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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雙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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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天乃是大羅金仙、洪荒古仙和遠古靈獸的居所,相比天界十八重天,這裏的靈氣更為充裕,但對於仙家的資質要求也更高,不能順利運轉靈氣化為己用極易爆體而亡。上清天並無結界阻隔,曾有小仙想要越級升階,勉力進入上清天,如入泥潭深陷,厚實的靈氣將他頃刻間壓為齏粉。自此,天界一幹仙眾再無人敢擅闖。

潤玉毫不費力地入上清天直奔元君神宮。玄靈鬥姆元君自太微兵解,潤玉登基之後第一次見這位年輕的天帝□□惶急,手足無措的樣子,便自蓮座上賜一道上清靈氣,潤玉只覺靈臺一片清明,醍醐灌頂,渾身精力充沛,如沐春風,千年來的疲憊和絕望似乎一掃而空。

潤玉正色下拜,伏於蒲團,長袖廣舒,恭恭敬敬向元君行伏地大禮。

元君慈愛,一道清氣托住潤玉,“罷了,天帝夤夜登門,可是有要事啊?”

“小神有疑惑難解,叩請元君聖決!”潤玉自掌中托出兩粒藍色夢珠,“還請元君解惑。”

元君凝神一察,挑眉道:“這是‘夢見’?”

潤玉端坐元君蓮臺之下,色正神凝:“正是!這是先水神仙上洛霖和先花神仙上梓芬之女錦覓的所見夢。”

元君點點頭,嘆道:“本座見過那孩子,洛霖帶她來謁見,央本座盤過她的命宮。”

潤玉愕然,“先水神仙上何故……”

元君閉目捏訣,沈吟許久,啟唇輕嘆道:“本座這三個記名徒兒,洛霖天分最高,臨秀端慧,梓芬柔善,但是這三人俱堪不破情劫,是以殞身。癡兒,你如今也堪不破嗎?”

潤玉垂眸無言,眸中萬千星辰似也寂寥無光,斂息良久,方開口陳情:“元君在上,潤玉絕不敢隱瞞。天道無情,劫數難躲,覓兒便是潤玉的劫數,潤玉不能躲,也不想躲。這個劫,過得去,潤玉得償所願;過不去,不過是身歸天地罷了。”

元君聞言睜目,細細打量了潤玉,頷首讚道:“九轉心機卻清明剔透。梓芬當年如果有你的這一分悟道,也不至於矯枉過正,一粒隕丹逆天奪運,生生將那孩子的情劫拖成了生死劫。”

“生死劫?”潤玉情急,“元君所言何意?”

元君垂目看著蓮臺下神色慌亂的年輕天帝,心中喟嘆,百萬年來這任天庭終於出了一個有望晉升大羅金仙的苗子,卻攤上了這混著生死劫數的情劫,真是時也命也。

“隕丹封了她的情竅,梓芬以為這樣便可大道無情,保她萬年無虞,然則太上忘情,那是歷千難而不折本心,經萬劫而超然物外的證道,豈是杜絕七情六欲這等簡單?須知七情六欲亦是道心根本,這釜底抽薪的昏招導致數千年來,她修為緩進。洛霖又愛女心切,枉顧她自身修為強行為她升位提階,彼時洛霖應該有所察覺,這才求到座下。”

潤玉情不自禁地挺身正坐,雙手緊張地揪住了垂落身側的雲錦袍緞。

“她的命星當時便是將死之兆。”

潤玉如遭雷擊,臉色倏然煞白,“覓兒……將死之兆……”

“洛霖因梓芬早夭,數千年難展歡顏,為了這失而覆得的掌珠做了什麽逆天之事以致身死道消,你是再清楚不過了。”元君的聲音虛無縹緲,如同隔著一層紗,潤玉滿耳俱是“將死之兆”的讖語。

元君擡手,一道清氣勁射入潤玉眉間,“癡兒!還不醒來!”

潤玉回神,方覺淚痕斑駁,他疾撲到元君蓮座下,伏地不起:“求元君慈悲!任何代價,潤玉一身擔之!”

元君將夢珠移至身前,端詳良久,移目註視著座下這單薄的身形,“梓芬當年的一著錯,導致今時今日那孩子的情劫將她身邊的幹系人等都卷入了這生死劫局,她便是這劫眼,她的生死,本座已是無能為力。”

“元君……”潤玉連連叩首,幾近哽咽。

“癡兒,”元君蹙眉,“你身在局中,卻是難得的通透機便。你今日攜著這夢珠來尋本座,心底便已是有了幾分揣測,她的生死早已跳脫倫常,這夢珠中的精魂便是她的一線生機。”

潤玉驀然擡頭,臉上淚痕未幹,“元君何意……”

“一體雙魂,古來有之。然均事出有因,她未經奪舍,未曾分神,唯一的可能便是生來雙靈。”

“生來雙靈?這……這怎麽可能”潤玉長眉緊蹙,“實在是匪夷所思……花屆眾芳主、先水神甚至先天帝都探過她神識本體,怎會一無所察?”

元君輕擡掌,將潤玉送回蒲團之上,“你可知自古以來,靈修之道侶極難圓滿,卻是為何?”

