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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曳出發之前又被王欽斕耳提面命叮囑了一番。
“《蛛網》的那個導演秦房文不是個好東西，你真得提防點，盡量少喝酒，怕他們玩臟。”
徐曳當然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但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得去，以他今時今日的境況，參加這樣的飯局幾乎是繞不開的現實。
何敬麟曾和他在一家公司共事，兩個人只算得上點頭之交，一周前何敬麟不知從哪兒聽說他要回國談《錦裘》的合約，特意打電話要他去接觸一下秦房文的《蛛網》。
徐曳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肆意妄為的徐曳，時隔三年覆出，所有人都會質疑他的票房號召力，他是否還能用真金白銀讓資方俯首稱臣，他的實力需要一部電影來證明。
按圈裏的規矩，大大小小的明星們都得去飯局“接觸”一下制作團隊，至於這個“接觸”到底是開開玩笑聊聊天，還是更低俗不堪，一切都不得而知。
作為被挑選的角色軀殼，毫無背景的演員是貨架上的商品，在沒有話語權的情況下，他們並無抗爭的餘地。
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但徐曳並不適應，他太早就站在了萬眾矚目的頂峰，所以不知道山腳滿是萬骨枯。
“小徐，幾年不見，你怎麽變頹廢了。”事實上，秦房文壓根沒正眼瞧他，“快，滿上滿上。”
徐曳的父親酗酒自殺而亡，年少時他對酒精深惡痛絕，車禍之後他開始喝酒，並把其歸咎於劣性基因作祟。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白的，準備自我介紹，還來不及開口，就被秦房文拽到資方旁邊坐下。至於何敬麟，他根本沒出現在這裏。
“小徐啊，我記得成匯是《群鴉之死》的第三大投資方吧，快快快，這是成匯的夏總，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徐曳舉杯，笑得客套，“感謝夏總的支持。”
圈內人都知道夏崇是個酒囊飯桶，他不懂投資更不懂藝術，但在應酬方面是個好手，文娛公司有吃閑飯的也有幹臟活的，夏崇就是這一類。
“拍那部電影的時候，我是請了又請，盼了又盼，您是從未賞臉，在影視基地紮根了是吧？”夏崇五十多歲已經謝頂，像一大塊脫離生物本體的肥肉，散發著肆意腐爛的惡臭。
“那時候忙，您別介意。”徐曳打馬虎眼。
“那徐影帝是覺得我比較閑嘍，請了你三次都被擋了回去，於曉不是挺慣著你嗎？他新戲沒叫你？”
“於導有自己的規劃。”徐曳答。
秦房文要接電話，他起身拍了拍徐曳的肩，“這樣吧，你先自罰三杯，陪夏總聊會兒天，我去門口等今晚的貴賓。”
夏崇的眼睛在徐曳的後頸邊打轉，看得心癢難耐，聽秦房文這麽一說，問：“還有什麽貴賓？”
秦房文和他私交甚好，知道他是個色中餓鬼，更知道他肖想了徐曳四五年，低聲道：“你運氣不好，徐曳這道主菜你就別想了。”
夏崇頓時惱羞成怒，“誰要來？”
秦房文的聲音又往下壓了壓，“姓裴。”
這兩個字一出，夏崇瞬間洩了氣，皺眉問：“我記得他們家不涉娛。”
秦房文搖頭：“裴二公子掌權後就是另一回事了。”
*
其實秦房文這幫人給裴二少提鞋都不配，裴岸是來天熙酒店見高中同學薛霖的，酒店是薛家的產業，開業後裴岸還是第一次來。兩人敘了會兒舊，裴岸要走，薛霖說他有個熟人碰巧在這兒組局，他想看《蛛網》的第三稿劇本，非拉著裴岸一起去。
“來都來了，見一下嘛，我們拿到本子就去頂樓，不和那幫人廢話，你不是修過戲劇與影視的雙學位嗎？幫我參謀參謀。”薛霖是那種性格很好的富二代，說話很難讓人拒絕，“這是第二稿的大綱，你看看。”
裴岸隨便翻了幾頁，點評道：“不怎麽樣。”
“不是吧！大哥！你這麽快就否決了！”薛霖自認眼光還算可以，這兩年投的電影都小賺了幾筆，“我都打算看完三稿就簽合同了。”
