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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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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布星臺的上元仙子察覺天帝的龍威離開了十八重天,不禁峨眉緊鎖:這個時間,陛下是去了哪裏?倏然間,一道龍氣襲來,鄺露不懼不躲,伸掌向前,卻是一道入密傳音,天帝清冷的聲音在鄺露靈臺響起:“鄺露,你速回璇璣宮,我有要事求元君襄助,我不在十八重天期間,結界無人可破,你守住水神即可,明日的婚禮大典以水神元神受損為由暫緩。”

鄺露將這道龍氣默默納入掌心,她低頭苦笑,旋即卻振作精神直奔金殿。

將明日大典暫緩明旨宣告後,鄺露憑借掌心龍氣毫不費力地便入了璇璣宮的結界,再伸手時,掌心龍氣已蕩然無存,她呆立半晌,沈默地進了寢殿。

水神仙上似乎仍在昏睡中,鄺露俯身盤坐在錦覓床頭,看著這位仙上瑩白如玉的臉上如鴉翅般濃厚的睫毛微微顫動,低低嘆了一口氣,“他如此這般對你,為你剜心折壽,你就真的對他冷心絕情,厭惡至極嗎?”

看著昏睡中的水神,她輕輕為她整理了雲霞錦被,像是自言自語般感嘆:“生別離,愛不得,都是劫數……”擦幹臉上的淚痕,鄺露在屋子一角找了一個蒲團,凝神安座下來。

感受到鄺露的氣息許久不曾離開,已經清醒過來的錦覓暗自心焦。她被潤玉施術昏睡,神識深處卻極不安寧。

之前她與潤玉的結婚大典變相陡生,潤玉當庭舉兵,而她自己親手將爹爹元神所化的冰刃刺進了旭鳳的胸膛。不!那個手刃旭鳳的不是她!是那個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果子精!被潤玉的虛情假意蒙蔽了心智的那顆葡萄!

那個果子精殺了她最愛的人,她心頭大慟,當場暈厥,昏迷中吐出了隕丹。

隕丹離體,她終於從神識深處被禁錮的本體六瓣霜花中掙脫出來,奪回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然而即便掌控了身體,神識深處的那個果子精卻仍不安分,她急怒之下想將這微弱元神徹底打散,卻不想爹爹元神所化的冰刃之靈在緊要關頭護住了這蠢貨。她無奈之下,只能將她禁錮在六瓣霜花中,這果子精靈力低微,冰刃也只能護著她茍且而已。

她在天界渾噩度日,卻意外得知旭鳳並未魂消魄散,在月下仙和彥佑的幫助下去蛇山央求廉晁仙上取了玄穹之光。她以真身為載盛納玄穹之光,導致真身受損,幾乎魂飛魄散。

潤玉以血靈子禁術渡了一半元靈仙壽給她,助她勉強修覆了受損的真身,但不知為何她的本體對潤玉的水系元靈極為抗拒,反倒是被爹爹冰刃之靈護著的那個果子精借著潤玉的水系靈力滋養成形,在神識中漸漸有了與她抵抗之力。

她的神識深處由此日夜不寧。因為受到這果子精的元靈影響,只要潤玉一聲“覓兒”,她便止不住落淚。她厭惡這種感覺,她全身心愛著的只有旭鳳啊!

她的旭鳳至情至性,光明磊落,從不屑於鬼蜮伎倆,所以當她得知費盡心神救治旭鳳的九轉還魂金丹居然被潤玉做了手腳,雖然覆生卻擺脫不了冰寒加身之苦,她頓時覺得天崩地裂。這一次,是她自己將旭鳳推入了這苦痛的深淵!

她根本就不應該相信這冰冷的天界還有公正可言!當時當下,她恨潤玉入骨,但連日奔波消耗了她太多的靈力,她毫無勝算地被潤玉擊暈,囚禁在了這冰冷的璇璣宮。

沈睡入神識深處,那個果子精又跳出來了,隔著霜花花瓣的壁障,她的聲音卻依然尖刻刺耳:“你不可以和那只烏鴉在一起!你別忘了,爹爹和臨秀姨是怎麽死的!”

錦覓目眥盡裂,對著這果子精狂吼:“鳳凰是被冤枉的!不是他殺了爹爹和臨秀姨!你已經殺了他一次,你還想怎麽樣!”

“哼,即便不是他殺的,也和他逃脫不了幹系!”果子精冷笑一聲,“爹爹和臨秀姨是死於琉璃凈火,不是他,也是他那個好娘親!”

“是穗禾化形成旭鳳的樣子做的,廢天後授了她琉璃凈火。現如今,廢天後已經跳了臨淵臺,債不及子女,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錦覓爭辯:“你非要不死不休嗎?”

“父母之恩,昊天罔極。”果子精和錦覓一模一樣的臉上兩行清淚,“娘是被誰逼著跳了臨淵臺?她拼著神魂俱滅也要保全的是誰?爹爹是為了誰化了大半元神,最後慘死在琉璃凈火之下?臨秀姨將誰視為己出,掏心挖肺又是為了誰?還有肉肉!肉肉又是為了誰死了兩次!殺父弒母,害臨秀姨戮我摯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居然和仇人之子糾纏不清,你還有沒有心肝?”