潤玉不知想起了什麽,雙頰緋紅,囁嚅著:“但請元君教導。”

元君慈愛地看著潤玉,笑道:“知慕少艾,大道煌煌。”

潤玉躬身再拜:“潤玉受教。”

元君見潤玉坦然受之,不卑不亢,毫無狎怩,點頭讚許,遂正色道:“靈修之事,有其桎梏,需得靈體相輔、靈力相融。如若雙方真心相交,自然水乳交融,水到渠成,靈修對雙方也有裨益,這一類靈修更易誕育後代且後代會繼承雙方靈力,那孩子的本體霜花便是此例,應是能司花會控水,那孩子資質本應不差,生生被梓芬耽誤了……”

元君無可奈何地閉目,思緒似乎飄向了萬年前的過往,思及當年天真爛漫的三個徒兒,千萬年古井無波的心緒也微起波瀾,良久無言。潤玉何等機敏,得知覓兒尚有一線生機,便定下心來細聽元君教誨。可元君冷不丁地說起雙修之事,想來元君絕不會無的放矢,潤玉細細思辨,心下暗忖道:“原來當日先水神極力反對覓兒和旭鳳相見,想來覓兒體質陰寒,旭鳳卻容琉璃凈火,已是有此擔憂。”

“他二人本應是神仙眷侶,彼此傾心且靈力相融的道侶本就萬年難覓……卻也難有善終……”元君緩緩道:“然則大多靈修之人是為了自身進益而結盟雙修,這類修行者大多是各具心思,各有所藏,靈修自然事倍功半,鮮有後代,更有甚者,以此為修煉秘法或因貪戀肉體歡愉,而墮入魔道。太微和荼姚當年應是此例,他二人均司火,荼姚當年應是對太微情根深種,是以誕育火神,本體隨了荼姚應是當時太微因戰之傷靈力未逮之故。”

元君緩一緩,續道:“如若靈體相悖,靈力相克,又或者靈力相差懸殊,強行靈修則對靈力低微者有百害而無一益。”

潤玉低頭,心中卻思緒萬千:母親簌離當年便是如此罷?當年的龍鯉族公主或許少不更事,但是父帝對於靈修之道絕不可能一無所知。他的母親對父帝應也是一往情深,是以誕育了自己,但之後因為母族覆滅神智俱亂,想來應也是有與父帝靈修,父帝司火,母親卻依水,且兩者靈力懸殊致心神受損之故。

元君見潤玉緘默,神色無異,便知道他還未領會這夢珠所示,低嘆一聲:“當年太微對梓芬強取豪奪,以致她元靈受損……”

潤玉於男女綺事上心思單純,一時之間仍未體悟:“先花神仙上不是因被廢天後逼著跳了臨淵臺而神魂受損……”

元君啞然:“稚兒!”

潤玉七竅玲瓏,將元君所述靈修雙方如若靈體相悖,靈力懸殊,對於靈力低弱者者有百害而無一利之言略一思忖,大驚失色:“元君是說先花神因先天帝靈力相侵而元靈受損,跳臨淵臺更是雪上加霜……”言至此,潤玉陡然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元君,滿面驚疑:“覓兒生來一體雙靈,一靈來自先水神,一靈來自先天帝!”

“非如此,莫能得解,”元君長嘆,“最初隕丹封住的應是太微之靈。因無人知曉隕丹所在,是以洛霖和太微都未能察覺,至於花屆小仙,靈力低微,自然一無所知,”元君將夢珠推至潤玉眼前,“你且看這夢珠所示,花苞內一靈周身縈繞何物?”

潤玉星目凝神,待到視及夢珠,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這是先水神元靈和我……我的一半真元?”

元君頷首,“現下被囚於花苞內的應是洛霖一靈。”

那是覓兒!那是最初的覓兒無疑!潤玉心神激蕩,身體搖搖欲墜。不是他自作多情,不是他臆想多疑,明明在最開始的時候,覓兒待他和旭鳳並無二致!不!在魔界擒拿窮奇之時,覓兒明明還更親昵自己一點!

婚禮大典他發難起兵,覓兒因他誤導手刃了旭鳳,先天帝兵解後,她暈厥倒地,隕丹徹底破裂離體,之後便對自己不假辭色冷若冰霜。他本以為是覓兒受了本體六瓣霜花的影響,冷心冷情,現在想來,她分明只對自己這般冷漠!他因蒙騙覓兒在先,對她萬般愧疚,只道受此冷遇也是理所當然,卻萬萬沒有察覺這身體早已換了元靈!

如若元君推測無誤,自己便是這元靈的殺父兇手,便是本尊對這隱秘之事毫不知曉,但與先天帝靈識之間的天然牽絆也註定她對自己心有芥蒂,何談親密!

潤玉心念電轉間將這千年來覓兒的變故猜得通透,自責不已,為什麽沒有早發現這心上之人的變化,明明是這般地覆天翻了!

思及此,潤玉俯首再拜,“求元君聖決,救救覓兒!”

元君輕輕搖頭:“本座已經說過,她的生死已跳脫倫常,本座無能為力。雙靈生而一體,本體俱是六瓣霜花,同生共死,非得大機緣,難解難分。”

潤玉拜別元君,離開神宮之時失魂落魄,他的覓兒,真真成了他的生死劫難!

他在上清天漫無目的地游走,思慮反覆,如若強行闖入覓兒神識,將她從花苞中帶出,勢必會傷及覓兒本體,本體如若受損,覓兒神魂無倚,免不了魂飛魄散,若真到了這境地,這天地間便再找不到他的覓兒了!所以,即使明知道覓兒的身體裏已是另一個元靈,他也不能也不忍心讓覓兒的身體受苦,不能讓她有絲毫損傷。

有什麽方法能為覓兒重塑本體呢?素來博聞強記,睿學多識的天帝此刻游蕩在上清天,對心上之人的生死難蔔手足無措。

正惶然無措間,潤玉遙感十八重天自己所布的結界已破,頓時慘然失色,將身一縱,化身應龍本體,伴著一聲清越龍吟,周身銀芒暴漲,向十八重天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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