裴岸直言：“不會虧，但不要指望能爆。”
“又有懸疑又有打鬥，劇情也不錯，怎麽就不能爆了。”薛霖叫苦。
“秦房文資質平庸，團隊浮躁，這輩子就這樣了。”裴岸甚至有些費解，“為什麽拍了那麽多部還是不知道自己問題在哪兒，無可救藥。”
“噗！他聽見能被你氣死。”薛霖嘆氣，“這兩年行情不好，我還指望著他能努努力。”
“天才和庸才之間的區別不是努力就可以彌補的。”裴岸繼續潑冷水。
“好好好。”
“何況天才遠比庸才懂得如何努力，而他很不幸，是個蠢材。”
“都是垃圾，行了吧。”薛霖也不生氣，擠眉弄眼道：“聽說徐曳要覆出了，今天他也在，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兄弟幫你追星，要怎麽報答我？”
裴岸駐足，“你是說徐曳？”
薛霖點頭，“是啊，你不是很喜歡他的電影嗎？”
自從裴渡車禍之後，裴岸幾乎變成了一臺完美運行的精密機械，喜怒不形於色，薛霖鮮少見到他神情恍惚的樣子，然而那只是一瞬間，裴岸臉上的震驚之色很快消失，他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遙遠的往事，淡然地說了聲，“是，我是他的影迷。”
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古怪，薛霖這才想起那樁車禍背後說不清理還亂的恩怨關系，後悔帶裴岸來。
兩人一路沈默，剛出電梯就見秦房文點頭哈腰迎了上來，他們走到包間門口正欲進去，半開的門裏突然傳來夏崇的刁難聲。
“徐曳，你得弄清自己的位置，在外邊兒你們是大明星，閃光燈照著粉絲捧著，在桌上你們叫藝伎，藝伎是幹什麽的，你跟我說說。”
薛霖扶額，都沒敢看裴岸的臉色，催促秦房文：“這都什麽人，嘴真夠臟的。”
秦房文賠笑：“確實不合適，我說他，您二位請。”
秦房文心涼了半截，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裴岸本人，裴家二少的模樣無可挑剔，就是圈內藝人也難找出比他更耀眼的，經權柄金錢餵養的世家少爺終究與尋常人不同。
夏崇喝高了就有點犯渾，他一掌重重拍在徐曳背上，徐曳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來，徐曳，跟咱們未來的金主爸爸問好！這是薛總，這位是......”夏崇想了半天，一拍腦門，“老秦，這個怎麽沒見過？這麽硬的貨也不知會我一聲。”
“噓！噓！”秦房文趕緊奪走他手中的酒杯，“醒醒！這是裴二公子！徐曳，跟裴先生問好。”
徐曳一直垂著頭，聽見那聲“裴二公子”，心裏忽然一緊，慌慌張張起身，有點局促地點頭，連裴岸的臉都沒看清。
桌上的人都有些驚訝，誰也沒料到傳聞中的裴家二少竟如此出挑。他的身高該有一米九了，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流露出一種沈穩的俊朗，他還年輕，留著簡單利落的美式前刺，禁欲感和少年感就這樣矛盾地融合在他身上。
裴家樹大根深，凡是和名利沾關系的圈子都對他們畢恭畢敬。他們家做過皇家海商，戰爭年代冒著風險往大陸運送藥品槍支，生意遍布海外，背後資產難以估量。
據說這位裴小公子被私人動物園和水族館哄大，在其他企業家攀比市值和身價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挑選資本新貴的幕後玩家。眾人艷羨裴岸的顯赫家世，但一想到這樣的天之驕子只有左耳聽得到聲音，大家又覺得老天還不算太不公。
“怎麽了這是？被我兄弟帥傻了？”薛霖調侃道：“我看了這麽多年都習慣了，之前就讓他去演電影，他還不樂意。”
饒是閱人無數，薛霖見到徐曳本人的那一刻還是晃了神，他側身朝裴岸比了個大拇指，低聲道：“徐曳其人，確實當得起‘二十年一遇’這個名號。”
秦房文頗有眼力見，從二人的眼神交流中琢磨出點暧昧的意思，忙讓夏崇把位置讓出來，領著裴岸在徐曳旁邊就坐，有意撮合：“徐曳，你的實力無可挑剔，但咱們這個圈子你是知道的，長得好看的人數不勝數......”