錦覓節節後退,“不不不,你說的那些都和鳳凰無關!鳳凰是無辜的!”

“哈哈哈,他執掌天界十方兵權,位高權重,他母親和表妹此等惡行,他當真一無所知?可笑!不過是無關自身痛癢,便私心偏袒罷了。”果子精撲在霜花壁上,盯著錦覓的眼睛,直直問道:“你既已查明了真兇,為什麽不為爹爹和臨秀姨報仇?”

錦覓淚下如雨:“因為鳳凰……鳳凰不相信我,鳳凰……一直護著她……”

“助紂為虐,為虎作倀!”果子精氣急,在花瓣中團團亂轉,“這等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蠢材,你到底要為他作踐自己到什麽時候?”

“是我欠他的……”錦覓低頭呢喃。

“你欠他?你欠他什麽了?!婚禮大典上刺他的是我,是我武斷草率,判斷錯了他是殺死爹爹和臨秀姨的兇手,你後來幾次赴魔界為了救他搭上半條命,早就兩清了!”果子精憤恨不已,“你再不欠他的!”

“我做不到不想他!我每一天每一時都痛不欲生!”錦覓伏地哀泣。

“那你就回魔界去,滾回他身邊去。”果子精冷冷說道:“你帶我一起去魔界,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殺了那個穗禾!”

錦覓驚恐擡頭,慘笑:“你已經完全被仇恨迷了心智了!”

“那總比你被這種悖德之愛蒙蔽了心智要強!”果子精身姿挺拔,垂頭睥睨。

兩人正自爭執之時,識海遠處飄來一聲低沈的嘆息:“我的覓兒……我該拿你怎麽辦……”

果子精立時向著聲音來處,再次想要捏訣破壁,卻被霜花冰冷的花瓣重重阻隔,又一次跌落在花苞內,“小魚仙倌,我在這裏,覓兒在這裏!”

錦覓緩緩起身,擦幹臉上淚痕,輕嗤道:“小魚仙倌?覓兒?呵呵呵,你之前的話冠冕堂皇,說得你大義凜然,纖塵不染,結果不還是心系一個玩弄心術的偽君子?”

覓兒因剛才的沖擊元靈受創,冰藍的冰刃之靈將她重重裹住,合著潤玉的海藍靈力緩緩為她緩解傷痛,她的聲音如杜鵑啼血,聲聲句句俱是血淚:“小魚仙倌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你也是罪魁禍首之一!你既不愛他,就早早絕了他的念想!你每次奔波魔界受傷,為什麽要回天界來?花屆沒有你的歸處嗎?你把小魚仙倌當成什麽?你明知道這具肉身所化形象是他的死劫,你一次次刺激他卻又坦然受他的救治?他愛‘錦覓’這個人,所以你有恃無恐,你逼他瘋魔,又貪他溫情,到底是誰虛偽?誰卑劣?”說到此處,覓兒禁不住珠淚橫飛,一滴淚飄飄然出了花苞禁錮,悠悠蕩蕩向著聲音來處飛去。

錦覓驚慌失措,毫無覺察,搪塞道:“我沒有……你……你胡說!你撒謊!”

覓兒拭淚冷笑,“我是不是胡說你心知肚明。”她緩了口氣,兩道水藍元靈圍著她上下蹁躚,溫柔地觸碰她的烏發,她紫色的衣袂翻飛,元靈漸漸穩固,淡然開口:“小魚仙倌誤導了你我將那烏鴉視為殺父仇人,在九轉金丹上做了手腳,他犯的這個錯已經用自己一半的仙壽真元償了。天道綱常,無非因果循環而已,你睜眼看看,為什麽爹爹和小魚仙倌的真元都不願靠近你?我承了爹爹的因,我誓要手刃殺父仇人,你承了小魚仙倌的因,當真以為可以全身而退嗎?”

錦覓連連搖頭,“瘋子!你這個瘋子!”旋即元靈疾升,彈出了神識深處。

察覺到身邊並無潤玉的氣息,錦覓睜開雙眼,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做了多久的夢。璇璣宮寢殿內悄無聲息,院子裏傳來陣陣沁人心脾的曇花幽香。錦覓試著想要走出寢殿,卻被門口的結界輕輕地推回原地,錦覓牙關緊咬,皺眉從乾坤袋中取了一根紅線,施術掐訣將這紅線送出結界,卻不料紅線一觸及結界,這結界便金芒銳漲,紅線也軟綿綿地掉在了地上。錦覓不可置信地蹲身拾起紅線,“月下仙的靈力居然被潤玉壓制了?這怎麽可能?”

結界已被觸動,雖只是輕輕一觸,錦覓也不敢大意,只能收起紅線,又掐訣施了一個召喚咒,半晌也沒有收到彥佑的回應,正要再行施術時,感應到結界波動,有人進了璇璣宮,她立刻回身躺回床上,佯作昏睡未醒。

入內的並不是她期盼的彥佑,卻是鄺露。錦覓只好繼續裝暈,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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