密基地。
然而，當李岸按捺不住興奮爬上閣樓，他見到的是徐曳穿著芭蕾舞服站在門口抽煙的側臉。
蒼白無力，頹廢低沈，像一株即將枯萎的白梅，他的軀幹太清瘦，目光卻依舊散漫撩人，整個人被熾熱陽光籠罩，有一種甘於赴死的妖異。
那是快於邏輯和理性的直覺，李岸突然害怕徐曳會死掉。他在空中握了一下，只抓到徐徐吹動的風。
徐曳在發現李岸的第一秒，趕緊掐滅了煙頭，李岸於他而言，是單純熱情的世界，意味著自己必須正面積極。
“不要抽煙，對身體不好。”李岸道。
“好。”徐曳拉緊他的手，把他牽進屋裏：“來，我教你跳舞。”
蘇琳已經準備下樓，她聞聲回頭，本想調侃一句“李岸哪裏會跳舞”，一轉身不禁有些恍惚。
這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夏天，熱浪滾滾，雲影飛速漂移，李岸欠身，伸出他緊實修長的手，動作竟是出乎意料的矜貴優雅，因為語言障礙，他的語速很慢，也因此變得更為珍重：“徐先生，我請你跳舞。”
天知道他邀請過徐曳多少遍，徐曳歪著頭，駕輕就熟地搭上他的手，臉上是多日不見的笑容，俏皮道：“好呀！”
這是第一次，蘇琳覺得徐曳沒有仙氣，一個生銹的靈魂，一具殘缺的肉身，拼合成兩個完整的人，金色的光透過毛玻璃窗打在他們身上，瞬息成亙古，美得像上世紀末的老電影。
沒來由的，她想起《澀果》的秘密，李輝真正愛上的是童升。下一秒，她警鈴大作，暗罵自己腦洞大開杞人憂天，那是絕無可能也萬萬不可觸犯的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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