“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比徐曳更好看的人。”裴岸饒有興致地打斷，隨意把玩著桌上的打火機，看向徐曳的眼神戲謔而露骨。
“沒有，確實沒有！”秦房文瘋狂使眼色，“徐曳，你跟裴先生聊聊，咱們這個本子挺不錯的，看看裴總有沒有興趣。”
燈光迷離，裴岸離徐曳很近，高大的身形幾乎可以完全罩住他。徐曳無措地捏著玻璃杯，指尖發白，像少了發條的玩偶一動不動。
裴岸神色自若地盯著他，似乎在好奇他接下來的反應。
徐曳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看輕的心理準備，但在這裏遇到裴岸實屬意料之外。
“秦導，以前是我不對，請您見諒。”徐曳端杯一飲而盡，酒水辛辣，刺得他眼角微微濕潤，古潭般幽深的眼眸也因此泛起漣漪。
“不要只敬我嘛。”秦房文見裴岸眼神凜然，朝裴岸那邊揚了揚下巴。
徐曳又倒了一杯，聲音冷了不少，“這杯敬裴二少，希望您多多關照。”
裴岸並未端酒，臉上已無最初的調笑。
眾人噤聲，比起他的兄長裴渡，很多人會覺得裴岸更令人生畏。
裴渡是精英教育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刻板嚴謹但不失風度，做事有章法可循，可裴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據說他從小生活在國外，很少露面，裴渡車禍後，鍛翎集團亂作一團，裴岸帶著雷霆手段空降，不到一周就把局面穩了下來。
鍛翎的員工透露過，裴岸鐘愛高壓面談，由於他智力水平太高耳朵又不太好，所以他沒耐心聽蠢人廢話，剛接手公司就把一批吃閑飯還愛指手畫腳的元老清退了。
秦房文心急如焚，擔心在裴岸眼裏，徐曳就是個不識相的蠢蛋。
“近一點嘛，你隔那麽遠，好歹讓裴二少看看你。”秦房文諂媚地笑，討好道，“小公子，徐曳，十九歲拿影帝那個，之前傲得很，投資商想見上一面都難，也就是您面子大，他才肯過來。”
“哦？”裴岸看破不說破，徐曳要是知道他在這裏，無論如何都不會過來吧。
“小徐前些年過得很順，吃苦太少拉不下面子，心高氣傲的，您別見怪。”
裴家一直不做文娛方面的投資，現在裴岸連個笑臉都沒有，徐曳又是幅良家少年被迫賣笑的樣子，桌上的氣氛膠著而尷尬。
“好歹算個名角，何苦弄成這幅樣子。”裴岸嘆了一聲氣，薛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要不然怎麽會聽出股情意綿綿溫柔繾綣的意味。
“徐曳，還不多喝幾杯？”秦房文又催了。
徐曳點頭，他已分不清心口的苦澀到底來自於酒精還是舊傷之下的隱痛，他現在只是提線木偶。
他一連倒了三杯酒，全部飲盡，包間裏只剩下酒瓶與杯子碰撞的聲音，就在他要倒第四杯的時候，裴岸突然起身扶住了他的後腰，溫熱的掌心蓋住了他的手背。
“秦導，有件事你不太清楚。”裴岸道。
秦房文見狀，連聲道：“您說，您說。”
“三年前，是徐曳的車撞傷了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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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曳出發之前又被王欽斕耳提面命叮囑了一番。
“《蛛網》的那個導演秦房文不是個好東西，你真得提防點，盡量少喝酒，怕他們玩臟。”
徐曳當然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但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得去，以他今時今日的境況，參加這樣的飯局幾乎是繞不開的現實。
何敬麟曾和他在一家公司共事，兩個人只算得上點頭之交，一周前何敬麟不知從哪兒聽說他要回國談《錦裘》的合約，特意打電話要他去接觸一下秦房文的《蛛網》。
徐曳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肆意妄為的徐曳，時隔三年覆出，所有人都會質疑他的票房號召力，他是否還能用真金白銀讓資方俯首稱臣，他的實力需要一部電影來證明。
按圈裏的規矩，大大小小的明星們都得去飯局“接觸”一下制作團隊，至於這個“接觸”到底是開開玩笑聊聊天，還是更低俗不堪，一切都不得而知。
作為被挑選的角色軀殼，毫無背景的演員是貨架上的商品，在沒有話語權的情況下，他們並無抗爭的餘地。
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但徐曳並不適應，他太早就站在了萬眾矚目的頂峰，所以不知道山腳滿是萬骨枯。
“小徐，幾年不見，你怎麽變頹廢了。”事實上，秦房文壓根沒正眼瞧他，“快，滿上滿上。”
徐曳的父親酗酒自殺而亡，年少時他對酒精深惡痛絕，車禍之後他開始喝酒，並把其歸咎於劣性基因作祟。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白的，準備自我介紹，還來不及開口，就被秦房文拽到資方旁邊坐下。至於何敬麟，他根本沒出現在這裏。
“小徐啊，我記得成匯是《群鴉之死》的第三大投資方吧，快快快，這是成匯的夏總，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徐曳舉杯，笑得客套，“感謝夏總的支持。”
圈內人都知道夏崇是個酒囊飯桶，他不懂投資更不懂藝術，但在應酬方面是個好手，文娛公司有吃閑飯的也有幹臟活的，夏崇就是這一類。
“拍那部電影的時候，我是請了又請，盼了又盼，您是從未賞臉，在影視基地紮根了是吧？”夏崇五十多歲已經謝頂，像一大塊脫離生物本體的肥肉，散發著肆意腐爛的惡臭。
“那時候忙，您別介意。”徐曳打馬虎眼。
“那徐影帝是覺得我比較閑嘍，請了你三次都被擋了回去，於曉不是挺慣著你嗎？他新戲沒叫你？”
“於導有自己的規劃。”徐曳答。
秦房文要接電話，他起身拍了拍徐曳的肩，“這樣吧，你先自罰三杯，陪夏總聊會兒天，我去門口等今晚的貴賓。”
夏崇的眼睛在徐曳的後頸邊打轉，看得心癢難耐，聽秦房文這麽一說，問：“還有什麽貴賓？”
秦房文和他私交甚好，知道他是個色中餓鬼，更知道他肖想了徐曳四五年，低聲道：“你運氣不好，徐曳這道主菜你就別想了。”
夏崇頓時惱羞成怒，“誰要來？”
秦房文的聲音又往下壓了壓，“姓裴。”
這兩個字一出，夏崇瞬間洩了氣，皺眉問：“我記得他們家不涉娛。”
秦房文搖頭：“裴二公子掌權後就是另一回事了。”
*
其實秦房文這幫人給裴二少提鞋都不配，裴岸是來天熙酒店見高中同學薛霖的，酒店是薛家的產業，開業後裴岸還是第一次來。兩人敘了會兒舊，裴岸要走，薛霖說他有個熟人碰巧在這兒組局，他想看《蛛網》的第三稿劇本，非拉著裴岸一起去。
“來都來了，見一下嘛，我們拿到本子就去頂樓，不和那幫人廢話，你不是修過戲劇與影視的雙學位嗎？幫我參謀參謀。”薛霖是那種性格很好的富二代，說話很難讓人拒絕，“這是第二稿的大綱，你看看。”
裴岸隨便翻了幾頁，點評道：“不怎麽樣。”
“不是吧！大哥！你這麽快就否決了！”薛霖自認眼光還算可以，這兩年投的電影都小賺了幾筆，“我都打算看完三稿就簽合同了。”
裴岸直言：“不會虧，但不要指望能爆。”
“又有懸疑又有打鬥，劇情也不錯，怎麽就不能爆了。”薛霖叫苦。
“秦房文資質平庸，團隊浮躁，這輩子就這樣了。”裴岸甚至有些費解，“為什麽拍了那麽多部還是不知道自己問題在哪兒，無可救藥。”
“噗！他聽見能被你氣死。”薛霖嘆氣，“這兩年行情不好，我還指望著他能努努力。”
“天才和庸才之間的區別不是努力就可以彌補的。”裴岸繼續潑冷水。
“好好好。”
“何況天才遠比庸才懂得如何努力，而他很不幸，是個蠢材。”
“都是垃圾，行了吧。”薛霖也不生氣，擠眉弄眼道：“聽說徐曳要覆出了，今天他也在，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兄弟幫你追星，要怎麽報答我？”
裴岸駐足，“你是說徐曳？”
薛霖點頭，“是啊，你不是很喜歡他的電影嗎？”
自從裴渡車禍之後，裴岸幾乎變成了一臺完美運行的精密機械，喜怒不形於色，薛霖鮮少見到他神情恍惚的樣子，然而那只是一瞬間，裴岸臉上的震驚之色很快消失，他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遙遠的往事，淡然地說了聲，“是，我是他的影迷。”
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古怪，薛霖這才想起那樁車禍背後說不清理還亂的恩怨關系，後悔帶裴岸來。
兩人一路沈默，剛出電梯就見秦房文點頭哈腰迎了上來，他們走到包間門口正欲進去，半開的門裏突然傳來夏崇的刁難聲。
“徐曳，你得弄清自己的位置，在外邊兒你們是大明星，閃光燈照著粉絲捧著，在桌上你們叫藝伎，藝伎是幹什麽的，你跟我說說。”
薛霖扶額，都沒敢看裴岸的臉色，催促秦房文：“這都什麽人，嘴真夠臟的。”
秦房文賠笑：“確實不合適，我說他，您二位請。”
秦房文心涼了半截，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裴岸本人，裴家二少的模樣無可挑剔，就是圈內藝人也難找出比他更耀眼的，經權柄金錢餵養的世家少爺終究與尋常人不同。
夏崇喝高了就有點犯渾，他一掌重重拍在徐曳背上，徐曳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來，徐曳，跟咱們未來的金主爸爸問好！這是薛總，這位是......”夏崇想了半天，一拍腦門，“老秦，這個怎麽沒見過？這麽硬的貨也不知會我一聲。”
“噓！噓！”秦房文趕緊奪走他手中的酒杯，“醒醒！這是裴二公子！徐曳，跟裴先生問好。”
徐曳一直垂著頭，聽見那聲“裴二公子”，心裏忽然一緊，慌慌張張起身，有點局促地點頭，連裴岸的臉都沒看清。
桌上的人都有些驚訝，誰也沒料到傳聞中的裴家二少竟如此出挑。他的身高該有一米九了，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流露出一種沈穩的俊朗，他還年輕，留著簡單利落的美式前刺，禁欲感和少年感就這樣矛盾地融合在他身上。
裴家樹大根深，凡是和名利沾關系的圈子都對他們畢恭畢敬。他們家做過皇家海商，戰爭年代冒著風險往大陸運送藥品槍支，生意遍布海外，背後資產難以估量。
據說這位裴小公子被私人動物園和水族館哄大，在其他企業家攀比市值和身價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挑選資本新貴的幕後玩家。眾人艷羨裴岸的顯赫家世，但一想到這樣的天之驕子只有左耳聽得到聲音，大家又覺得老天還不算太不公。
“怎麽了這是？被我兄弟帥傻了？”薛霖調侃道：“我看了這麽多年都習慣了，之前就讓他去演電影，他還不樂意。”
饒是閱人無數，薛霖見到徐曳本人的那一刻還是晃了神，他側身朝裴岸比了個大拇指，低聲道：“徐曳其人，確實當得起‘二十年一遇’這個名號。”
秦房文頗有眼力見，從二人的眼神交流中琢磨出點暧昧的意思，忙讓夏崇把位置讓出來，領著裴岸在徐曳旁邊就坐，有意撮合：“徐曳，你的實力無可挑剔，但咱們這個圈子你是知道的，長得好看的人數不勝數......”
“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比徐曳更好看的人。”裴岸饒有興致地打斷，隨意把玩著桌上的打火機，看向徐曳的眼神戲謔而露骨。
“沒有，確實沒有！”秦房文瘋狂使眼色，“徐曳，你跟裴先生聊聊，咱們這個本子挺不錯的，看看裴總有沒有興趣。”
燈光迷離，裴岸離徐曳很近，高大的身形幾乎可以完全罩住他。徐曳無措地捏著玻璃杯，指尖發白，像少了發條的玩偶一動不動。
裴岸神色自若地盯著他，似乎在好奇他接下來的反應。
徐曳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看輕的心理準備，但在這裏遇到裴岸實屬意料之外。
“秦導，以前是我不對，請您見諒。”徐曳端杯一飲而盡，酒水辛辣，刺得他眼角微微濕潤，古潭般幽深的眼眸也因此泛起漣漪。
“不要只敬我嘛。”秦房文見裴岸眼神凜然，朝裴岸那邊揚了揚下巴。
徐曳又倒了一杯，聲音冷了不少，“這杯敬裴二少，希望您多多關照。”
裴岸並未端酒，臉上已無最初的調笑。
眾人噤聲，比起他的兄長裴渡，很多人會覺得裴岸更令人生畏。
裴渡是精英教育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刻板嚴謹但不失風度，做事有章法可循，可裴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據說他從小生活在國外，很少露面，裴渡車禍後，鍛翎集團亂作一團，裴岸帶著雷霆手段空降，不到一周就把局面穩了下來。
鍛翎的員工透露過，裴岸鐘愛高壓面談，由於他智力水平太高耳朵又不太好，所以他沒耐心聽蠢人廢話，剛接手公司就把一批吃閑飯還愛指手畫腳的元老清退了。
秦房文心急如焚，擔心在裴岸眼裏，徐曳就是個不識相的蠢蛋。
“近一點嘛，你隔那麽遠，好歹讓裴二少看看你。”秦房文諂媚地笑，討好道，“小公子，徐曳，十九歲拿影帝那個，之前傲得很，投資商想見上一面都難，也就是您面子大，他才肯過來。”
“哦？”裴岸看破不說破，徐曳要是知道他在這裏，無論如何都不會過來吧。
“小徐前些年過得很順，吃苦太少拉不下面子，心高氣傲的，您別見怪。”
裴家一直不做文娛方面的投資，現在裴岸連個笑臉都沒有，徐曳又是幅良家少年被迫賣笑的樣子，桌上的氣氛膠著而尷尬。
“好歹算個名角，何苦弄成這幅樣子。”裴岸嘆了一聲氣，薛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要不然怎麽會聽出股情意綿綿溫柔繾綣的意味。
“徐曳，還不多喝幾杯？”秦房文又催了。
徐曳點頭，他已分不清心口的苦澀到底來自於酒精還是舊傷之下的隱痛，他現在只是提線木偶。
他一連倒了三杯酒，全部飲盡，包間裏只剩下酒瓶與杯子碰撞的聲音，就在他要倒第四杯的時候，裴岸突然起身扶住了他的後腰，溫熱的掌心蓋住了他的手背。
“秦導，有件事你不太清楚。”裴岸道。
秦房文見狀，連聲道：“您說，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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